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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了，生气。”竹南宸声音闷闷地，泄愤似的用了点力气抠颜慎之腰侧的肉，“你不想和我在一起。” 颜慎之腰上没有那么敏感，竹南宸抠的也不疼，便任他动作：“哪儿来的话啊，怎么会不想和你在一起啊。” “我当然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那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一切都合情合理，你在犹豫什么？”竹南宸一直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湿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布料打在他的皮肉上，闷闷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我就是不懂，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颜慎之再次沉默，他和竹南宸的相处方式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有互相隐瞒的时候。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考虑过他们的身份地位和能力，但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后，他清楚的认识到了他和竹南宸的差距。 他不觉得自己能给竹南宸带来什么，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麻烦竹南宸，亏欠竹南宸，他不想竹南宸身处险境，他想竹南宸永远自由自在，肆意盛放。 他爱他，又怎么舍得去侵占他的自由，给他埋下痛苦的伏笔。 颜慎之低声苦笑了一声，“抱歉宸宸，我可能需要消化一下，给我点儿时间可以吗？” “你需要多久。”竹南宸的声音闷闷的，“你总不能让我等到最后一天。” 颜慎之把他搂紧了一点，心底密密麻麻地刺痛，他亲着竹南宸的侧颈，轻声叹息：“对不起。” 竹南宸嘴角下撇，有一点难过，但也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许久后才在他肩窝里动了动，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 “再睡一会儿吧。”他说，声音含混，“天还没亮呢。” 颜慎之“嗯”了一声，就着这个姿势两人躺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竹南宸的呼吸很快变得绵长，颜慎之也放慢了呼吸。他们相拥着都看不到对方的脸，又在心里笃定对方都没有睡。 天亮得很快。窗帘缝里那层橘色的光变成灰白，又变成惨白。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由远及近。护士在门外说话，声音不大，隔着门板听不太清，偶尔有一两声笑，脆生生的，像玻璃珠子掉在地上。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颜慎之睁开了眼。 他其实没睡，只是闭着眼睛躺了几个小时，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什么都没想清楚，又什么都想了一遍。 他偏过头，看向怀里。竹南宸的脸埋在他肩窝里，睫毛垂着，呼吸很轻很匀，看起来像是在熟睡。 但颜慎之知道他没有。这几个小时，他基本没怎么动过。他们两个又不是第一次睡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竹南宸睡着了是什么样子。 颜慎之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467章 每一秒都有你 颜慎之小心翼翼地把手臂从竹南宸脖子底下抽出来。 手臂早就麻了，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没出声，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等那股麻劲儿过去。 竹南宸由着他动作，没动，也没睁眼。颜慎之撑着床沿坐起来，刚要下床，衣角被人拽住了。力道不大，只是轻轻扯了一下，像是不想让他走，又像是在犹豫该不该留他。 颜慎之回头。竹南宸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已经松开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颜慎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颜先生？查房了。”护士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客气的催促。 颜慎之看了竹南宸的背影两秒。 弯腰捡起昨晚被竹南宸扔在地上的枕头，拍了拍，放在陪床上。走过去，拉开门。护士推着小车进来，身后跟着医生。医生手里拿着记录本，抬头看了颜慎之一眼，又看了看床上那团鼓起的被子，没多问。 “今天感觉怎么样？”医生一边翻记录本一边问。“挺好的。”颜慎之说，声音不大，“没什么不舒服。” 医生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有没有头晕，有没有胸闷，伤口还疼不疼。颜慎之一一答了，昨天撤掉设备的时候其实已经问过了。 医生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合上本子，又看了看床上那团被子，客户的事儿他们都不好多嘴，病人自己都不在意，那病床谁爱睡谁睡呗。 确定没什么需要再干预的，医生和护士便准备离开。 颜慎之叫住他们：“医生，还得麻烦您帮忙安排一下。” “什么？”医生停住脚步，“额，需要什么您说？” “需要您帮我爱人安排一下全身检查。”颜慎之说，“他身上有些伤，家里人都不放心，想确认他的身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几笔。“可以的，九点之后来办公室拿检查单。”他把本子夹在腋下，带着护士走了。小车碾过地砖，咕噜咕噜的，越来越远。 颜慎之关上门，在门口站了两秒。他转过身，走回床边。竹南宸还维持着那个姿势，背对着他，被子盖到耳朵，只露出一小截墨色的卷发。 颜慎之绕到床的另一边，蹲下来。他的视线和竹南宸的脸平齐，竹南宸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匀，和刚才一模一样。 颜慎之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一下很轻，轻到只是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竹南宸没动。颜慎之又戳了一下，这回没收回，指腹贴着他的颧骨，慢慢蹭了蹭。 “我们先存档。”