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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发现吗？他现在只愿意跟着颜慎之，只有在那小子旁边，他才像能正常喘口气。为什么？因为颜慎之不会把他当个琉璃盏捧着。” 一直沉默的竹青岩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阿庭说得有道理。婉婉，我们是关心则乱。孩子大了，需要学着独立，我们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第50章 体检 苏婉的眼泪掉了下来：“道理我懂！我都懂！可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想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我怕啊阿庭！我怕一眨眼，他又......我控制不住......”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竹东庭看着母亲脆弱的样子，心里堵得难受。他揽住母亲的肩，放缓了声音：“妈，我知道您怕。但我们要相信南宸，他现在很好，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好。我们得试着......稍微放开一点手，让他自己走走看，好吗？” 苏婉靠在大儿子怀里，流着泪，艰难地点了点头。 然而，隔天清晨，天还没大亮，苏婉又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精准地出现在了刚刚溜出房门的竹南宸面前。 “宸宸，早上凉，先喝点热的暖暖胃。”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甚至因为昨晚的谈话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小心翼翼，但那份无微不至的关怀，却变得更加密不透风。 竹南宸看着那杯牛奶，又看了看母亲泛红的眼眶和努力挤出的笑容，沉默地接了过来。 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浓密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跟在颜慎之身边的时间更多了，几乎形影不离。颜慎之也习惯他在身边跟着，照顾的非常顺手。因为这个竹南宸在网上挨了不少骂，说他硬蹭热度。当然，还有一部分人直接盖起了CP楼，毕竟两人的颜值在那摆着，同框实在是赏心悦目。 ------- 窗外虫鸣唧唧，竹南宸下榻的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他侧躺在炕上，能清晰听见外间窸窸窣窣的响动——那是母亲苏婉在反复清点东西。 背包拉链被拉开、又拉上的声音，细微的塑料摩擦声，还有她极力放轻、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走廊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苏婉悄步走进来，先是站在炕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微凉的手指探了探他的额温，又仔细地替他掖了掖本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角。 “宸宸，”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气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早点睡，明天要抽血，不能喝水吃东西哦。千万别忘了。” 竹南宸闭着眼，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应声。直到听见门再次被轻轻合上的声音，他才缓缓睁开眼，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轮廓，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天还没亮透，青灰色的光勉强透过窗纸。苏婉已经穿戴整齐，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巨大背包放在手边。她见竹南宸醒了，立刻端起一杯温水走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细致。 “先漱漱口，不能喝下去啊。”看着儿子依言照做后，她立刻递上拧干的湿毛巾，接着便开始新一轮的叮嘱，“等下抽血要是怕，就抓住妈妈的手，别看针头。” “做检查的时候千万别紧张，放松就好，妈妈就在外面，一直等着你。” 竹南宸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母亲焦急疲惫却强打精神的脸上，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接过她递来的外套穿上，动作有些迟缓。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市区的公路上。竹青岩专注地握着方向盘，目光不时扫过后视镜。 竹东庭坐在副驾，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是一个舒缓的纯音乐。 后座，苏婉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扭过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竹南宸。 “宸宸，”她声音里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紧不紧张？” 竹南宸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树林，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晕不晕车？妈妈开了点窗。”一丝凉风灌入车内。 “......不晕。”他的声音闷闷的。 “要不要靠着我睡会儿？还有一段路呢。”她说着，身子微微向他那边倾斜。 “不用。”这次回答得快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他把自己往车门方向缩了缩，像要嵌进阴影里。 竹青岩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温和地开口：“婉婉，让宸宸安静休息会儿。” 竹东庭也适时接话，声音轻松：“妈，路况不错，很快就到了。”他顿了顿，稍微提高音量，确保后座能听见，“南宸，要是累了就闭眼歇歇。” 苏婉张了张嘴，看着儿子明显拒绝沟通的侧影，最终把所有话又咽了回去，只是更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车厢内只剩下低回的乐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一种无声的紧绷在有限的空气里弥漫开来。