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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看着那些“蝴蝶”,脑子里却还是那条巷子——低矮的平房,斑驳的墙壁,生锈的水壶,关上的木门。 还有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坐在床边,坐到中午。 厉承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从上车就没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安沉默了几秒。“在想你。” 厉承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他没有看沈安,目光直视前方,但车速慢了一点。 “想我什么?”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沈安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看着厉承渊的侧脸。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线条很硬,但表情很柔和。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垂在额前。 沈安看着那几缕头发,忽然很想伸手帮他拨开。但没动。 “就是觉得,你也不容易。” 厉承渊的车速又慢了一点。不是故意的,是脚松了油门。 沈安说的每一个字都不重,但落在他心上,像石子扔进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句话。 所有人都觉得他可怕、可恨、活该下地狱。 没有人觉得他也不容易,没有人觉得他小时候也会疼,没有人觉得他在厉家那些年也需要有人帮。 沈安说了。用最平淡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厉承渊把车停在路边。不是到了,是停下来。他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沈安。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平时那种冷光,是暖光,像冬天壁炉里的火。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厉承渊伸出手,揉了揉沈安的头发。 手指穿过发丝,掌心贴着头皮,很轻,很暖。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这是第一次,但不像第一次。 沈安往后缩了一下。“别摸头,会长不高。” “你已经不长了。” “你怎么知道?” “你去年体检报告上写的。” 沈安沉默了。 这个人真的什么都知道。知道他去年体检报告上的身高,知道他正常体温三十六度五,知道他走路像一只不想被打扰的猫。 沈安把被他揉乱的头发拨回去,瞪了他一眼。“下次别摸头。” “好。”厉承渊嘴上说好,眼睛在笑。不是那种嘴角上扬的大笑,是眼睛里的笑。深灰色的瞳孔里漾着光,像阳光照在湖面上。 沈安看着那双笑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输了什么。 他说不上来输在哪里,但就是觉得——厉承渊赢了。 不是用信息素压他,不是用武力制服他,是用那种“我懂你”的眼神看他,看得他心跳加速。 “厉承渊。”沈安说。 “嗯。” “你开车。别停路边。交警会贴条。” 厉承渊嘴角弯了一下,发动车,驶回主路。 回到安全屋,沈安换了鞋,走进客厅。他站在窗边,看着花园里的桂花树。金黄色的花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地毯。 香气从窗户飘进来,甜甜的。厉承渊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那棵桂花树。 “你小时候,院子里有桂花树吗?”沈安问。 “没有。” “那你闻过桂花吗?” “没注意。” “你没注意的东西太多了。”沈安转过头,看着他,“你以前是不是只顾着活下去了?” 厉承渊看着他,没有回答。沈安也不需要他回答。答案两个人都知道。 沈安转回头,继续看桂花。“我小时候——不是,我以前,也很忙。忙着加班,忙着改方案,忙着讨好甲方。没时间看花,没时间晒太阳,没时间吃早餐。” 厉承渊听着。 “后来死了。猝死。在工位上。”沈安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我就想,如果还能活一次,我要看花,要晒太阳,要吃早餐。再也不加班了。” 厉承渊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在看花。” “嗯。” “在晒太阳。” “嗯。” “在吃早餐。” “你做的。” “嗯。” 沈安靠在窗框上,看着桂花树。“厉承渊,你说,如果我们不是在这本书里,是在真实的世界里。你会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你会开包子店吗?” 厉承渊想了想。“不会。” “那你会做什么?” “不知道。没想过。”厉承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很多薄茧,有很多细小的疤痕。 不是弹钢琴的手,不是写诗的手,是打架的手,是握刀的手。“我只想过怎么活下来。没想过怎么活。” 沈安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厉承渊的手指。 不是十指交叉,是单纯的、轻轻地握住。像握住一根浮木。 “那你现在可以想了。”沈安说,“不用只想着活下来。可以想想怎么活。” 厉承渊看着沈安握着他的手。那只手很小,很白,手指很细,握着他的两根手指,握得不紧,但很稳。 他翻过手,把沈安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掌心很热,指腹的薄茧摩擦着沈安的手背。 “沈安。” “嗯。” “你以前是不是很孤独?”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刚才说,你以前没有时间看花、晒太阳、吃早餐。每天都在工作,每天都在讨好别人。没有人陪你吃饭,没有人问你‘今天怎么样’,没有人怕你冷、怕你饿、怕你晕倒。” 沈安没有说话。 “你一个人扛了很久。”厉承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安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习惯了。” “别习惯。” 