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哄着这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竹南宸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往里偏了偏头，躲开颜慎之的手指。动作不大，满是固执、不肯轻易妥协的劲儿。 颜慎之的手指悬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来。他蹲在那里，看着竹南宸的侧脸，看着他抿着的嘴唇，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想说我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想说我只是怕你受委屈，想说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可他不敢说。上一次他说类似的话，竹南宸发了很大的脾气，眼睛红红的，瞪着他，说你再这么说我就生气了。 他不想让竹南宸生气。但是这些不说就不存在了吗？他们的绑定就是在限制竹南宸的自由啊，就是自己变成寄生虫从此依靠着竹南宸过活，怎么可能对他没有影响呢？ 颜慎之站起来。他的腿蹲麻了，膝盖咔哒响了一声。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才慢慢走开。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灰白色的，有几只鸟从楼顶飞过去，翅膀扇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影。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床，看着窗外那片灰白的天。 竹南宸睁开眼。他看着颜慎之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弓着的肩，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几根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握拳，也没有松开，就那么悬在那里，像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好落寞。 竹南宸看了很久。久到他的眼睛开始发酸，久到那片灰白的天变得刺眼。他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颜慎之的味道，清淡的，干净的。他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只是现在不太理解颜慎之的想法，又不是不爱了，怎么可能愿意看他这么难过。 他默默爬起来，光着脚走到颜慎之身后，双臂穿过颜慎之的腰扣紧，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闷闷地说：“我没有想和你吵架，也没有真的生气，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绑定在一起，为什么那么笃定我们一定会分开。” 竹南宸还是很委屈：“我不想和你分开，我规划的未来里每一秒都有你。” 颜慎之抓住他的手细细的摩挲，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钻牛角尖，可是一时半会儿他又转不过来，潜意识就是在告诉自己这样在“占便宜”，一边觉得自己配不上竹南宸，给不了他更好的，一边又放不开竹南宸，想求一个天长地久，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很卑劣。 “对不起啊宸宸。”颜慎之很难去形容自己的现在的心情，只想逃避：“我们一会儿先去检查，晚一点儿我们再谈这件事好不好？” 竹南宸小发脾气，用自己的额头撞了他一下，不太解气又抬头在他后颈咬了一口。 颜慎之“嘶”了一声，竹南宸知道自己咬狠了，心虚地在咬痕上亲了一下，咕咕哝哝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倔驴的潜质...... 颜慎之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就是同意这件事押后再说了。
第468章 检查 竹南宸没那么弱。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看着吓人，其实全是皮肉伤，最严重的也就是缝了七针的右手。他自己心里有数，除了右手不太方便，连疼都不怎么觉得。可两家人不这么想。 从主治医生那儿拿了检查单，竹南宸就被一群人簇拥着往楼下走。 苏婉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那沓检查单，一项一项地看，采血、CT、B超、X光，密密麻麻的项目列了整页。 周兰芝跟在她旁边，也凑着头看，两个母亲一边走一边低声商量，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哪个项目在几楼，哪个需要空腹——虽然竹南宸已经空腹了一整夜，饿得肚子咕咕叫。竹南宸跟在她们后面，看着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颜慎之。颜慎之穿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卫衣，外面比他多套了件外套，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回消息。他察觉到竹南宸的视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竹南宸转回头，轻声吐槽，“就是觉得，我进的好像不是成人医院。” 颜慎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弯了一下，轻声哄他让他体谅一下家里人的心情嘛。 采血室在二楼。竹南宸进去的时候，苏婉和周兰芝也要跟着往里走，被护士拦住了。“家属在外面等。” 两个母亲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竹南宸，到底没跟进去，但也没去椅子上坐着，就站在门口，透过那扇小玻璃窗往里看。 竹南宸坐在采血椅上，把袖子挽上去，露出小臂。护士看了一眼他右手上缠着的纱布，挑了左手，拍了拍手肘内侧的血管，找了一下，把针扎进去。血顺着管子流进试管里，暗红色的，一管，两管，三管。 竹南宸没看针，偏过头，看向门口。苏婉和周兰芝还站在那里，两双手扒在门框上，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管血，表情严肃得像在看什么重大手术。竹南宸叹了口气，转回头。 采完血，他左手上抬用肘关节夹着棉球，走出来。苏婉立刻迎上来，帮他按着棉球，好一会儿之后才掀开看了一眼针眼，确认没出血了，把棉球扔进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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