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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阵法就在山脚下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继续赶路。从柳河镇往南,路越来越难走。官道变成了土路,土路变成了山路,坑坑洼洼的,马车走不了,只能步行。路两边是密密的树林,树很高,枝叶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在外面。林子里很暗,很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青石镇。 镇子比池倾久想象的要小。建在山脚下,依着地势高低错落地分布着几十栋房子。房子大多是石头砌的,青灰色的,和山体的颜色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几乎分不清哪些是房子哪些是石头。镇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小孩的笑声,没有鸡鸣狗叫,没有人声。只有风穿过空屋的声音,呜呜的,像一个人在哭。 池倾久站在镇子入口,看着那些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街道上长满了草,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野草疯长,有的已经齐膝高了。门上的油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有些门用木板钉死了,有些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师兄,”沈灼墨压低声音,“这里好像没人了。” 池倾久点头。他沿着街道往前走,经过一家店铺,招牌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剩几个模糊的笔画。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能看见倒了一地的货架和散落的杂物。再往前走,是一栋两层的木楼,楼上的窗户开着,窗帘从窗户里飘出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只挥舞的手。 走到镇子东头的时候,池倾久停下来。前面是一栋石头砌的房子,不大,只有一层,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露出底下黑漆漆的椽子。门是关着的,用木板钉死了。门上贴着一张符纸,黄色的纸,朱砂画的符,和清溪镇那些人家门上贴的一样。符纸很旧了,边角卷起来,被风吹得哗哗响。 池倾久站在门前,看着那张符纸。灵根又开始动了。和那天在官道上一样,很细微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但这一次,那东西离他很近,就在这栋房子里,就在他脚下。 “是这里。”他说。 沈灼墨走到他旁边,看着那扇被钉死的门。“那家人?” 池倾久点头。掌柜的说,去年有一家人全死了,一家五口,一夜之间都没了气息。就住在这里。他看着那张符纸,忽然想起赵霖。赵霖也是一个人住在一栋旧木楼里,也在墙上画满了人。这栋房子里,会不会也有那样的墙?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进去看看。 他伸手去推门,沈灼墨拦住他。 “师兄,我来。”沈灼墨拔出焚海,剑尖抵在门缝里,轻轻一撬。木板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镇子里显得格外刺耳,像骨头折断的声音。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和赵霖家一模一样的味道。 池倾久站在门口,等味道散了一些,才走进去。屋里很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有门里透进来一点光。他摸出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亮了四周。 堂屋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碗和一双筷子,碗里还有半碗粥,已经干了,结成硬块。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打碎的茶壶,几块碎布,一只鞋。一切都保持着仓促离开时的样子,好像这里的人不是自愿走的,而是被什么东西赶走的。 池倾久穿过堂屋,走进里屋。里屋更暗了,夜明珠的光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他举起夜明珠,光落在墙上。 墙上画满了东西。和赵霖家一模一样。人,很多人,大大小小的,密密麻麻的,几乎铺满了整面墙。仰面朝天,四肢摊开,和被献祭的姿势一样。但和赵霖家不同的是,这些画的旁边写了很多字。池倾久凑近去看。 “第一次。他还是不说话。是不是我做的不够好?” “第五次。我按照他说的做了。每一条都照做了。他说再等等。” “第十次。他说快了。他说我已经很接近了。他说只要再坚持一下。” “第十五次。我听见了声音。从地下传来的,很轻,像是在叫我。他说那就是门开的声音。” 池倾久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十次。他让我去镇子外面,在山脚下挖。我挖了三天三夜,挖到了石头,石头上刻着字。我看不懂,但他看得懂。他说那就是阵法的位置。” “第二十三次。他说最后一次了。他说做完这次就能见到他。他说他在等我。” 池倾久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加速。他转过身,看着沈灼墨。 “山脚下。阵法的位置在山脚下。” —— 生病了,状态不是很好,剩一章明天补上 第71章 你来了 池倾久从那栋房子冲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山影拉得很长,整座青石镇笼罩在一片灰紫色的暮霭中,那些空荡荡的房子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他没有回头看,只是朝着山脚的方向跑。沈灼墨跟在后面,脚步声急促而稳,和他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山脚离镇子不远。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有些地方被人踩过,踩出一条隐约的小路。小路上长满了新草,说明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池倾久顺着那条小路往上跑,灵根在胸口剧烈地震颤,像要从身体里冲出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只是觉得必须去,必须在天黑之前到那里。 坡顶是一片平地,不大,只有两三丈见方。平地上没有草,铺了一层平坦的青石板,一看就是有人故意铺的,池倾久的脚踩上青石板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那层青石板铺得极平整,缝隙里连一根草都没有,像是有人不久前才一块一块地清理过。