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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南宸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张脸上的从容不像是装的，甚至带着一点主人待客的松弛，靠在沙发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指尖轻轻点着，像在打什么节奏。 他迈步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沙发比他预想的软，整个人陷进去一点，但他脊背还绷着。 凌霄子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看他面前的杯子。茶水已经不太冒热气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映着头顶昏黄的灯。 “不用担心。”他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没有毒。” 竹南宸往椅背上一靠，姿势看着松了，手还搭在扶手上，离腰间的剑柄不远。他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没到眼底。 “有没有毒也不喝。”他说，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清楚，“不缺你这口水。” 凌霄子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纵容，像一个被小辈冒犯了却不计较的长辈。他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那我们就说说正事儿。”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竹南宸脸上，那目光不凌厉，甚至带着一点温和，“这么长时间你这么针对我，我就是想请教，我们有什么过节？” 竹南宸嗤了一声。“过节？”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又像是被这两个字的轻描淡写刺痛了。 他的脊背从沙发背上离开，往前倾了倾：“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是吗？我爸谁伤的？我家谁烧的？我爱人谁打的？” “别说这些都和你没关系。” 凌霄子脸上那点笑意没收，只是淡了一点。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从竹南宸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道没拉严的窗帘缝上。那道缝里透进来的光很薄，薄得像刀片。 “都是逼不得已。”他说，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在清涞山做了什么，还用我说吗？穷寇莫追，这么简单的道理没人教你？” 竹南宸仰着头，垂着眼看他。那姿态懒洋洋的，像只晒太阳的猫，可眼睛里的光不是猫的，是刀子上的反光。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在空中划了一下，又放回去。 “少在这儿本末倒置。”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吐得很清楚，像是怕他听不见，“时间不多，我没兴趣和你翻旧账。我问你，你收晦明鉴想做什么？” 凌霄子眼中闪过一丝光。那光很快，快到几乎捕捉不到，但竹南宸看见了——是精明的、算计的、猎人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光。他的表情还是松弛的，甚至带上了一点了然。 “果然还是年纪小。”他说，语气里有一点感慨，像老师在点评一个急于求成的学生，“兜不住事儿。” 竹南宸的眉头皱起来。他讨厌这个语气，讨厌这张脸上那种什么都看透了的表情，讨厌他坐在那里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一样从容。他换了个姿势，手从扶手上移开，搭在自己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掐进掌心里。 “问你什么答什么就是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冷了一点，冷到像这间屋子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我没有必要和你兜兜转转。我人在这儿，就说明今天你最差的结局就是落到警方手里。你现在不说，到了警局要说的可就更多了。” 凌霄子看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他的目光从竹南宸的眉心滑到嘴角，从嘴角滑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最后落回他眼睛里。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淡淡的、带着算计的笑，是放声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那杯茶里的水面都起了波纹，一圈一圈荡到杯沿又荡回去。 竹南宸没动，只是看着他在那里笑。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响，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像什么东西在拍翅膀。他等那笑声落下去了，才开口。 “笑什么？” 凌霄子笑够了，收了声，看着竹南宸。眼角还挂着一点笑出来的水光，他用指腹擦了一下，那动作很随意，像是做惯了的。 “你也不想想。”他说，声音放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十指交叉的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搁在茶几边上，“我要是没有后路，能在这儿等着你上门吗？” 竹南宸抬起脚，踢了一下面前的茶几。茶几腿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那壶茶晃了晃，杯子里溅出几滴，洇在桌面上，像一小块深色的疤。那几滴茶水沿着桌面慢慢洇开，渗进木纹的缝隙里，不声不响的。 “少吹牛了。”竹南宸说，声音不高，却把凌霄子那点笑意彻底压了下去。 他的脚还搁在茶几腿上，整个人的重心压过去，茶几发出一声闷响。 “你能有什么办法？整个滨阳都在找你，你现在就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但凡你出了这片老城区，分分钟被抓。”
