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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思之接过手机，放大图片仔细看。颜修远在一旁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比划：“修复技术层面没大问题，就是这内容……破损的有点争议。通篇就缺了那么几个关键字，补不补？怎么补？老刘他们拿不准，打电话来絮叨。” “看残损边缘和帛料质地，是自然老化剥蚀，并非人为损毁。”颜思之推了下眼镜，指尖划过屏幕上一处细微的纹路，“若遵循最小干预原则，不建议主观臆测填补。但若从文献完整性考量……” 父子俩立刻沉浸到专业领域，从帛料的纤维结构、墨迹的渗透程度、各个时代补全技术的优劣开始，谈到后面对这篇文章该不该认为修补填字，彻底把旁边两个大活人忘在了脑后。 颜慎之像是早就习惯这场面，偏过头，对盘腿坐在地毯上正挠初七下巴的竹南宸低声解释：“别介意，他们一聊这个就这状态，眼里没别人。” “没事，能理解。”竹南宸摸着猫好像听进去了，眼睛时不时瞥向颜家父子，注意力明显就不在猫身上了。
第95章 你是不是偷着喝酒了？ “目前我们对梁代的文献发掘不多，他们的遣词造句不像是后面几个朝代已经有了明显的章程对账，我觉得不补更好。”颜思之看向父亲。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这篇文章才重要，你看这句‘宦海浮沉，清浊翻腾什么鼍怒。’这个位置填个如，或者用若，或者似都行，都不影响理解。”颜修远指着其中一处破损，“通篇要补的没几个字需要推敲，我觉得这篇能补。” 颜思之还是不赞同，两人情绪还是蛮稳定的，就是你一言我一语，冷不丁一听像是在吵架。 竹南宸听着听着觉得耳熟，忽然爬起来，膝盖着地，上半身往前一探，手自然而然搭在颜慎之膝盖上借力，伸长脖子就往颜思之手里的手机屏幕凑。 颜慎之感觉膝盖上一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全身肌肉都绷起来，随即赶紧调整姿势，将脚边的垃圾桶踢走，伸手虚虚环过竹南宸的肩膀，以免他撑不住翻下去。 “......旧...交...避路，故吏...扃门”他侧着头努力辨认着字体，“案头未冷荐书，堂前已焚盟契。饥来谁赠黔敖食...寒夜孰遗范叔袍...唯见野犬吠孤客，残月照颓垣......” 念着念着，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竟一字不差将整篇背下来，“......今观世情，始悟苍天薄恩而厚诈，大地载险以载巇。唯携半卷残经，数声铁笛，听秋坟鬼唱，看渔火星沉......” 他声音不大，但距离够近，且他后面“读”的太流畅了，颜思之手机上的图片一直被放大看伤口根本没有这么多内容。 客厅里霎时一静。 颜修远和颜思之同时转过头，两双极其相似的眼睛透过镜片，惊诧地盯住几乎半趴在颜慎之腿上的竹南宸。 “你......”颜修远猛地坐直身体，眼镜都晃了一下，“你怎么会背这个？这帛书刚出土，内容从未公布过！” 颜思之也难得露出了明显的探究神色，把手机屏幕转向竹南宸：“缺失的部分，你知道？” 竹南宸被四只眼睛盯得有点懵，眨眨眼，一脸理所当然：“知道啊。这不是闾丘濮存，额，就是闾丘子明的《谪官赋》吗？写得一般吧，他自己挺当个宝的。我听他......呃，我有缘看过。” “闾丘濮存？”颜修远声音拔高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名字，身体都不自觉前倾，“你确定吗？是梁代中期那个因为中立被党争两派陷害的那个第一状元吗？” “闾丘濮存此人生平不详，传世之作极少，这个名字只有篇后世文人写的文章内有提过......你是在哪儿看到的？你还知道关于这个人的什么信息？” 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眼神发亮，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的藏家。 竹南宸被他问得往后缩了缩，搭在颜慎之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抓紧了。 颜慎之的注意力根本不在他们的对话上，只觉得自己大脑充血，竹南宸一动他的手心就有点冒汗，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轻轻碰了一下竹南宸的后腰。 他保持镇静，将他从自己腿上扶起来，按到他和颜思之中间坐好，他动作有点急，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的两条腿都僵了。 “爸，”他打断父亲连珠炮似的追问，声音比平时紧，“您慢点问。南宸他......可能就是恰好读过。” 竹南宸一点都没感觉到身旁人的紧张，还在努力回想颜修远的问题，眉头微微蹙起：“额，是吧？他什么朝代的我不太清楚，就知道他人挺好的，生前仕途不顺，特别喜欢烈酒，喝多了就拉人聊天，说话文绉绉的。” 他努力回忆着，语速慢了下来，“他好像是冻死的？生前应该蛮穷困潦倒的，但是见过不少好东西，眼界很高的，很多东西都能说的条条是道。” 他每多说一句，颜修远两人眼睛里的光就更盛一分。 “他字写的漂亮，现在稳定了，在鬼......唔！”颜慎之听他说的越来越不对劲，从他颈侧伸手捂住他的嘴紧急闭麦，往后一带，竹南宸整个人都半靠在颜慎之的怀里。 “南宸，刚才吃饭你是不是偷着喝酒了？”颜慎之咬着牙低声问。 竹南宸顺着他的力道半仰头，后脑勺垫在颜慎之的肩膀上，低沉的声音擦着他的耳廓敲在他的鼓膜，他猛地回神，立刻闭嘴，眼睛微微睁大，他转眼仰视颜慎之，眼神里满是心虚。 “啧，”颜修远越过颜思之去拉颜慎之的手，“你干什么呢阿慎？你让南宸把话说完！” “我是觉得他身上有酒味儿，”颜慎之从善如流地将手放下，“南宸还小，不能......” “你别添乱，这说正事儿呢，不想呆你去把屋子收拾了。”颜修远狠瞪他一眼，转脸又和颜悦色地问竹南宸：“南宸啊，你继续说，他稳定了然后呢？” 