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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向赵玦,眼前之人依旧面色平静。 “如果能把这孩子救治好,你要如何安置他?” 赵玦沉默片刻,却语出惊人:“我们需要一个储君。” 王礼心头猛地一震,目光复杂地看向赵玦,又不着痕迹,带着同情的目光扫过赵玦下半身。 【大boss……果然是不行吗?】 【之前还以为只是不近女色,原来是根本不行。】 【都到了要提前立储、以防江山无后的地步了?】 赵玦若是知道他脑子里转的念头,怕是当场就要做点什么来掐断他那点胡思乱想。 可此刻,他只当王礼是震惊于此事重大,沉声道: “朝臣近日虽明面上争执兰台章程,暗地里,已有御史隐晦上疏,言陛下春秋日盛,宜早定国本,以安人心。” “还有人催着你纳妃,奏疏都被我压下来了……” 王礼一怔,才勉强从自己的脑补里抽离出来:“纳妃?夭寿哦……” 他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连心底那点对赵玦的隐晦同情,都被这两个字冲得烟消云散,只剩满心的后怕。 他可丝毫不敢提纳妃娶妻之事,他敢提就是明目张胆给赵玦戴绿帽。 更何况赵玦身体有隐疾,当真纳了后宫妃嫔,那些女子到头来,还不是要被活活守活寡,且以赵玦的性子,这事若是被挑明,怕是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 就怕赵玦发起疯来把他一起废了,想想就不寒而栗。 赵玦却没察觉他的脑补,看向床榻上熟睡的孩子: “他才两岁多,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们可以教他,想教的道理,把他培养成希望的样子。对外,只需宣称陛下怜惜幼弟孤苦,接入宫中亲自照料,彰显天家兄弟情深,亦是一段朝野称颂的佳话。” “他……可有名字?”王礼轻声问道。 赵玦一愣,想要脱口而出,却没说出来,只轻轻摇头:“父皇不重视他,自然不会有人为他取名。” “你给他取一个,堂堂皇子总不能连名字都没有吧。”王礼凝视着孩子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怜惜道。 沉吟片刻,赵玦轻声开口:“便叫赵珩吧。珩,乃佩玉上的横玉,愿他此生品行如玉,高洁无瑕,也盼他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赵珩”王礼轻声念了一遍,伸出手,轻轻地拂去孩子额前的碎发。 自那日起,冷宫罪奴所出的十五皇子赵珩,因一场险些夺命的高热,意外得到新帝垂怜,被接入章台宫偏殿悉心照料,饮食起居皆由皇帝亲自过问,太医署日夜值守、精心诊治,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消息传遍宫廷朝野,非议之声四起。 可皇帝一意孤行,以“兄弟天性,血浓于水,朕不忍幼弟飘零受苦”为由,将所有非议尽数挡了回去。 再加上晏平律法改革之事,占据了朝野大半的议论焦点,此事终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只有极少数近身之人知道,这个两岁多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瘦弱得像只病猫的孩子,在章台宫的温暖照料下,一日日好转起来。 苍白的小脸渐渐有了淡淡的血色,漆黑懵懂的眼睛,偶尔会怯生生地看向那个时常来看他,耐心喂他喝药,轻声对他说话的“皇兄”。 王礼脚步放轻,走到榻边坐下,伸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温度已然平稳,再无半分高热的迹象。 “今日感觉如何?饿不饿?”他声音放得温柔。 赵珩抿着干裂渐愈的嘴唇,迟迟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手试探着伸出,轻轻碰了碰王礼的衣袖,像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幼兽。 两岁的他从未感受过这般温和的对待,生母在世时,自顾不暇,只能拼尽全力护他温饱,如今眼前的皇兄,是第一个愿意俯身对他和颜悦色的人。 内侍端着温热的米汤走进来,躬身道:“陛下,老太医刚来过,说十五皇子身子虚,需慢慢调养,不可急着进补,这米汤里加了少许参末,最是温补。” 王礼接过瓷碗,拿起小巧的银勺,亲自舀了一勺米汤,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赵珩唇边。 孩子微微仰头,乖乖张口咽下,一勺接着一勺,一碗米汤很快见了底。 全程站在殿角的赵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神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礼放下空碗,抬手擦了擦赵珩嘴角的水渍,转头看向他。 “外头关于赵珩的非议,还没平息?” “依旧有老臣上疏,言皇子抚养需循祖制,冷宫之子养在帝王寝宫,不合规矩,还有人暗中散播流言,称珩儿血脉存疑。” 赵玦回过神来,低声道,“太皇太后那边提成想抚养这个孩子。” “你想怎么做?”王礼问道。 “规矩是人定的。”赵玦难得地露出柔和的一面,摸了摸赵珩稀疏的头发。 “大启帝王,抚养孤苦幼弟,天经地义,何须旁人置喙。至于血脉流言,谁再敢妄议,以离间皇室宗亲论处。” “已下令,禁宫中人再提此事,散布流言者,皆已处置。” 王礼目光落在怀中的赵珩身上:“赵珩渐渐好转,总在侧殿休养也不是办法,应该择一处清净偏僻的宫殿,作为他的居所,既避开后宫纷争,也能堵上朝臣的嘴。” 赵玦点头,轻声道:“就依你所言,我去安排。另外,等他身子彻底痊愈,挑选一位性子温和、学识扎实的太傅,慢慢教他读书识字。” 说话间,赵珩靠在王礼怀里,渐渐闭上了眼睛,睡得安稳。连日来的病痛与恐惧,在这片刻的温暖里,终于彻底消散,小眉头舒展,呼吸均匀绵长。 王礼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榻上,盖好锦被,才与赵玦移步外殿。 无人能预料,这个险些夭折在冷宫角落里,如今才刚刚学会摇摇晃晃走路的瘦小孩童,会在多年以后,成为搅动大启江山,决定帝国命运走向的帝王。
