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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池倾久说。 沈灼墨笑了,笑得很好看。 下山的路比平时好走。不是因为路修过了,是因为两个人走在一起,步子比平时轻快。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石阶照得发白。两边的树已经开始发芽了,枝头冒出一点点嫩绿,在月光下像星星点点的碎玉。池倾久走在前头,沈灼墨跟在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投在石阶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沈灼墨忽然伸手,握住了池倾久的手。不是握手腕,是握手。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池倾久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挣开,继续走。沈灼墨的手很暖,比他的手暖。那些温暖从掌心传过来,顺着经脉往上走,走过手腕,走过小臂,走过手肘,一直走到肩膀,走到胸口,走到灵根所在的地方。道侣契在他们心口亮着,温温的,暖暖的,像一盏不会灭的灯。 山下的城镇灯火通明。 和去年一样,街边上挂着各种各样的花灯,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红的黄的粉的绿的,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流动的河。路边的小贩在吆喝,卖糖葫芦的、卖面具的、卖胭脂水粉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像话。街上到处都是人,有牵着手的小夫妻,有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子,有结伴而行的少年少女。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汇成一股暖融融的声浪,在灯火中流淌。 池倾久站在街口,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也站在这里,身边也是同一个人。但那时候他的心里装着很多事——清溪镇的案子,赵霖的献祭,江淮的棋局,天道的眼睛。他站在热闹的人群中,像一块被丢进水里的石头,周围的水在流动,但他沉在底下,一动不动。现在不一样了。不是那些事不在了,是他不沉了。那些事还在,但它们不再是压在他身上的石头,而是他背上的行囊。他带着它们走,但它们不会让他沉下去。 “师兄,”沈灼墨拽了拽他的手,“你看那边。” 池倾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街边有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穿着一件鹅黄的棉袄,正忙着给客人包花灯。她的动作很利落,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慢走啊,下次再来”。池倾久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是她。”沈灼墨说。 池倾久想起来了。是去年那个摊主。那个说他们很般配、说他们会白头偕老的姑娘。她还在,还是那个摊位,还是那些花灯。但她的棉袄换了一件,去年是红色的,今年是鹅黄的。她的头发也长了一些,以前只到肩膀,现在快到腰了。 沈灼墨拉着池倾久走过去。 摊主正在整理花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是你们!”她放下手里的花灯,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又来啦?去年那盏莲花灯好不好看?放出去顺不顺利?” 沈灼墨笑了。“很好看。很顺利。” 摊主笑得更开心了。她看了看沈灼墨,又看了看池倾久,目光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她的笑容变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很真诚的、发自心底的笑。 “你们在一起了?”她说。 沈灼墨握紧了池倾久的手。“对,在一起了。” 摊主了然一笑。她转过身,从摊子最里面拿出一盏灯。不是莲花灯,不是兔子灯,是一盏很特别的灯——两朵并蒂莲,共用一根茎,两朵花挨在一起,像两个人依偎着。花瓣是粉白色的,边缘染着淡淡的红,花心点着金色的蕊。灯里的蜡烛还没有点,但光透过薄薄的灯纸,已经能看见那温暖的颜色。 “这个送给你们。”摊主把灯递过来,“我自己做的,一直没舍得卖。总觉得要等一个人来买,或者——送。”她看着池倾久,眼睛亮亮的,“去年你们走的时候,我看着你们的背影,就在想,明年这个时候,你们还会不会一起来。如果来了,我就把这盏灯送给你们。” 池倾久接过那盏灯。并蒂莲的灯,两朵花挨在一起,像两个人并排站着。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摊主。 “谢谢。”他说。 摊主笑了,笑得很开心。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冲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池倾久提着那盏并蒂莲灯,和沈灼墨沿着街往前走。街上的人比去年多了,大概是今年天气暖得早,出来逛的人也多。他们被人群推着走,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小摊。沈灼墨看到一个卖面具的,拿起一个狐狸面具戴在脸上,转头看池倾久。“师兄,像不像?”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不像。” 沈灼墨把面具摘下来,换了一个兔子面具戴上。“这个呢?” 池倾久看着那只兔子,嘴角弯了一下。“像。” 沈灼墨笑了,把面具放回去,没有买。他拉着池倾久继续往前走,走过卖糖葫芦的、卖胭脂的、卖字画的。走到一个卖发簪的摊子前面,他忽然停下来。 池倾久也跟着停下来。他看着那个摊子,认出是去年那个。卖发簪的还是那个小姑娘,但她今年看起来大了一些,眉眼长开了,说话的声音也稳了。她正在给一个客人包发簪,包得很仔细,用红纸裹了好几层,又用细绳扎紧。 第85章 “愿此生,不负心上人” 沈灼墨没有买发簪。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拉着池倾久走了。池倾久没有问他为什么不买。他知道。去年已经买过了。那枝翠绿色的发簪,流苏上缀着小铃铛的,现在还插在他的发间。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戴上的,沈灼墨看见了,什么都没有说,但笑了一路。 河边到了。 和去年一样,河岸旁聚集了不少放灯的人。星星点点的烛火顺着水流飘向远方,像一条倒悬的银河。