第449章 魂飞魄散 他微微后仰，拉开距离，盯着凌霄子的眼睛。那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件不需要再看第二遍的东西。 “离我远点，我都闻到你身上的人渣味儿了。”他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我再问你一遍，你收集晦明鉴要做什么？” 凌霄子脸上的笑意像被什么东西擦掉了，干干净净的，一点痕迹都没留。那些皱纹没了笑的遮掩，全部翻了出来，横在脸上，一道一道的，深得像刀刻。 这才凸显他的老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踢歪的茶几，伸手把它推正，动作不紧不慢的，像在做一件每天都做的事。茶几腿在地板上又刮了一下，短促的，尖细的，像什么小动物的叫声。 他提起茶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倒进杯子里，声音细细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楚。 “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他问，没看竹南宸。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落在那些细细的白气上，那点热气在他脸前飘了一下，散了。 竹南宸靠回椅背，姿态比刚才更松了一点，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点着，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 “知道。”他说，“少打机锋，直接回答问题。我耐心有限，不要浪费时间。” 凌霄子端起茶杯，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拖延什么。他的手指扣在杯沿上，拇指抵着杯身，那姿势很稳，像一个喝了几十年茶的人该有的稳。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竹南宸。 “从我收集这东西开始。”他说，“你是第一个告诉我这东西叫什么的人。” 竹南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凌霄子，那目光里有不解，有厌烦，还有一点压不住的烦躁。 “你有病啊？”他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撞了一下，“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你收集它干嘛？” 凌霄子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挤到最后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额头上、眼角边、嘴角两侧，一道一道的，像干裂的河床。 “人啊，年纪越大，就越想要天伦之乐。”他说，声音放得很慢，像在念一段想了很久的话，念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轻，“可惜我这一辈子亲缘淡薄，唯一的儿子英年早逝——” “少给我编故事了。”竹南宸打断他。他的声音冷下来，冷得像这间屋子里忽然开了一扇窗，冬天的风灌进来，“你儿子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怎么，你还想复活他？” 凌霄子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从里到外的、缓慢的碎裂。像一块冰放在温水里，表面看着还是完整的，可裂纹已经从里面爬满了。 他嘴角那点弧度还在，但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那个弧度挂在那里，不上去也不下来，成了一个僵硬的、固定的形状。 他的那双一直精明算计的眼睛眯了起来，空得像一口枯井，像一扇没有灯光的窗，他看着竹南宸，瞳孔微微放大，那放大是慢的，慢到能看见虹膜边缘那圈颜色在往外扩。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恐惧，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无处可躲的狼狈。 “你......”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咽了半天咽不下去，“你都知道什么？” 竹南宸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的从容一点一点剥落，像墙皮从砖面上掉下来，露出底下灰黑色的、丑陋的水泥。他目光算不上凌厉，甚至不带什么情绪：“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你的辩解我一个字儿都不想听。” 凌霄子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凉透了，水面平静得像一面小镜子，映着头顶那盏灯，一个小小的、昏黄的圆。他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微微发颤，那颤抖很轻，轻到杯子都没有晃，可手指停不住。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动的声音，很远，像隔了几堵墙，咕噜咕噜的，一下一下的。 “我找了很多年。”他说，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低到竹南宸要往前倾一点才能听见，“那些碎片，一块一块的，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只是——我想试试。” 他抬起头，看着竹南宸。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精明算计，没有了慈祥从容，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烧不尽的执念。那执念烧了太多年，烧得眼睛都干了，没有泪，没有光，只有灰。 “少不知事，我是被蛊惑的，我在想办法弥补，你懂吗？”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磨到最后只剩下木屑。 竹南宸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窗外那道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移了一点，从凌霄子脸上滑到他肩膀上，又滑下去，落在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一小块灰白色的光斑。他的手指蜷着，没有松开。 “不懂，也没必要懂。”他说，声音很轻。 凌霄子抬起头，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光，像快灭的灯被风拨了一下，亮了那么一下，马上就暗了。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还少不知事，呵，”他冷笑，“三四十岁还少不知事？少抹黑这个词了。” 竹南宸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你儿子是你亲手杀的。”他低头看着凌霄子，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清楚，“现在你做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你儿子死了，关其他人什么事儿？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收齐了晦明鉴也没用，那玩意儿根本就没有起死回生的功能。”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那笑容不仅是笑，是一把刀慢慢出鞘。 “还有，你儿子，你妻子，你所有被血祭的亲属，通通魂飞魄散，根本就找不回来。能明白吗？消散于天地，阴司都收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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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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