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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凌清决每个字都好似有针在扎喉咙,说得断断续续。 孟疏走到一半,头重脚轻,他也无法判断眼前的距离,“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这一下脑袋着地,凌清决心都落跳了半拍,下意识想去扶住他,却扑了个空。 碰不到。 这里只是回忆,是曾经发生过的事。 就算凌清决只手通天,也无法改变。 他看见孟疏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双手双腿使不上一点力气。 像是蠕动的虫子,无助,弱小,无人在意。 孟疏额角沁出冷汗,他刚刚摔倒了头,现在眼前一片漆黑。 他竭力想靠自己站起身,死死咬着牙,扶着墙试了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眼看他好不容易站起来一点,却又一次摔倒,凌清决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被砸碎了。 他希望自己是个玻璃娃娃,在孟疏摔下去的一瞬间,就把他砸碎,别让他看见孟疏如此不堪的一面。 凌清决去扶他,什么都不碰到。 没办法改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孟疏背着他吃了好多苦。 留给他的只有笑脸。 孟疏摔倒了一次又一次,他肤色白,一点伤痕都那么明显。 手肘,膝盖,脸颊,都被擦伤了一大块。 听说这个世界没有治疗魔法,所有的伤口都只能慢慢愈合。 在此之前,伤口会流血,疼痛,发痒,结疤。 凌清决眼睁睁看着他摔倒后再爬起来,坚持不懈,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他才从地上爬起来。 凌清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站在原地,像是自虐般看着孟疏摔倒、摔倒、摔倒。 孟疏起身后拿了一个干面包,很慢地咀嚼着。他没有处理自己的伤口,因为药水放在了离他很远的地方——大概五米远。 他已经拿不到了。 脸颊肿了一大块,嚼得很慢,干涩的面包吃起来口味也很差。 孟疏咳嗽两声,颤巍巍地端起水,猛地咽了两口。 他放下水杯时,又因为手抖,把水杯打翻了。 孟疏怔住好一会儿,又笑了,低声说:“孟疏,你真没用。” 他擦干了桌子,又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床上,躺下后,他念了咒语:“米卡,莫斯卡,玛卡巴卡。” 画面一转,凌清决跟着他来到了月亮湾。 他第一次见到了勇者状态的孟疏,有一头耀眼张扬的红发,像是永不熄灭的烈日。 凌清决环顾四周,这里是,他家的客房。 看来孟疏真的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 孟疏从床上翻身下来,低下头,伸展着自己的手指,灵动轻巧。 “……” 凌清决声音压低,“你,总是用最好的姿态面对我吗?” 孟疏听不见,没有做出回应。深吸一口气,大步从房间里踏出去。 凌清决知道自己在哪,此时他应该在小阳台上晒太阳。 他看见孟疏一路小跑,很快便凑到了小阳台,笑眼弯弯,唇线弯弯,眼里似乎有着珍珠般的荧光。 “猫猫,我回来了!”孟疏嬉皮笑脸地凑过去,眼睫毛被光染成金色,“让你久等啦。” 凌清决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 冷着脸,很凶地说:“谁等你了?我一点都不在乎,你不在家我更自在。” 不是的。凌清决想推翻自己的言论。 别人都欺负他,你怎么也欺负他啊? 孟疏却没受到影响,笑得很温柔开朗,厚着脸皮非要和凌清决挤在一张躺椅上。 “给个位置。” 凌清决脸部线条绷得很紧,别别扭扭地说:“你真讨厌,一来就抢我位置。” “我想挨着你。”孟疏笑呵呵地抱住他的胳膊,睁着大眼睛,“猫猫啊,我想陪你走下去。” 凌清决任由他抱着,微微抬起下巴,“看你表现吧。” “好啊。”孟疏看着他,目光那样虔诚似信徒,用一种轻舒缓慢的语气,“我会一直给你做饭,陪你晒太阳,给你送礼物,帮你浇花,一直到我生命终止的那一刻。” 他的眼睛好像长在了凌清决身上。 一刻也移不开。 这是最动听的情话。 可凌清决知道,这也是孟疏一生中最哀伤的时刻。 当他作为旁观者见证了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孟疏投向他的每一个温柔似水的目光里,都在述说着告别。 在孟疏目不转睛看向他的那一秒,是孟疏一生中最难过的一秒。 只是他从未发现。
第150章 旅程 凌清决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孟疏平静的脸庞,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却不知道该从哪句说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孟疏背着他吃了那么多苦。 而他什么都做不到。 凌清决目光沉沉,罕见地没有出言嘲讽。 莱克也不敢乱发言,唯唯诺诺地说:“好像又有一抹魄飞过来了……” 凌清决抓住了那抹魄,并没有着急探索孟疏的记忆。 他问:“你和孟疏很熟吗?他……有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 莱克斟酌片刻,谨慎地答:“提过。他很喜欢你,经常提起你,他害怕他死了以后你会伤心,所以用星盘消除了所有人的记忆。” “我……”凌清决垂下眼,手指不安地蜷缩到一块。 “他不想你变成魔王,他以为只要把你记忆抹掉,你就会把他忘掉。