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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先安排人发放。还有,城里能腾出来的空屋、仓库,全都腾出来,安置灾民。银钱不够,本王出。” 周知州愣住了。 他看着这位年轻的王爷,嘴唇动了动,忽然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头: “殿下大恩,下官替朔州百姓谢过殿下!” 萧云澈扶起他:“不必多礼。做事要紧。” —— 粮草很快运到。 萧云澈让人在城门口设了三个发放点,一袋袋粮食抬下来,一碗碗热粥盛出去。 灾民们排着长队,端着破碗,眼睛里带着那种饿久了的人才有的光。 绍尘站在一旁,看着那些手。 那些手伸出来的时候,都是抖的。 有的黑,有的肿,有的生了冻疮,溃烂流脓。 可他们捧着那碗粥,一口一口喝下去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慢慢就变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过了一段这样的日子—— 那年沈家败落,他不过六岁。 忠仆将他从后门推出,只来得及说一句“少爷快跑”,就被追兵按倒在地。 他拼命跑,跑进深山,跑进一座破庙,躲了数日。 庙里没有吃的。 渴了就喝檐下的雨水,饿了就嚼山里摘的野果,又涩又苦,他咽不下去,却不敢吐出来。 夜里冷得发抖,他就蜷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想着娘亲,想着爹爹,想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或许在等死。 然后山里下起了雪。 一个小哥哥,穿着一身好看的衣服,像是迷了路。 那小哥哥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他。 是糖糕。 他记得那个味道。 甜甜的,软软的。 娘亲以前总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糖,牙齿会坏。 可那天他吃了好多,一口接一口,眼眶红红的,却拼命忍着没哭。 小哥哥说,他迷路了,找不到母亲和哥哥。 他带着小哥哥下了山。 他知道山路怎么走,那些日子他为了躲人,把附近都摸遍了。 山下有官兵。 他躲在树后,看着那些人走来走去,心里怕得要命。 他知道那些人抓的是什么—— 沈家是因贪腐案落败的,男丁为奴,女眷送入教坊司。 他是男丁,是沈家的儿子,被抓到就是一辈子。 小哥哥回头看他,说:“你等着,等我找到了母亲和哥哥,就回来接你。” 他点点头,没敢出声。 然后小哥哥走了。 他回到破庙,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第三天的夜里,等来的不是小哥哥,是一个人贩子。 那人把他装进麻袋,扛在肩上。 他在黑暗里拼命挣扎,却挣不脱,喊不出声。 后来麻袋被打开,他看见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高墙,深院,面无表情的人。 皇家玄影司。 从那以后,他没有了名字,没有过去,只有一个个随时变化的暗卫编号。 他闭上眼,把那些画面压回心底。 都过去了。 那些事,那些糖糕,那个说会回来接他的小哥哥,都过去了。 他不会再去想。 绍尘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周知州说话的萧云澈。 阳光落在那人身上,照得侧脸线条冷峻又柔和。 他又想起那天晚上,王爷抱着他,说“本王宁愿粮草全没了,也不愿你出事”。 他垂下眼,把那点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继续做事。 —— 赈灾的日子,比赶路还累。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安排发放粮草,巡查安置点,处理各种突发的事。 有灾民闹事,有流民生病,有房屋倒塌,有冻死的尸体要处理。 萧云澈几乎没合过眼。 绍尘也跟着他,寸步不离。 有一回,一个发疯的灾民推倒了排队的妇孺,冲上来抢粮, 绍尘一个闪身挡在萧云澈面前,抬手就把那人按在地上。 动作干脆利落,那人在他手底下挣都挣不动。 萧云澈看着绍尘,没说话,只是抬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旁边几个帮忙的衙役看见了,互相使了个眼色。 这位王爷身边的侍卫,可真不一般。 又有一回,一个老太太拉着绍尘的手不放,嘴里念叨着“好孩子,好孩子”。 绍尘僵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求救似的看向萧云澈。 萧云澈走过来,蹲下身,温声对那老太太说, “老人家,他还有事要做,一会儿再来看您,好不好?” 老太太点点头,松开手。 绍尘如蒙大赦,跟在萧云澈身后走了。 走了几步,他小声说:“谢谢王爷。” 萧云澈偏头看他:“怕老人家?” 绍尘摇头:“不是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云澈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莫名就想起十年前,破庙里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又小又瘦,眼里满是不知所措……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以后慢慢就知道了。”他说。 绍尘应了声“是”,跟在后面。