竹南宸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仿佛那一片流动的景色才是他唯一的透气孔。 医院体检中心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人来人往的嘈杂声，日光灯明晃晃地照着，每个角落都亮得无所遁形。 苏婉紧紧攥着那个鼓囊囊的双肩包，脚步又快又轻，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每一个指示牌和身穿白大褂的人。 每到一个检查科室门口，她都会猛地停下，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堪称模范的、得体的微笑，只是嘴角的弧度有些过于用力。 “医生，护士，麻烦您了，辛苦了。”她微微欠身，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可话速却快而密，“您好，这是我儿子竹南宸，他情况比较特殊，是自闭症康复期，身体底子也比较弱，胆子小，麻烦您千万轻一点，慢一点，多关照一下。” 她跟着往前挪了一步，几乎要贴着医护人员的操作台：“这个检查辐射量安全吗？我们是绝对没问题对吗？他不需要额外做任何防护吧？这个项目是必须做的吗？如果过程中他有一点点不舒服，我们可以立刻停止，对吧？” 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保持着职业性的礼貌，点头：“家属您放心，我们都很专业，剂量都在安全范围内。请您在外面等候区稍等，好吗？” 苏婉的笑容僵了一下，目光黏在儿子身上，被竹青岩轻轻揽着肩膀往后带了一步。 “婉婉，”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让医生工作。”他紧抿着唇，目光同样追随着儿子，但更多的是沉静的审视。
第51章 说清楚 竹东庭快步从缴费处回来，手里捏着新的单据，很自然地插到父母和检查区之间。“妈，辐射量刚才王主任不是亲自解释过了吗？没问题。”他语气轻松，接着转向医生，递过单子，“不好意思医生，这是他的检查单。” 他侧身，低声对竹青岩道：“爸，您陪妈去那边座位歇会儿，喝口水。下一个项目就是身高体重，我陪南宸去就行。” 竹南宸始终沉默着，像个被输入指令的精密玩偶，撩袖，躺下，起身。只是他的脸色在冷白灯光下越来越苍白，嘴唇紧抿，避开所有试图与他交流的视线。 最后一项检查需要更换专用的检查服。更衣室的门是浅色的。 护士刚说完“家属请在门外等候”，苏婉已经拿着那件衣服，极其自然地就想跟着儿子进去：“这个带子不好系，料子也硬，妈妈帮你......” 她的话音未落，竹南宸却猛地抬起了胳膊，不是去接衣服，而是横亘在了门框之间，挡住了母亲的去路。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带了点凌厉。 “妈妈，”他抬起头，第一次清晰地、毫无回避地看向母亲，声音不高，却像冰层裂开一道缝隙，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自己可以。” 说完，他不再看母亲瞬间僵住的表情和骤然红了的眼眶，侧身迅速闪进更衣室。 “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苏婉还维持着递衣服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全然的愕然和一丝被尖锐拒绝的受伤。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像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门内，竹南宸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深深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长气。门外所有的嘈杂、关切、审视，都被暂时隔绝。他闭上眼睛，额头顶着门，终于偷得了片刻真正属于自己的、稀薄的宁静。 门外，竹东庭立刻上前，轻轻扶住母亲的胳膊，声音温和：“妈，南宸就是长大了，害羞了。来，这边坐会儿。” 竹青岩的目光复杂地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体检结束，所有的单子都拿到手，指标一切正常。医院门口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不少，但那种无形的紧绷感并未完全消散。 竹南宸看着父母依旧写满担忧和些许无措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口：“爸，妈，哥，找个地方坐坐吧，吃点东西。我......有点饿了。” 竹东庭立刻接话：“好，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环境安静，我去安排。”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递过一个安抚的眼神。 精致的菜肴上了桌，热气袅袅，却驱不散包厢里那点微妙的凝滞。苏婉拿着筷子，眼神在儿子和菜肴间逡巡，想夹又怕惹他不快，那份小心翼翼看得人格外心酸。 竹南宸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抬起眼，目光依次看过父母和哥哥，声音清晰，没有回避：“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有些话，我想应该跟你们说清楚。” 苏婉立刻紧张地坐直了身体，竹青岩也放下了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他。 竹南宸微微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首先，我要说，对不起。对不起，十九年，没有能陪在你们身边，让你们担心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 苏婉的眼泪立刻涌了上来，摇着头：“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是妈妈没照顾好你......” “妈妈，听我说完。”竹南宸温和地打断她，语气却不容置疑，“这十九年，我不是消失了，也不是一直在睡觉。我在另一个地方......长大了。” “我在阴司，”竹南宸说得非常自然，“过得挺好的。爹爹，就是泰山府君，还有谢叔、范叔、孟姨他们，都很照顾我。我没受过委屈，也没缺过什么。他们教我识字，念书，也教我......防身的体术和一些法术。” 他顿了顿，看到母亲眼眶又红了，放缓了声音：“所以，在我的认知里，我这十九年一直是‘正常’的。我有老师，有朋友，学到了很多......嗯......知识和本事。我不是一张白纸，也不是需要被时刻捧在手心里的瓷娃娃。” 苏婉吸着鼻子，努力理解着儿子的话。她知道儿子去的是地府，但从未敢细想那是什么光景，此刻听儿子用这样平常的语气说起那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心情复杂极了，既有荒谬感，又有一种得知儿子并非孤苦无依的酸涩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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