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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远处传来人声。那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雾气裹着,听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沈灼墨忽然伸手,拽住了池倾久的袖子。 池倾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怎么了?” 沈灼墨没有松手,只是说:“师兄,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一个人扛。” 池倾久愣了一下。 沈灼墨的表情很认真,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笑意。他看着池倾久,一字一句地说:“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一个人藏在心里。” 池倾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说:“好。” 沈灼墨笑了,松开他的袖子,跟在他身边继续往下走。雾气在他们身边流动,把远处的山影都模糊了,只剩下脚下的石阶和前方隐隐约约的光亮。 【呜呜呜呜小沈好暖】 【“有什么事跟我说”——他是不是感觉到师兄在担心什么了?】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越来越好了,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懂对方】 【好喜欢这种细水长流的感觉】 清谈会在玄灵宗的主峰举行。 主峰峰顶有一片巨大的广场,平日里是弟子们晨练的地方,今天被布置成了论道场。广场正中搭了一座高台,高台上摆着几十把椅子,是给各宗宗主和长老们坐的。高台下方是一级一级的石阶,上面铺了蒲团,给各宗弟子们坐。 池倾久和沈灼墨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九霄宗的赤红袍子最显眼,占了广场东侧一大片。碧落宫的月白在西南角,安安静静的,像一片月光落在地上。天机阁的鸦青散在四处,几个人凑在一起,大概是在讨论什么阵法。还有一些小宗门的弟子,穿什么的都有,挤在角落里,好奇地四处张望。 池倾久和沈灼墨在玄灵宗的位置坐下。他们的位置在最前面,紧挨着高台,旁边坐着几个剑极峰的师兄师姐,正低声说着什么。看见池倾久,一个师姐冲他笑了笑,他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灼墨坐在他旁边,目光在广场上扫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说:“谢亦尘来了。” 池倾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广场东侧,九霄宗的人群里,谢亦尘正坐在第一排。他没有穿平时那身招摇的暗红袍子,换了一身玄色,头发也束得规规矩矩的,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不少。 但池倾久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往一个方向飘。 那个方向是天机阁的位置。宴景玄坐在天机阁第一排,穿了一身鸦青,正低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看得很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谢亦尘的目光。 沈灼墨也注意到了,嘴角翘了一下,低声说:“开屏的孔雀。” 池倾久没听懂:“什么?” 沈灼墨摇摇头,笑得更开心了:“没什么。回头再跟你说。”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哈哈哈哈小沈说谢亦尘是开屏的孔雀】 【谢亦尘确实像,换了衣服也挡不住那股子劲儿】 【宴景玄好淡定,完全不理他】 【可怜的孔雀】 【等等,为什么九霄宗的宗主还没来?不是说他要见师兄吗?】 池倾久也在想这个问题。 高台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碧落宫的宫主是个中年女修,气质温婉,正和旁边天机阁的长老低声说话。玄灵宗这边,楚寒舟还没有来,他向来是最后一个到的。但九霄宗宗主的位置还是空的。 池倾久收回目光,正想闭目养神,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从广场的某个角落投过来,不轻不重,但很专注。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广场西侧,碧落宫的人群后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子,穿着一身月白的衣裳,看起来二十出头,容貌清丽,气质出尘。她站在碧落宫弟子的人群后面,不像其他人那样坐着,而是站着,正看着池倾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女子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不见的故人。 池倾久愣了一下。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那女子的笑容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师兄?”沈灼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看什么?” 池倾久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但沈灼墨已经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那个女子。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师兄,”他说,“你知道那是谁吗?” 池倾久摇头。 沈灼墨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是碧落宫宫主的小弟子,叫苏晚棠。去年的清谈会,就是她来找你论剑的。” 池倾久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女子——苏晚棠——还站在那里,还看着他。她的笑容还在,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池倾久忽然明白了沈灼墨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原来她就是去年那个女弟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灼墨。