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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得侍立在墙边的侍卫们缩紧了脖子,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宫门刚启,身着各色品级朝服的官员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聚拢又散开。 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间或夹杂着几声矜持的寒暄与拱手作揖时的衣料摩擦声。 倏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着正二品文官专属的绯色仙鹤补服,玉带束腰,衬得身姿清瘦挺拔,如孤松独立的身影慢慢从宫门当中走来。 乌纱帽下,是一张极为年轻俊美的面容,眉目如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肤色是久居官场的白皙,却并无文弱之气,反在昳丽容色中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清冷威仪。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自动分开的人群,眼神深邃温和,却无端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压迫感。 他并未多看两旁躬身避让的官员,步履从容地走道自家马车前方。 早已候在一旁、身着青灰色衣衫的车夫安平立刻上前,动作极其恭谨地伸出右臂。 那只白皙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便轻轻搭在了车夫粗壮的手臂上,他微微颔首,在安平的小心搀扶下,姿态优雅地登上了马车,绯色官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没入车厢之内。 自始至终,他未发一言。 几名品阶较低、被挤到边缘的官员,直到车帘落下,才敢微微直起身,忍不住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向那辆华贵依旧的马车张望,手中象征身份的象牙笏板被无意识地紧攥着,已沁出薄汗。 马车之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悠远的熏香气息,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安易,这位身着正二品绯红官袍、本应意气风发的年轻重臣,此刻却闭目倚靠在柔软的锦缎软垫上,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绯红的官袍,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安易睁开眼,沉沉的叹了口气。 三天前,他早上迷迷糊糊的醒来,感觉口中干涩,想要喝些温水。 可是又懒得动,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喊邵修雅的名字。 可是,喊了好一阵都没有听到回应。 那熟悉的身影、温热的体温、轻柔的回应......什么都没有。 他本以为是邵修雅不在房间,没有听到他的呼唤,便只好无奈地撑起沉重的眼皮,准备自己起身。 可没想到,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景象——雕花的拔步床、垂落的云锦帐幔、古拙的紫檀木家具...... 当即吓得他一个激灵,无比矫健地从床上翻身跃起! 他的动作轻盈,身体毫无滞涩,完全不像是他这样一个老人能够有的身体反应! 他当即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好似又重回了年轻时刻。 上次有这样的经历,还是六十多年前了! 那个时候,他一觉醒来,便发现自己换了具身体,坐在了一辆飞驰的轿车里! 如今在他垂垂老矣,身死魂消的时候,他又穿越了吗? 这次......穿越到了古代? 安易苦笑,邵修雅...... 那个陪伴他走过六十余载风风雨雨、相濡以沫的爱人。 希望,在他起床后,发现枕边人失去生息的时候,不要吓到。 毕竟,都那么大年纪了! 也不要太难过,六十多年的恩爱相守,已是人间至幸,只是......这诀别,终究来得太过突然...... 本来,二人还约定好第二天一起起床散步呢...... 邵修雅...... 安易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思念中抽离。 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绯红官袍那光滑冰凉的袖口,试图抓住一丝现实的触感。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能够从从风烛残年重返青春鼎盛,这本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逆天机缘! 在这个名为“大胤”的王朝,他依旧叫安易。 身份显赫却也孤寂——父母早亡,家族凋零,仅余他一根独苗。 幸而家资丰厚,原主更是个不世出的读书种子,一路过关斩将,竟达成了“六元及第”的科举神话! 更幸运的是,被当朝首辅段明德青眼相加,收为关门弟子。 自此,官运亨通,不到三十岁,已官居尚书令,加封从一品的太子太傅,位极人臣。 不过......安易脸色裂开。 朝堂?这波谲云诡、暗流汹涌的权力漩涡,真是他能玩得转的地方吗? 就算有原主的记忆,这人际关系理解起来可比之前在现代要复杂多了。 那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官场关系,那些言外之意、笑里藏刀的机锋,远比上辈子在现代处理复杂的商业并购案要艰深晦涩百倍! 而且,古代是有鬼神之说的,他可不能过于暴露自身,和原主差异过大,若是有人看他变化太大,怀疑他被鬼怪附身怎么办? 不会被烧死吧?! 可恶!! 就在此时,行驶平稳的马车猛地一震! 巨大的惯性让他猝不及防,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冲去,直接从坐垫上摔了下去。 车外,车夫安平一声短促而严厉的呵斥刚落下:“什么人?!