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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记忆,”池倾久说,“是你留给我的?” 江淮点头。“你弄丢的那些,我帮你收着。现在该还给你了。”他顿了顿,歪着头看池倾久,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你不问我为什么帮你收着?” 池倾久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因为是朋友。” 江淮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眼底有一种很深的光,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夜里走着,忽然看见远处亮起了一点灯火,知道那不是为自己亮的,但还是觉得很暖。 “对,”他说,“因为是朋友。” 池倾久闭上眼睛。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不是江淮给他的那些零碎片段,是完整的、连续的、从开始到结束的全部。他看见了仙界,看见了学宫,看见了银杏树下那个穿着一身月白衣裳的自己。那个自己比他现在的样子年轻一些,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嘴角比现在多一些弧度——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还没有经历过那些让他把所有表情都收起来的事。 他看见江淮从山道上跑下来,差点被石阶绊倒,手里举着一盏兔子灯,白色的,兔子耳朵上画着两朵小红花。江淮说给你的,昨晚灯会上买的,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给你。他看见自己接过那盏灯,低头看了一会儿,说还行。江淮说还行就是好看。他看见自己嘴角翘了一下,很轻很淡,但江淮看见了。 他看见两个人坐在学宫的屋顶上,满天的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江淮提着一壶酒,喝一口,递给他,他喝一口,辣得皱起眉。江淮笑他酒量差,他没有反驳。江淮忽然说,你说天上那些星星,有没有哪一颗是专门为我们亮的。他想了想,说没有,星星不是为谁亮的。江淮笑了,笑得很无奈,说你这个人真是。他没有再说话。但他在心里想,有的。有一颗是专门为你亮的。只是他不说。他从来不说这些话。 他看见两个人站在学宫门口,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金黄的,像铺了一层地毯。江淮要走了,说要去做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一件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完成的事。他问什么事,江淮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块玉佩,递给他。玉佩是白色的,温润如羊脂,上面刻着一个字:池。江淮说这是你的,我帮你收着,等你需要的时候再还给你。他接过玉佩,低头看着那个字。他问什么时候需要。江淮笑了,说等你忘了我的时候。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前,天是灰的,地是黑的,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江淮站在他旁边,脸色很白,手里握着那盏兔子灯,灯已经破了,纸糊的耳朵掉了一只,蜡烛也灭了,只剩一个空壳。江淮说这是天道做的,它醒了,它在清理所有不符合它意志的东西,包括你。他问怎么阻止它。江淮没有回答,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盏破灯,看了很久,然后把灯放在地上,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 他看见江淮划破自己的手指,血滴在那盏破灯上,一滴,两滴,三滴。灯亮了,不是金色的光,是红色的,像血,像火,像他眼睛的颜色。江淮说我布了一个局,一个需要很久才能完成的局。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你帮我。他问怎么帮。江淮说我会把你的记忆封存一部分,藏在你找不到的地方。等你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不会记得我,你会以为我是敌人,会恨我,会想杀我。但你要记住——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不管你有多恨我,你都要相信我。相信我不会害你。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着。 他看见自己站在那里,看着江淮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个字。好。 池倾久睁开眼。江淮的影子还站在那里,暗红色的,半透明的,像随时会散。但它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像两盏灯,在黑暗中照着。 “那些记忆,”池倾久说,“不全是你封的。天道也动了手脚。” 江淮点头。“它篡改了你的一部分记忆,把你自己封的那部分打乱了,又加了一些假的进去。比如——”他顿了顿,“比如灌你魔气的那个人。” 池倾久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第一世,魔气灌进身体的那一天。他记得那双按在他胸口的手,修长的,冰凉的,指节分明。左手,无名指,指节上有一颗痣,很小的,淡褐色的,像一粒芝麻。他一直以为那是江淮的手,因为那双眼睛——暗红色的,冷冷的,像冬天的河水。现在他知道,那双眼睛不是江淮的。江淮的眼睛虽然是暗红色的,但从来不是冷的。江淮的眼睛是暖的,哪怕在最绝望的时候,也是暖的。 “那是谁?”他问,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江淮没有直接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双手是虚的,影子的手,看不清细节。但池倾久知道,那双手的无名指指节上,什么都没有。从一开始就没有。 “它没有自己的样子。”江淮说,“它只能借用别人的。它借过很多人的样子——我,你,沈灼墨,楚寒舟,许闲月,借过所有它觉得有用的脸。但有一点它变不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池倾久,“它变不出真实的细节。那颗痣,它不知道。因为它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我。” 池倾久沉默了。他看着江淮的影子,看着那双暗红色的、暖的、带着笑意的眼睛。他想起第一世,魔气灌进身体的那一刻,他看见的那双眼睛。暗红色的,冷的,像冬天的河水。那不是江淮。是天道。借了江淮的样子。 “它为什么要这么做?”池倾久问,“为什么要假扮你?