沈灼墨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池倾久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或者不高兴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池倾久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头,看向高台,等着清谈会开始。 【原来是去年那个女弟子!】 【她还记得师兄,还冲他笑】 【小沈紧张了!他敲膝盖了!】 【哈哈哈哈吃醋了吃醋了】 【师兄好像没什么反应,还是那么淡定】 【但小沈那个小动作真的好可爱,紧张了也不说,就在那儿敲膝盖】 钟声响了七下,清谈会正式开始。 各宗宗主和长老们陆续上台就座。楚寒舟最后一个到,他穿着一身玄色衣袍,面容清冷,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在主位坐下。 池倾久注意到,九霄宗宗主的位置还是空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他回头看去——广场入口处,一个人正缓步走进来。 那是一个老者,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来逛集市。 但他的身后,跟着四个九霄宗的长老。 池倾久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九霄宗的宗主? 那老者走上高台,在楚寒舟旁边坐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把竹杖靠在椅背上,然后闭了眼,像是在打盹。 广场上的窃窃私语声大了起来。 “那就是九霄宗的宗主?怎么像个普通老头?” “你小声点!他老人家修为深不可测,听见了你就完了。” “他怎么穿成这样?九霄宗不是最有钱的吗?” “谁知道呢,听说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池倾久看着那个老者,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说不清哪里奇怪。只是一种感觉——那个老者的气息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一个真正的老人,没有半点灵气波动,没有半点高手的气势。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的修为高到了某种境界。 高台上,楚寒舟侧头对老者说了句什么。老者睁开眼,往台下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随意,像是在看一群蚂蚁。 但他的目光在池倾久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得像是错觉。 然后他收回目光,又闭上了眼。 池倾久坐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那个老者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晚辈,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审视,像是确认,又像是……等待。 等什么? 他不知道。 【九霄宗宗主终于来了!怎么像个普通老头?】 【但他看师兄的眼神好奇怪,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是不是认识师兄?】 【不是说欠师兄一个人情吗?到底是什么人情?】 【好紧张,感觉要发生什么了】 清谈会的第一天,照例是各宗宗主论道。 碧落宫的宫主讲了一段心法,深入浅出,台下弟子们听得如痴如醉。天机阁的长老讲了一段阵法推演,太深奥了,大部分人听得云里雾里。楚寒舟讲了一段剑道,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像一把剑,直指核心。 轮到九霄宗宗主的时候,老者睁开眼,拿起竹杖,慢悠悠地站起来。 他走到高台中央,看着台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台下的弟子们开始交头接耳。 然后他开口了。 “我没什么好讲的。”他说,声音沙哑,像个真正的老人,“活了这么多年,该说的都说完了。今天就说一句——修行这条路,修的不是长生,修的是怎么死。” 台下一片安静。 老者拄着竹杖,慢慢走回座位。 池倾久坐在台下,看着那个老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句话像是专门说给他听的。 修的是怎么死。 他想起第一世,他死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想的是:终于结束了。 可他真的想死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可以活着,他也不想死。 第43章 祝你们……一切都好 老者坐回座位上,又闭上了眼。 清谈会的论道环节结束了,接下来是各宗弟子的自由交流时间。广场上的人开始走动,有的去找别宗的师兄师姐请教,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聊天。 池倾久坐在原地,没有动。 沈灼墨也没有动,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过来。 是苏晚棠。 她穿着一身月白衣裳,走到池倾久面前,微微行了一礼。她的动作很优雅,像是练过很多遍,但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泄露了她的紧张。 “池师兄,”她说,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池倾久站起身,回了一礼:“苏师妹。” 苏晚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记得我?” 池倾久没有回答。他本来不记得的,是沈灼墨告诉他的。但这话不能说。 苏晚棠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去年的清谈会,多谢池师兄指教。”她说,“那一战我受益良多。” 池倾久摇摇头:“客气了。” 苏晚棠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他身边的沈灼墨身上。沈灼墨坐在蒲团上,没有站起来,只是冲她笑了笑。 苏晚棠的脸色变了一下,那变化很细微,但池倾久看见了。 她认识沈灼墨。 不对——她认识的是去年的沈灼墨。那个替池倾久收了信、退了砚台、传话说“师兄在闭关”的沈灼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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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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