胆敢冲撞尚书令车驾!” 喧嚣声仿佛被掐断了喉咙,骤然一滞。 然而,预想中的请罪或辩解并未传来。 安易甚至没听到任何兵器出鞘的动静——他的护卫绝无可能在有人冲撞车驾时毫无反应。 下一瞬,安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却陡然变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措手不及的迟疑,音量也压低了许多:“......戈......戈小侯爷?您......您这是何意?还请......还请留步!” 安易正揉着被撞疼的屁股,刚稳住身形,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身旁的书匣上。 他还未完全坐定,眼前那扇厚重的木车门便被人从外面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砰”地一声猛然拽开! 冰凉的、带着尘土气息的风猛地灌入温暖馨香的车厢,将内里氤氲的熏香气息冲得七零八落,也吹动了安易绯色官袍的下摆和额前几缕碎发。 安易蹙眉,压下心头骤然升起的不悦与诧异,抬眸望去。 视线穿过洞开的车门,首先闯入眼帘的并非人影,而是一匹极其神骏、通体乌黑如墨缎的高头大马,马鞍华贵,马辔上镶嵌的金属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冷光。 那马匹显然经过急速奔驰,此刻正不安地踏着蹄子,硕大的马头几乎要探进车厢,鼻腔里喷出大股大股灼热的白色气浪,带着野性的躁动气息,几乎扑到安易脸上。
第24章 穿进权谋文的第二天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同样身着绯色武官朝服的男人。 此人身姿挺拔如松,正微微倾身,一手随意地挽着缰绳,另一手则刚从那强行拉开马车门的手上收回。 他背对着光,面容隐在阴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盯紧了猎物的猛兽,穿透车厢内外的明暗交界,精准无比地、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牢牢锁定了端坐其中的安易。 常年征战的风霜将他的皮肤染成健康的小麦色,深刻立体的五官如同刀削斧凿,尤其是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哟,安大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安易下意识揉臀的动作,嗤笑声再也抑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滚了出来:“这是......摔着了?” “哈哈哈哈!” 毫不掩饰的嘲笑从他的嘴里倾泻出来,眼里是明晃晃的恶意。 安易木着脸,看着眼前这个桀骜的男人。 戈涟,小侯爷戈涟,原主的敌人,同时......也是这个世界天命所归的男主角。 原来,他又是穿进了一本书里。 就在方才他看到戈涟的瞬间,和之前一样,原著的内容便再次涌现到了他的脑海中。 因为有过一次经验的原因,这次倒是不怎么疼痛了。 而且,评论区又响起来了啊!! 在上辈子,当男主独孤渊锒铛入狱后,这声音便彻底沉寂了。 想来是剧情崩坏,作者弃坑了吧。 而这个世界......安易迅速梳理着涌入的信息:这是一本典型的男频无CP大男主权谋争霸文! 主角戈涟,从承袭爵位的小侯爷起步,历经沙场血火,步步为营,最终踏着无数敌人的尸骨,登临九五至尊的帝位! 步步高升! 斗倒无数反派! 而他安易,很不幸,正是那注定要被主角踩在脚下、成就其王霸之业的......垫脚石之一! 一个在后期才会出现的阴险大boss,一个草菅人命,心狠手辣、众叛亲离,最后被凌迟处死的超级大反派!! 安易:...... 真的吗? 我吗? 阴险的超级大反派?? 不对,他怎么又是反派!! 安易:...... 戈涟这厮,可比独孤渊那个空有皮囊的蠢货难对付太多了啊! 根据原著的脉络和原主的记忆,眼下正是剧情拉开序幕的初期。 虽然终极对决尚远,但两人的梁子早已结下。 那是因为之前原主动过娶戈涟堂妹韶丽郡主的主意,打算攀上皇亲国戚,为自己的政治资本再添一枚沉重的砝码。 然而,戈涟此人,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原主温和儒雅表象下的深沉心机与不择手段的狠戾。 他认定原主绝非良配,断然出手,搅黄了这门亲事。 二人未能结成亲,反而结了仇! 自此,朝堂之上,二人分属不同阵营,政见相左,针锋相对,仇恨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不死不休! 安易心中只剩下无力的省略号:...... 可恶啊! 戈涟此次是奉旨外出剿匪,前日才风尘仆仆地返回京城。 今日早朝过后,他正欲前往兵部点卯,却远远瞧见了那辆在宫道上招摇过市的属于安易的马车。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素来桀骜不驯、行事全凭喜恶的戈小侯爷,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当下便策马直冲而来,故意制造了这场小小的“意外”,纯粹就是为了给安易添堵,看他出丑。 此刻,他高踞于骏马之上,绯红的武官袍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更衬得他身姿如渊渟岳峙。 戈涟高踞马背,微微俯身,玄色的大氅自肩头垂落,带着风尘与凛冽的煞气。 他垂眸,黑沉的眼底如同凝结的寒冰,毫不避讳地、带着赤裸裸的审视与恶意,打量着车厢内那位端坐的绯袍官员。 马车厚重的车门被粗暴拉开后,料峭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温暖的车厢。 然而,端坐其中的安易,那张年轻俊美、温润如玉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或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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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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