他来不及细想,因为脚下的石板忽然亮了。不是那种渐渐亮起来的光,而是像有人在他脚下点了一把火,金光从石板的纹路里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他整个人的轮廓。 沈灼墨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师”字,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两圈,撞上一棵老树,肩胛骨传来一阵钝痛。他顾不上疼,抬起头,看见池倾久站在那片金光的正中央,整个人像一尊被光铸成的雕像。金光从他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沿着山坡往下滚,像一场无声的洪水。它漫过青石镇的断壁残垣,漫过干涸的河道,漫过荒废的农田,漫过那些空无一人的房屋。墙根下的野草在金光中变得透明,连叶脉都看得一清二楚。 沈灼墨爬起来,咬着牙往那片光里冲。他的手指刚触到金光的边缘,就像被一堵透明的墙挡住了。不是弹开,是挡住——那道墙不伤人,但也不让人过。他用肩膀撞,用焚海的剑柄砸,用脚踹,那道墙纹丝不动。池倾久就站在三丈之外,他能看见他的侧脸,能看见他被风吹起的发丝,能看见他垂在腰间的那条月白色剑穗在光中轻轻晃动。但就是过不去。 金光越来越亮。从青石镇的山头往更远的地方蔓延,像一条金色的河流,顺着山势奔涌而下。它流过柳河镇的时候,镇上的百姓都跑出来看,以为是地龙翻身,趴在地上不敢动。它流过清溪镇的时候,孟老先生拄着竹杖站在街边,看着地上那些繁复的金色纹路,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又擦,又戴上,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它流过南州的每一个村庄、每一座城镇,流过青州的每一条官道、每一片田野,直到整个南州和青州都被这片金光笼罩,才终于停下来。 青州的百姓新奇地看着地上那些发光的纹路,有人蹲下来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只是普通的泥土和石板,什么感觉都没有。但那些纹路确实在那里,亮着,呼吸着,像一张巨大的、沉睡的脸。 九霄宗,主殿。 姜衍放下手中的茶盏,慢悠悠地走到殿门口,倚着门框往南边看了一眼。金光从地平线的方向涌来,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暗金色,连云层的边缘都镶上了一道细细的金边。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殿内说了一句:“来了。” 楚寒舟坐在殿内,修长白皙的手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中的白玉杯,垂着眸子,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茶已经凉了,他没有续,也没有放下,就那么握着,像是在等一个等了很久的消息终于到了眼前,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接。 姜衍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闻了闻,又放下。“你不去看看?”他问。 楚寒舟没有回答。他把白玉杯放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 “他该自己走。”楚寒舟说。 姜衍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带着点老人看透世事之后的宽容,也带着点“你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急得要命”的了然。他没有戳破,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确实是凉了,但他喝得很自在。 “那个阵法,”姜衍放下茶杯,“是你让他去的?” 楚寒舟没有回答。 姜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祭仙阵,上古时期的东西,我以为早就失传了。没想到会在青石镇那种地方藏着一个。更没想到——”他顿了顿,看了楚寒舟一眼,“你能舍得让他去。” 楚寒舟的手指在白玉杯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很轻,像心跳漏了一拍又续上。 “那不是普通的祭仙阵。”楚寒舟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是有人专门为他布的。里面的灵气,只认他的灵根。” 姜衍的笑容顿了一下。“谁布的?” 楚寒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看着南边那片被金光染透的天空。风吹过来,把他白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很薄,很单薄,像一棵经了霜的老树。 “一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他说。 姜衍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楚寒舟旁边,把手里那杯凉茶递过去。“不管是死是活,茶凉了就换一杯。别握着不放。” 楚寒舟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杯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知道,这张脸骗不了姜衍。姜衍活了多少年,他活了多少年,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快回来了。”楚寒舟说。 姜衍点点头。“我知道。” 两个人站在殿门口,看着南边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金光没有退,但颜色变深了,从亮金色变成了暗金色,又从暗金色变成了铜色,像一块被岁月磨钝的铜镜。天边的云层很厚,一层叠一层,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不肯出来。 天机阁,藏星楼。 宴景玄站在楼顶的露台上,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很大,大到能装下一整个世界。但此刻棋盘上没有棋子,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壶已经凉透了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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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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