他不是故意想抹掉你的记忆,只是他这个人……”莱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很奇怪,好像很害怕别人为他付出。他为别人付出,他觉得理所当然。别人对他好,他反而害怕。” 凌清决低声道:“他连生气都不会,你还指望他学会爱自己?” 一行人相望无言。 凌清决看着时间,他来这里已经有半小时了,换算到异世界,他已经离开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他得及时回去,否则月亮湾那边要出大麻烦。 思及此,凌清决不再浪费时间,看向手中的第四魄,名为吞贼,对应情感为惧。 孟疏最恐惧的一刻。 凌清决这次落到大巴车上。 午后的阳光投射进车窗,孟疏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一直没有动静。 车内有人在大声谈话,有人抽烟,乌烟瘴气,嘈杂不堪。 凌清决很厌恶这种环境,他烦躁地拧起眉,“你要去哪里?” 车内没有空座,凌清决不太高兴地扬起下巴,“站着好累,我想躺着。” 没人理他。 这段回忆十分漫长,凌清决站得腿都酸了,从日落到天黑,公交车依然在缓慢前行。 这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事,孟疏脸上也没有表情。 这人就把脑袋靠在车窗上,一声不吭。 凌清决不想再站着了,左看右看,选择去和孟疏挨着坐 大巴的两个座位连在一起,孟疏身边坐了个农民工,脑袋歪在一旁在打呼噜。 凌清决强行挤在两个人中央,当然,他没有实体,谁也碰不到他。 但他依然往孟疏身上靠,然后把下巴搁在了对方肩头。 孟疏没反应。 凌清决小声说:“挤挤你,我不想和别人靠太近。” “……” “你现在多大了?看起来……十五六岁?”凌清决打量着他的身形,明知道他不会回应,还是忍不住和他聊天,“你脸色好差。” 孟疏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忽然皱起眉,很缓慢地动了一下肩膀。 这时候凌清决才注意到他身上有很浓的药味。 凌清决隐隐约约闻到了血腥味,“你受伤了?” 孟疏不会理他,只动了下肩膀,又重新把脑袋偏到一边,闭上眼养神。 他穿了一件宽松的外套,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凌清决没办法看他身上的伤,蹙起眉头,“你受伤了,你还要乱跑?” 孟疏脸上表情很淡,仿佛完全感知不到疼。 凌清决突然间讨厌死他这种表情了,明明疼得那么厉害,还能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 疼就要叫,生气就要骂,开心就要分享。 孟疏什么都憋在心里,真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 而且这可是孟疏最恐惧的回忆,这人居然又没有表情! 凌清决死死盯着他,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点恐惧的痕迹。可孟疏闭着眼睛养神,任凭他看,怎么也看不出半点不对劲儿。 这趟旅程太漫长,凌清决不知不觉靠在他身后也跟着昏睡过去。 深更半夜,大巴在服务区暂时停下。孟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稍稍一动,扯动了背后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难耐地蹙眉。 凌清决也被他吵醒了,揉着眼睛,“……到哪里了?” 孟疏从包里找出来一个黑色小袋子,用左手提着,慢吞吞地下了车,走进了服务区的厕所里。 凌清决也跟着过去了。 孟疏走得很慢,似乎腿上受了伤,走路时一瘸一拐。 凌清决猜他肩背上还有伤口,所以行动不便。 孟疏进了厕所,很慢地脱掉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内衬。他费劲儿地脱掉里面的衣服,露出少年人单薄的身躯。 凌清决哪知道跟进来会看到孟疏脱衣服,一下子眼睛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可眼睛完全不听使唤,非要黏在孟疏的腰身上,半秒也移不开。 好细。 孟疏这时候年龄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冷着脸背过身,对着镜子查看自己后背上的伤口。 后背上缠了一条白纱布,透出黄色的药水。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了纱布,露出狰狞的伤口,处理得太过简单,伤口不但没有愈合的趋势,反而隐隐有感染的迹象。 但孟疏只麻木地给自己换药,动作笨拙别扭,最后用牙齿咬着纱布,自己帮自己缠好了纱布。 收拾好一切,他额角已经疼出了冷汗。 孟疏提着口袋,目不斜视地从凌清决身边擦过去。 凌清决下意识想拉住他。 扑了个空。 那么长的刀口,你就自己处理吗? 哪怕是在月亮湾,这种伤口不处理也会死人的。可是孟疏,你为什么不照顾好自己? 凌清决脑海里全是那条刀口,难怪孟疏体温那么高,这人已经感染发烧了。 在这种情况下,孟疏你到底要去哪里? 他跟着孟疏回到车上,孟疏因为刚换了药,脸色惨白,很小心地坐下,也不敢用后背抵着靠椅,只能坐得笔直。 凌清决盯着他,“孟疏,你在恐惧什么?”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孟疏到底在害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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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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