河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花灯,莲花灯最多,其次是兔子灯,偶尔有几盏鲤鱼灯和船灯,在烛火中晃晃悠悠地漂着。池倾久站在河岸上,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去年在这里看见的那一幕——师尊站在柳树下,面前站着一个人,一黑一白,靠得很近。他当时很震惊,震惊到被沈灼墨拽着走了。现在想想,那其实是一件很好的事。等了那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不管中间隔了多少年,不管经历过什么,最后能站在一起,就是好的。 “师兄,”沈灼墨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笔和墨,“写灯。” 池倾久接过笔,蹲下来,把并蒂莲灯放在膝盖上。他想了想,提起笔,在左边那朵花的花瓣上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很端正,一笔一划,像是怕写错了一个字就会毁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沈灼墨蹲在他旁边,也在右边那朵花上写了一行字。他写得更快,笔迹更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把字刻进灯纸里。 两个人写完,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问对方写了什么。他们一起把灯放进河里。并蒂莲灯在河面上晃了晃,稳住了,然后顺着水流慢慢地漂向远方。烛火在灯里跳动着,把两朵花照得透亮,像两颗挨在一起的心。 河面上起了一阵风。不是冷风,是暖的,带着春天特有的、潮湿的泥土气息。那阵风从河面吹过来,吹动了池倾久的发丝,吹动了沈灼墨的衣摆,吹动了那盏并蒂莲灯的烛火。烛火晃了晃,没有灭,反而更亮了,亮得像两颗小小的太阳。 池倾久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直到它变成河面上无数光点中的一个,分不清是哪一盏。他站起来,沈灼墨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河岸上,手握着手的,看着那条倒悬的银河。 “师兄。”沈灼墨叫了一声。 池倾久转头看他。月光和烛火同时落在沈灼墨的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亮得像两颗浸在河水里的星星。他看着池倾久,嘴角翘着,带着一种很温柔的、像春天一样的笑意。 “你写的什么?”他问。 池倾久看了他一眼。“那你写的什么?” 沈灼墨笑了,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把池倾久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触到他的耳朵,凉的,但比去年暖了。去年他的耳朵是凉的,像一块冰。现在那块冰在慢慢融化,变成温水,变成暖流,从耳朵流到脸颊,从脸颊流到嘴角。 “我写的,”沈灼墨说,“‘愿此生,不负心上人。’” 和去年一样。和去年一模一样。但池倾久知道,不一样了。去年写的是愿望,今年写的是承诺。去年他不知道心上人会不会变成身边的人,今年他知道了。心上人就是身边人,一直都在,不会走。 池倾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着,嘴角翘着,带着一种沈灼墨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神情——不是温柔,不是高兴,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但沈灼墨看懂了。那是“我也是”的意思。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池倾久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河面上的烛火映在他们脸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场无声的烟火。 “师兄,”沈灼墨说,“明年还来。” 池倾久闭上眼睛。“好。”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池倾久睁开眼,循声望去。河对岸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白衣,一个穿黑衣,并肩站着,看着河面上的花灯。白衣的那个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红的,兔子耳朵上画着两朵小红花。黑衣的那个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河面。 池倾久看着那盏兔子灯,忽然愣住了。那盏灯他见过。很久以前,在仙界,在学宫的银杏树下,有一个人也提着一盏这样的灯。兔子耳朵上画着两朵小红花,花瓣一片一片的,涂得很饱满。那个人说给你的,昨晚灯会上买的,你走得太快我没来得及给你。 “师兄?”沈灼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师尊和师母。” 池倾久点头。他知道。但他看的不是师尊,是那盏灯。兔子灯,红的,耳朵上画着小红花。和江淮当年送给他的那盏一模一样。他不知道那盏灯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它和江淮有没有关系。但他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也许江淮也在看。不是在这里,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看着这盏灯,看着这些花灯,看着这条被烛火照亮的河。 也许他也在等。等一个人,等一件事,等一个等了很久的结局。 “走吧。”池倾久说。 沈灼墨点头,没有松手。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沿着河岸往回走。身后的河面上,那盏并蒂莲灯已经漂远了,变成了无数光点中的一个。但它还在亮着,和其他的灯一起,把整条河照得像一条发光的路。 从山下回来,已经快半夜了。剑极峰上很安静,月光把整座山头照得发白,枣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月光下像一幅用炭笔画的素描。池倾久推开院门,走进院子,在枣树下站定。沈灼墨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在月光下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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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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