第40章 赵太妃下线(上) 赵珩已经能自己抱着小碗,笨拙地往嘴里送些糊羹,王礼观察了几日,见他胃口渐开,精神也好了,便将他交给了精心挑选的内侍和宫女照料。 赵玦离宫已多日,说是去督办“兰台评议”的细则落实,并暗中联络几位地方上对“宽刑”政策有所共鸣的郡守。 他一走,王礼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皇帝”的日常工作量。 之前他批阅的,多是赵玦筛选过,关乎大政方针或必须由皇帝裁决的要务。 如今,那些被赵玦随手处理掉的,琐碎却不可或缺的日常政务,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密密麻麻地摊在了他面前。 盐税某地分司的季度呈报, 某处驿站驿马损耗补充的申请, 宗室某位远支郡公的嫡孙满月请赐名, 钦天监观测到的“星象微异”及附会的解释, 工部关于明年开春几项水利工程预算的初步核算…… 大事、小事、破事、闲事,林林总总,皆用恭敬无比的语气写着“伏请圣裁”。 王礼一头扎进这竹简的海洋,从清晨枯坐到深夜。 烛火换过两茬,脖颈僵硬,眉心因为长时间蹙起而隐隐作痛。 胸腔里一股混杂着疲惫、烦躁和无奈的郁气来回冲撞,越积越厚。 【这特么比连轴开项目推进会、应付难缠客户、再通宵赶方案加起来还累!】 他丢开一份某地白毛乌龟的祥瑞的贺表,揉着太阳穴,第无数次想起赵玦。 【赵扒皮啊赵扒皮,你平时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干掉这80%的垃圾信息的?还特么能抽出空来算计前朝后宫……你是人形自走政务处理AI吗?】 手边刚拿起的一份,是内廷将作监呈上来的,关于修缮西苑一处临水阁楼的预算清款。 目光扫过那些名目繁多的物料、人工、耗材,以及后面跟着的、颇为可观的银钱数字,王礼的眉毛挑了起来。 下一份,是负责皇陵营造的少府属官,关于“陵寝神道石像因风雨侵蚀,需加固并增补瑞兽”的拨款申请。 数额更大,理由更“正当”。 王礼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他上辈虽然只是个卖猪饲料的,但十年销售,从一线摸爬滚打到经理岗位,见过想拿回扣的甲方手段还少吗? 眼前这两份奏疏,行文工整,理由充分,甚至引经据典但字里行间那股熟悉的味道——预算虚高、项目拆分、物料价格水分——简直扑面而来。 【呵,这报价单做的,木头按金丝楠木的价报,普通青石敢写泰山石,人工费恨不得把匠人祖孙三代的工钱都算上。想来是这古代没审计没招投标。】 他仿佛看到了奏疏背后,那些经办官吏、宫内管事、乃至可能牵连的某些宗室或外戚,正搓着手,眼冒绿光地等着这笔“惯例”油水流进自己口袋。 王礼顺手把两份竹简扔进旁边的归类里,看着那渐渐摞起的一小堆竹简,眼神发冷。 【等大boss回来,好好商量一下,不抓几个典型,剁几只手,这风气刹不住。】 他正琢磨着是该“杀鸡儆猴”还是“引蛇出洞”,殿外忽然传来清晰的通传声: “陛下,威夫人于殿外求见。” 王礼猛地从竹简堆中抬起头,揉着眉心的手顿住。 威夫人? 这个时候?她主动来求见? 几乎是瞬间,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是赵玦布在后宫布置的暗旗,有动静了。 也不知是好是坏,太忙都忘了关注后宫消息,老皇帝的女人没一个省心,也怪不得本来不多的儿子,死得没剩几个了。 现在,威夫人来了,怕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王礼迅速收敛了脸上因疲惫和恼火而生的烦躁,揉了揉脸颊,让表情恢复成平静无波。 “宣。”他沉声道,同时将面前摊开的竹简轻轻合拢,那份关于白毛乌龟的祥瑞贺表,被若无其事地压在了最下面。 禀报的内侍悄然退至殿柱旁阴影里,殿门无声开启,微寒的空气席卷而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端庄的身影。 威夫人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宫装,颜色淡雅,只在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 她步伐平稳,目不斜视,走到御案前恰当的距离,敛衽,下拜,行礼的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妾参见陛下。” “平身。”王礼抬手,“威夫人此刻来见朕,有何要事?” 威夫人缓缓起身,并未立刻抬头,而是从袖中取出一物件,双手高举过眉。 王礼看去,那并非竹简,而是一个扁平的锦囊。 “陛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更透着几分山雨欲来的紧绷, “臣妾近日心中不安,夜不能寐。偶然察觉长寿宫的宫人行事鬼祟,似有非常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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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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