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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个罪犯面对追查时的正常反应。这是一个—— “他在求救。”池倾久说。 沈灼墨愣住了。 池倾久看着桌上那张纸条,慢慢说:“他做了那些事,他知道那是错的。但他停不下来,因为那个人让他继续。他害怕那个人,比害怕我们更害怕。他想被阻止,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他留下线索,希望有人来查。他送这块糕点来,是告诉我们——我在这里,来找我。把我带走,让我停下来。”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街上小孩的笑声,清脆的,无忧无虑的。和这个房间里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我们还等什么?”沈灼墨站起来,“去找他。他既然在等我们,就一定还在镇子里。” 池倾久点头,但没有动。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像是在想什么。 “师兄?” “灼墨,”池倾久说,“如果我们找到赵霖,把他抓起来,这个案子就算结了吗?” 沈灼墨想了想。“还有他背后的那个人。” “对。”池倾久转过身来,“赵霖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还在暗处。我们把刀拿走了,那个人会换一把刀。换一个像赵霖一样孤独的、被人遗忘的人,教他做事,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然后利用他去害人。清溪镇的案子结束了,下一个镇子呢?下一个人呢?” 沈灼墨沉默了。 池倾久走到桌边,坐下。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很有节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沈灼墨太熟悉了。 “那个人选择清溪镇,不是随机的。”池倾久说,“他选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这个镇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第一世的时候,我在某份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清溪镇,南州,清溪镇。那里出过什么事?”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第一世的记忆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他能看见它们的轮廓,但捞不起来。魔潮,宗门大比,悬崖,沈灼墨——这些是大的石头,清清楚楚。但清溪镇是一颗小石子,沉在最底下,被淤泥盖住了。 “师兄,别逼自己。”沈灼墨走到他旁边,把手放在他的肩上。“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们可以去查镇志,去问镇里的老人。总会有线索的。” 池倾久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去查镇志。看看这个镇子过去发生过什么。”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纸条和糕点包好,收进袖中。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条金色的路。 “走。”他说。 两个人下了楼。掌柜的还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们下来,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表情。“两位要出去?” “嗯。”池倾久走到柜台前,“掌柜的,这个镇子有没有什么老人在镇里住得最久的?对镇子的历史比较了解的?” 掌柜的想了想。“东街有个老先生,姓孟,以前在县里做过师爷,后来回乡养老了。镇子里的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不过——”他犹豫了一下,“他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脾气也有点怪。你们去找他,不一定肯见。” “没关系。”池倾久说,“我们去试试。” 两个人出了客栈,往东街走。清溪镇的东街比西街热闹一些,两边开着各种各样的铺子——布庄、粮油店、茶馆、杂货铺。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大概是案子的事传开了,大家知道有人在查,心里踏实了一些。 孟老先生的家在东街尽头,是一栋青砖瓦房,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上贴着一副对联,字迹端正有力,像是出自读书人的手。池倾久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他又敲了几下,门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谁啊?” “晚辈玄灵宗弟子池倾久,有事请教老先生。”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人站在门后,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本线装书。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上下打量着池倾久和沈灼墨,像是在掂量什么。 “玄灵宗的?”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客气的味道。“找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池倾久拱手行礼。“晚辈想请教老先生一些关于清溪镇旧事的事情。” 孟老先生的眉毛挑了一下。“旧事?什么旧事?” “关于这个镇子过去发生过的——”池倾久斟酌了一下用词,“不寻常的事。” 孟老先生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侧身让开,把门推大了些。“进来吧。” 池倾久和沈灼墨对视了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第60章 旧事 孟老先生的家比外面看起来要大。穿过门厅是一个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叶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沙沙响。