沈安的心脏跳了一下。这句话他以前对厉承渊说过——“别习惯睡沙发。”现在厉承渊还给他了——“别习惯一个人扛。” 沈安把脸别到一边,看着窗外。“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因为你今天说了很多。” 沈安沉默了。 他今天确实说了很多。 说了“你也不容易”,说了“你以前是不是只顾着活下去了”,说了自己以前的事情。 他很少说这些,上辈子的事是秘密,这辈子的事是原主的记忆。 但他今天说了,没有犹豫,没有后悔。因为听的人是厉承渊。 那个人不会同情他,不会安慰他,不会说“你好可怜”。他只会说“你一个人扛了很久”,然后握住他的手。 沈安把手从厉承渊掌心里抽出来。“我去天台。” “我陪你。” “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厉承渊看着他。“好。晚饭叫你。” 沈安换了鞋,走出门。走到花园的时候,他停下来,摘了一小枝桂花,放在口袋里。 然后继续走。天台上风很大,瑜伽垫还在老位置。 沈安躺下来,把薄毯盖在身上,从口袋里掏出那枝桂花,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很香,甜丝丝的。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厉承渊说的那句话——“你一个人扛了很久。”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沈安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扛过来的。 没有人在乎他吃没吃饭,没有人问他累不累,没有人怕他晕倒。沈安以为这辈子也不会有人在乎。 但有人。那个人在地下车里揉他的头发,说“你真的很奇怪”。 那个人在厨房里煎荷包蛋,挑最好看的放在他碗里。那个人在走廊里坐了半天,等他开门。 那个人握着他的手,说“别习惯一个人扛”。 沈安把桂花枝举到眼前,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小花。 “厉承渊。”他对着空气说,“你才奇怪。” 风吹过来,桂花枝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他。 晚饭的时候,沈安回到安全屋。厉承渊站在厨房里,正在炒菜。 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到铁锅,滋啦滋啦。沈安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厉承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嗯。” “洗手,准备吃饭。” “好。” 沈安转身去洗手。水龙头打开,水冲在手上,凉凉的。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是弯的。 从巷子回来到现在,一直是弯的。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没有把嘴角压下去。 不压了。弯着就弯着。反正也没人看到。不对,有人看到。那个人正在厨房里炒菜,背对着他,但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回来了,知道他站在门口,知道他在笑。沈安关了水,擦了手,走出洗手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一碗红烧肉,一碗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沈安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吃。” “嗯。” 沈安又夹了一块。“厉承渊。”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包子。你做的。” 厉承渊看着他。“我说了不会做。” “学。” 厉承渊沉默了两秒。“好。” 沈安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弯着,没有放下来。 厉承渊看着他的头顶,看到那缕被自己揉乱的头发,还翘着。 他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按下去。沈安抬起头,嘴里还嚼着肉。“别摸头。” “头发翘了。” “翘了就翘了。” “不好看。” “谁看?” “我看。” 沈安噎住了。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低下头,继续吃饭。 耳朵尖红了。厉承渊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也给沈安夹了一块红烧肉。 沈安没有说“我自己会夹”。他把那块肉吃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着饭,没有说话。 但也不需要说话。窗外的天黑了,桂花香从窗户飘进来,混在红烧肉的香气里。沈安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菜有多好,是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会在他说“你也不容易”的时候揉他的头发,会在他说“别摸头”的时候说“你头发翘了”。 那个人,让沈安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累。
第67章 初吻 这天晚上,沈安做了一件他事后想抽自己的事。 起因是厉承渊酒柜里那排果酒。 沈安是无意中发现的——厨房旁边的储藏间,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瓶酒,红的白的洋的都有。 最下面一层放着几瓶果酒,瓶子很小,颜色很好看,琥珀色的、淡粉色的、浅绿色的,像化学实验室里的试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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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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