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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沈安的嘴唇干裂了,用棉签蘸了温水,轻轻涂在他嘴唇上。沈安的舌尖舔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半夜的时候,沈安烧得更高了。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额头上全是汗。 厉承渊用温水浸了毛巾,擦他的额头、脖子、手心。 每一处都擦得很轻,怕弄醒他,又怕擦不干净。沈安在迷迷糊糊中抓住了厉承渊的手腕。 “你凶我……”沈安的声音含混,像隔了一层棉被,“你不信我……” 厉承渊的手顿住了。他蹲在床边,脸跟沈安平齐。沈安的眼睛没睁开,眉头皱着,嘴唇在动,像是在梦里跟谁吵架。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 “你凶我……你吼我……”沈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说了不是……你不信……” 厉承渊低下头,额头抵在床沿上。床沿的木纹硌着他的额头,很硬,他没有动。 “对不起。”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沈安没有听到,他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呼吸又沉了下去。 厉承渊直起身,把沈安翻过去时蹬开的被子重新盖好,把退烧贴换了一片新的,贴在沈安额头上。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椅子是木头的,硬,坐久了腰疼,他没有离开。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风呼呼地吹。 桂花香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很淡。他靠在椅背上,腿伸不直,膝盖蜷着。目光一直落在沈安脸上。 沈安的脸从通红慢慢变成淡粉,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眉头从紧皱变成舒展。退烧了。天也快亮了,第一缕光照在窗台上。 沈安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天花板上,一道金色的光。 他的头不疼了,嗓子不刀割了,身上有汗,黏黏的,但整个人是松快的。他侧过头。 厉承渊坐在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退烧贴,包装撕了一半,没来得及贴。 他的眼下青黑很深,嘴唇干裂,头发垂在额前,乱糟糟的。 他的睡姿很不舒服——脖子歪着,腰悬空,腿蜷着。这样睡一晚,比睡沙发还累。 沈安看着他,看了很久。他想起昨晚的事,碎片一样在脑子里翻——厉承渊回来了,摸了摸他的额头,去拿药。 把他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喂药,喂水,喂粥。他说“你别走”,厉承渊没走。 还有他好像说了什么,在梦里跟厉承渊吵架——不,不是吵架,是控诉。“你凶我,你不信我。” 他说了。沈安记起来了。他没听到厉承渊的回答。但厉承渊的手顿了,他记得。 沈安把目光从厉承渊脸上移开,看着天花板。气消了。 不是突然消的,是慢慢消的。像冰放在温水里,一点一点地化。 醒来看到厉承渊坐在椅子上睡着,手里还攥着退烧贴的那一刻,最后一块冰化了。这个人守了一整夜。 他吼了沈安,误会了沈安,冷战了三天。但他回来了。 听到沈安发烧,回来了。喂药,喂粥,擦汗,换冰袋。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睡着了还攥着退烧贴。 沈安掀开被子,坐起来。腿有点软,头有点晕,但能动。他下床,走到厉承渊面前,蹲下来。 厉承渊睡得沉,没有醒。沈安伸出手,把他手里攥着的退烧贴抽出来。 动作很轻,像从猫嘴里抢鱼干。退烧贴的包装被攥得皱巴巴的,全是汗。 沈安把退烧贴贴在自己手背上,不是要用,就是想贴在哪儿。他抬起头,看着厉承渊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很多遍,每天看,每顿饭看,每晚上床睡觉前看一眼。但今天看起来不一样。 眼眶下面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嘴唇裂开一道小口子,血已经干了。头发油腻,垂下来遮住额头。好丑。沈安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厉承渊额前的头发拨开。手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厉承渊醒了。 眼睛猛地睁开,深灰色的瞳孔里还带着睡意,本能地抓住了沈安的手腕。力气很大,像在梦里跟人打架。 然后他看到是沈安,手指松了,但没有放开。 “你醒了。”厉承渊的声音沙哑。 “嗯。烧退了。” 厉承渊伸出另一只手,贴上沈安的额头,确认不烫了,把手收回去。“那就好。”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差点倒。他扶住椅背,腿麻了,站不稳。沈安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样子,没笑,忍住了。 厉承渊走到门口,停下来。“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一会儿。” “厉承渊。”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昨晚说‘对不起’了?”沈安问。 厉承渊沉默了一秒。“说了。” “我没听到。” “嗯。” “你再说一遍。” 厉承渊转过身,看着沈安。晨光照在他脸上,眼下青黑还在,嘴唇干裂还在。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没有血丝,没有疲惫,很亮。“对不起。” 沈安看着他。“我原谅你了。”沈安走回床边,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他的嘴角弯着,对着天花板笑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声音——水龙头开了,锅碗碰响了,火打开了。 很普通的声音,但沈安觉得好听。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冷杉味,淡淡的,像森林深处的风。