竹南宸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啊？不是......我是说，那个......古籍、对，古籍上可能有点记载？我瞎猜的，瞎猜的......” 他讪讪地扯出一个笑，有点顶不住颜修远和颜思之的视线，不自觉往后缩了缩，回头就一脸认怂：“对不起颜哥，我真喝酒了，我错了，有点头晕......” 疯狂给颜慎之使眼色。 “咳，”颜慎之只觉得小朋友演技太差，将他拉起来，“爸，哥，我和南宸明天的飞机，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了啊，你们早点睡。” 说着就拉着他要回房间。转身看到何瑜霁不知何时倚在了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盯着他们嘴角噙着丝玩味的笑。 “瑜霁哥你也早点睡，晚安。”拉着竹南宸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诶？我刚洗完水果，这么早就睡了？”周兰芝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试图拦住拽着竹南宸的颜慎之。 “不吃了，晚安妈。” 房门“咔”的一声关上了。
第96章 完了完了，报应来了 房门“咔”一声轻响，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隐约的谈话声。颜慎之松开竹南宸的手腕，后背轻轻靠在门板上，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竹南宸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差点就说秃噜嘴了！还好你反应快！”他有点懊丧地抓了抓自己微卷的头发，“我以前嘴没这么瓢的，怎么到你家人面前就跟下了降头似的......” 颜慎之没怪他，走到衣柜前找被子，声音还算平稳：“没事，我爸和我哥最多觉得你看了些稀奇古怪的野史笔记，不会追着问的。”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竹南宸，“你刚才想说什么？那篇文章的作者......” “哦，闾丘濮存啊，”竹南宸来了精神，凑到床边，盘腿坐在地毯上，“大家叫他子明。他死了以后被地府收编了嘛，现在在鬼王殿手下当文书，写得一手好字，就是人有点唠叨。” 他想起什么，眼睛弯起来：“我小时候不是在那儿长大的嘛，刚开蒙那会儿，看见带字的纸就走不动道，非得念出来不可。” “他大概觉得我好玩，就把他自己写的那些文章翻出来给我看，这篇《谪官赋》他吹得最厉害，说是他写得最好的一篇，得意得不行，还特意誊抄了一份带进棺材里陪葬来着。”他歪着头，有点疑惑，“所以他的墓是被挖开了？” 颜慎之把枕头放好：“嗯，说是抢救性挖掘。大概率是墓室塌了或者被盗了，才被发现的。” “哦，那也正常，他在地府工作都好几百年了。”竹南宸表示理解，视线落在颜慎之搬出来准备铺在地上的被子上，眉头微微蹙起，“颜哥，你干嘛打地铺？”他指了指那张宽大的双人床，“这床明明够大啊，我们俩睡绰绰有余。” 他想了想又问：“额，是不喜欢别人睡你的床吗？那我自己来吧。” “当然不是，你睡床上，”颜慎之动作一顿，喉结滚了一下，没看他，声音有点干巴巴的：“怕你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竹南宸满脸无辜，语气坦荡：“不会啊。之前在村子里录节目，大通炕上睡好几个人呢，我睡得可好了，没有不习惯。” “......”颜慎之一时语塞，找不到理由反驳，只好含糊应道，“......行吧，那一起睡床。” 因为平时不常住，床上只有一张光秃秃的床垫。颜慎之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床单，抖开准备铺。竹南宸立刻爬起来，乖巧地拉住床单另一头的两个角帮忙。 两人合力扯平床单，竹南宸像是忽然想起正事，语气认真起来：“对了，我刚大概看过了，你家里人周身气运挺足的，正常情况下，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嗯，寿数方面的问题。”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探查过这房子了，没发现什么阴邪古怪的地方。” 他抬起眼，看向颜慎之：“你之前说......是在这栋房子里出事的？” 颜慎之铺床单的手停住，心中那块压了太久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丝，让他呼吸都顺畅了些。“不是这里，”他声音低沉，“我妈和我哥......是在这个家里。我爸是在他的工作室，着火的地方也是工作室。” 竹南宸点点头，手下利落地将床单边角塞进垫子下面：“离这儿远吗？” “不远，直线距离大概五六百米。” “好，我知道了。你别太焦虑，”竹南宸直起身，拍了拍手，“不然这样，你找几件你家里人平时贴身带着的小物件给我，我在上面刻个防御和追踪的小法阵，这样如果他们真遇到什么不对劲，我立刻就能感知到。” 颜慎之求之不得，但立刻又蹙起眉：“会不会对你有影响？消耗大吗？” 竹南宸这次没托大，仔细内视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储存的阴力和恢复情况，谨慎地回答：“一天之内全刻好可能有点吃力，但一天一件没问题，不用急，他们短时间内没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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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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