为什么要灌我魔气?” 江淮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影子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站了太久终于有些撑不住了。他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青石板,石板上还残留着阵法的纹路,金色的,很细,像头发丝。 “因为它怕你。”江淮说。 池倾久愣住。 江淮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普通的修士。你的灵根不是普通的水灵根,是天灵根。从一出生就是。在仙界的时候,你是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是整个学宫最出色的弟子。天道在沉睡的时候,不会注意到你。但它醒了之后,第一个看见的就是你。因为你太亮了,亮得它不得不看见。” 第74章 那你呢?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些。“它怕你。怕你的天灵根,怕你的潜力,怕你有一天会成长到能威胁它的地步。所以它要毁了你。它要你废掉,要你死,要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它不能直接动手,因为它有自己的规则——它不能亲自杀任何人。所以它借了我的样子,借了我的手,做了那件事。它以为这样会让你恨我,会让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找我报仇上,会让你没有时间去成长,去变强。” 池倾久看着他。“那你呢?你在哪里?” 江淮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有些释然,还有一点池倾久看不懂的东西。“我就在你身边。一直都在。只是你不记得了。” 池倾久的心口忽然疼了一下。不是灵根的疼,是另一种疼,更深,更沉,像一把钝刀在心口慢慢地割。他想起那些被篡改的记忆,想起那些被挖走的空白,想起那些他以为是真的其实是假的、他以为是假的原谅是真的的事情。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从第一世到现在,一个人走着,一个人扛着,一个人做所有的决定。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有一个人一直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了他的那一刻,那个人还在。 “江淮,”池倾久说,“你布的局,到底是什么?”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看着南边的天。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光从山脊后面漫过来,把云层的边缘染成淡金色。他的影子在晨光中变得更淡了,淡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一个骗过天道的局。”他说,“一个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的局。一个让你有机会重新来过、重新成长的局。”他顿了顿,“你还记得你跳下悬崖的那一刻吗?” 池倾久点头。 “你不是去送死。”江淮转过头看着他,“你是去重生。那一魄不是你自爆封印我的——我从来没有被你封印过。那一魄是你自己封的,封住的是天道对你灵根的压制。你把压制封在自己的魂魄里,带着它一起跳下悬崖,让它以为你已经死了。而你的灵根,在你死后的那一刻,开始重新生长。” 池倾久愣住了。 江淮继续说:“沈灼墨用禁术重来的那一世,不是你的第二世,是第三世。中间还有一世,你自己都不记得的一世。那一世你没有身体,只是一缕残魂,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跟着一个道士学了些画符捉鬼的本事。那一世很短,只有十九年。但那十九年,是你的灵根重新长好的十九年。” 池倾久想起012。想起沈砚清。想起那个他穿越过来的夜晚,开坛斗法,一道白光,然后他就站在了玄灵宗的广场上,宗门大比前夕。那不是穿越,是回归。回到他该在的地方,回到他该有的身体里,回到那个天道以为已经死了、其实一直在等的棋局里。 “江淮,”池倾久的声音有些哑,“你布这个局,布了多久?” 江淮想了想。“从仙界崩碎的那一天开始,到现在。算不清多少年了。太久太久了,久到我有时候会忘了自己在等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双手已经完全透明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但每次快忘了的时候,我就会看看这个。” 池倾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淮的左手上什么都没有,透明的,看不清。但他知道,那里有一颗痣。很小的,淡褐色的,像一粒芝麻。那是他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天道借过他的样子,借过他的手,但借不走那颗痣。因为天道不知道它存在。 “我该走了。”江淮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影子撑不了太久。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去做。” 池倾久站起来。膝盖跪得有些麻了,他晃了一下才站稳。他看着江淮,看着那双暗红色的、暖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江淮。”他叫了一声。 江淮看着他。 池倾久想说很多话。想说谢谢你,想说对不起,想说你布的这个局太久了,久到你自己都快散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江淮,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江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实的,一只虚的,握了一瞬,然后分开。 “走了。”江淮说。他的影子已经开始散了,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消失。但他的眼睛还在笑。“池倾久,别让我等太久。” 池倾久点头。 江淮的影子散尽了。最后一缕暗红色的光在晨风中飘了一下,然后消失了。青石板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那些金色的纹路还在,很细,很密,像一张巨大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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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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