第87章 道歉 厉承渊在厨房里站了很久。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没有搅,站在灶台前看着白色的蒸汽升到天花板,散开。 他在想沈安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原谅你了。” 四个字,不重,但落在他心上,像石头扔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他做了错事,吼了沈安,不信沈安,冷战三天。 沈安生病了他才回来,喂药喂粥擦汗换冰袋,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腿麻了,腰酸了。 他觉得这是他应该做的,做了也不够,差得远。但沈安说“我原谅你了”,他觉得自己不配。 粥沸了,溢出来,浇灭了灶火。厉承渊关了煤气,把锅端到一边,粥只剩半锅了。他看着那半锅粥,想起那天早上粥也溢了,煎蛋焦了,咖啡凉了。 他总是不小心,总是在沈安面前犯错。沈安说“你做饭好吃”,但他把粥煮溢了。沈安说“你煎蛋好看”,但他把蛋煎焦了。 沈安心疼他,所以把焦的也吃了,说“好吃”。厉承渊越想越觉得难受。 他重新煮了一锅粥,这次没有走神。站在灶台前,看着米粒在沸水里翻滚,从硬变软,从白变稠。 切了一碟小菜,黄瓜丝拌了香油和醋。蒸了包子,褶子捏得整齐,皮薄馅大。 楼上,沈安躺了一会儿就起来了。烧退了,但身上还有汗,黏黏的,不舒服。 他去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浅灰色的,头发用毛巾擦了半干,没吹,垂在耳边。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自己一眼——脸色还是有点白,嘴唇不干了,烧退了,眼睛下面的青黑还在,昨晚没睡好,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走出房间,下楼。 厉承渊正在把粥盛到碗里,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沈安站在楼梯口,浅灰色卫衣,头发半干,脸上还有水汽蒸过的红。 厉承渊看着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盛粥。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说过了,沈安说原谅了,但原谅不等于事情过去了。他心里还有一根刺,沈安心里也有。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中间隔着两碗粥、一碟小菜、一屉包子。 厉承渊先开口了。“沈安。” 沈安抬起头看着他。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厉承渊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想了很久,道歉要具体,不能只说“对不起”。要说对不起什么——对不起吼你,对不起不信你,对不起冷战三天不回来。 你睡着了不知道我站在门口,门开了一条缝,你抱着枕头缩成一团,我想进去,脚迈不动,怕你不想见我。 沈安放下筷子,看着厉承渊。“我也对不起。我不该瞒你那么久。” 厉承渊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太害怕了。” 沈安想问“怕什么”,但厉承渊先说了。怕你是因为“剧情”才留在我身边的。 如果是那样,剧情一结束你就会走。怕你从来都不是真心的。 怕你睡着的时候梦见我,醒来发现是假的。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得压得喘不过气,所以看到那段录音的时候,脑子炸了,理智没了,只会吼你。 厉承渊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开始发抖。他停了,没有再说下去。 沈安看着他。厉承渊的眼眶没有红,但他的手指在抖。沈安看到了,他伸手覆在厉承渊的手背上。 厉承渊的手很凉,沈安的手也是凉的。两个凉的手贴在一起,没有变热,但抖停了。 “我穿书前的世界也很累。”沈安的声音不大。 “上班累,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凌晨,周末还要回消息。甲方永远不满意,你改十九版,他说还是第一版好。累到猝死。” “社交累,同事聚餐不想去但不好意思拒绝。领导敬酒不想喝但不得不喝。亲戚问工资问对象问什么时候买房,每一个问题都像在扎你。” “活着累。房租贵,物价高,工资不涨。每天睁眼就是‘今天又要熬一天’。闭眼就是‘明天还要再来一天’。看不到头。” 厉承渊的手指收紧了沈安的手。 沈安低下头。但是你这里不一样。 你这里的饭好吃,不是食堂那种填饱肚子的好吃,是你做的,有番茄炒蛋、红糖糍粑、红烧肉,每一道菜都有你的味道。 床舒服,不是床垫好,是枕头上有冷杉味,闻着那个味道就能睡着。你……也还行。 沈安说到最后声音小了,耳朵红了。 厉承渊看着他的耳朵,看了很久。“也还行?” 沈安别过脸。“嗯。还行。不好不坏,将就过。” 厉承渊的嘴角弯了,不是笑,是那种“拿你没办法”的弧度。 他握着沈安的手翻过来,手指扣进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 他的手还是凉的,沈安的手也是凉的,但贴着贴着就热了。 “沈安。” “干嘛?” “你刚才说,我这里的饭好吃,床舒服。我‘也还行’。” 沈安别着脸不看他。“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说——你这里的饭也好吃,床也舒服。你也还行。” 沈安的耳朵从粉红变成了通红。他把手从厉承渊掌心里抽出来,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包子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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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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