树下摆着一把竹椅和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茶和一只茶杯,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老先生没有请他们坐,自己先走到竹椅前坐下来,把那本线装书放在小桌上,摘下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叠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做完这些,他才抬起头,看着池倾久。 “说吧,想问什么。” 池倾久没有急着开口。他站在天井里,环顾四周。这栋房子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没有贴符纸,门口没有烧香,和其他人家不一样。这位老先生不信那些,或者说,他不怕。 “老先生在清溪镇住了多久?”池倾久问。 “六十年了。”孟老先生说,“我在这儿出生长大,除了出去做事的那些年,就没离开过。” “那您一定知道这个镇子过去的事。” “知道。”老先生说,“但要看你想知道什么。” 池倾久从袖中拿出那块桂花糕,放在小桌上。“老先生认识这个吗?” 孟老先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池倾久。“你从哪里得来的?” “有人放在客栈柜台上,说是给我们的。” 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跟我来。” 池倾久和沈灼墨跟着他走进屋里。屋里是一间书房,不大,但四面墙上都是书架,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有些书已经很旧了,纸张发黄发脆,边角都卷起来了。书架上还摆着一些杂物——一个瓷瓶,一尊小铜佛,几个砚台,还有一块石头,黑色的,光滑得像被水冲刷了很多年。 老先生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很厚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清溪镇志”四个字。他把它放在书桌上,翻开,一页一页地找。他的手很稳,翻页的动作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几秒才翻过去。 池倾久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翻。那些页面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小字,有些地方还贴着纸条,上面是后来的批注。这本镇志被翻过很多次了,有些页面的边角已经磨圆了。 老先生翻到某一页,停下来。他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让池倾久看。 池倾久凑过去。那一行写着: “永和十二年,秋,镇东赵家幼子溺水于溪中,三日后方寻得,已无气息。其母痛不欲生,数日亦亡。父变卖家产,携长子迁居他乡,不知所踪。” 池倾久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赵家幼子——赵霖?” 老先生点头。“他爹带着他哥走了,把他留在镇子里。那时候他才三岁,被一个远房亲戚收留。那亲戚也不是什么好人,把他当佣人使唤,吃不饱穿不暖。后来亲戚也走了,他就一个人过。十几岁的时候出去讨生活,过了十几年又回来了,回来之后就一个人住在东边那条巷子里。” 池倾久想起赵霖家那栋旧木楼,想起那间没有床、没有桌子、只有一面画满人的墙的房间。一个三岁失去父母、被亲戚当佣人使唤、十几岁就出去讨生活的人。他没有家,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老先生,”池倾久说,“永和十二年是哪一年?” 老先生想了想。“四十三年前。” 四十三年前。赵霖三岁。今年四十六岁。他一个人活了四十三年。在那些年里,有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有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有没有人在意他吃不饱、穿不暖、一个人住在东边那条巷子里? 池倾久继续往下看。镇志里还有几处提到赵家,都是很简略的记载——赵家原籍何处,何时迁来清溪镇,以何为业。没有更多了。赵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不值得写太多。赵霖更不值得写,一个三岁就死了父母的孩子,一个被亲戚当佣人使唤的孤儿,一个十几岁就出去讨生活的少年。他的名字能出现在镇志上,还是因为那场溺水。 池倾久抬起头,看着孟老先生。“老先生,您认识赵霖吗?” 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认识。也不认识。我知道镇子里有这么一个人,见过他几面。他不太跟人说话,见了邻居也不打招呼。前几年在街上碰见他,还会点个头,后来连头都不点了,低着头走,像怕被人看见。” “您知道他最近在做什么吗?” 老先生看了池倾久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你是说那些事?” 池倾久没有说话。 老先生把镇志合上,放在桌角。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一条小巷,很窄,对面是别人家的后墙,墙上长满了青苔。他看着那面墙,背对着池倾久和沈灼墨,声音很轻。 “我猜到了。从第一起案子开始,我就猜到了。” 池倾久看着他。 “那些痕迹——蜡烛,蜡油,把人放在高处。这些东西,我见过。”老先生转过身来,看着池倾久,“很多年前,我还在县里做事的时候,见过一个案子。和这个很像。一个人,每隔一段时间就把人掳走,放在高处,点很多蜡烛。我们查了很久,最后发现那个人是在模仿一种古老的仪式。” “什么仪式?” 老先生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书架最底层的一个小柜子。柜子里放着几本很旧的书,纸张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都碎了。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最上面那本,放在桌上,翻开。 书页上画着一张图。和赵霖那本书上的图很像——圆圈,三角,几条线,中间画着一个人形,仰面朝天,四肢摊开。但这张图画得更精细,线条更流畅,旁边还写满了小字,密密麻麻的,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 “这是什么书?”池倾久问。 “是一个同僚给我的,”老先生说,“他从一个案子里缴获的。那个案子的犯人,就是做这种仪式的人。他说他在召唤什么东西,说只要仪式完成,就能见到他想见的人。” 池倾久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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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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