第36章 更进一步 赵明远也没闲着。 他每日出入各处仓库、粮站,查看账册,核对数目。 有时带着人往外跑,一去就是一整天。 萧云澈知道他在查什么。 那些粮草的来路,那些仓储的底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账目。 他没问,也没拦。 赵明远要做的事,正是他希望他做的。 只是—— 这日傍晚,赵明远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凝重。 萧云澈正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看地图,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赵大人,查到什么了?”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朔州的问题,比臣想的还大。” 萧云澈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他。 赵明远从袖中取出一本账册,翻开,指给他看。 “这是去年冬天入库的粮草数目,这是今年开春出库的数目。殿下您看,差了将近三成。” 萧云澈看着那些数字,眸光沉了沉。 三成。 不是小数目。 “还有这个。” 赵明远又翻出一页, “这几处仓廪,按册子上记的,应该存着大批粮草。可臣去看过了,空的。” 萧云澈没有说话。 赵明远目光复杂,“殿下,这些东西,足够参倒一州知州。可臣要查的,不是周知州。”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这些粮草去了哪里,这些仓廪为何是空的,臣查了这几日,始终查不到源头。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一个地方——” 萧云澈抬眼看他。 赵明远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边关驻军。” 萧云澈的眸光微微一闪。 边关驻军。 果然。 “臣只能查到粮草拨给了边关,可拨给了谁、用于何处、经谁的手,一概查不到。” 赵明远叹了口气, “那些账册,那些手续,做得滴水不漏。臣没有证据。” 萧云澈沉默片刻,最终收起地图,站起身,走到棚子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没有证据,就当没看见。”他说,“赵大人,这次来朔州,你的任务是赈灾。其他的事——”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赵明远:“能查则查。查不到便放。” 赵明远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这十日的相处,想起这位殿下做的每一件事—— 安排赈灾、安置灾民、处理事务,桩桩件件,干净利落。 那个传闻中“烂泥扶不上墙”的九皇子,分明是个心有丘壑的人。 还有他身边那个侍卫—— 赵明远看向门外。 绍尘正站在不远处,守着那临时搭起的棚子。 这几日,那少年护在殿下身前时毫不犹豫,做事干净利落, 还有那看向殿下时眼里的光…… 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光,是那种……心甘情愿的光。 赵明远忽然笑了笑。 殿下身边的人,果然不一般。 —— 赈灾的事,忙了整整十日。 第十日傍晚,最后一批物资发放完毕,最后一个灾民安置妥当。 周知州来报,城外那些村子,能救的都救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开春后重建的事。 萧云澈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那些重新冒起炊烟的村庄,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赵明远走到他身边。 “殿下,明日该返程了。” 萧云澈点点头。 赵明远忽然说,“以前是臣有眼无珠。” 萧云澈偏头看他。 赵明远苦笑道:“臣以前听人说,殿下不务正业,臣心里也觉得,殿下……” 他说不下去了。 萧云澈收回目光,看着远处。 “赵大人不必自责。”他说,“本王以前,确实不怎么上朝。” 赵明远摇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 他顿了顿,认真道:“殿下是个好王爷。” 萧云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赵大人觉得,本王身边的那个侍卫如何?” 赵明远愣了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绍尘正站在城墙下,守着那几辆准备返程的马车。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那位绍侍卫?” 赵明远想了想,认真道, “武艺高强,忠心耿耿,做事利落。还有——” 他笑了笑:“长得也干净。” 萧云澈唇角弯了弯。 “赵大人眼力不错。” 赵明远看着他嘴角那点笑意,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没戳穿,只是笑了笑。 —— 夜里,萧云澈在临时住的屋里收拾东西。 绍尘站在一旁,看着他把那些文书、信函、地图一样样收好。 “王爷,”他忽然开口,“明日就回去了?” 萧云澈“嗯”了一声。 绍尘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些百姓……能活下来吗?” 萧云澈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少年站在烛光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认真的关切。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城门口,那些伸出来的手,那些喝了粥之后渐渐亮起来的眼睛。 “能。”他说,“都活下来了。” 绍尘点点头,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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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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