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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玦的话语突然转折,变得些许缥缈起来: “这天下太平不了多久了,只希望能拖一拖,不要来得太快……”
第73章 李游 暮色渐沉,宫灯初上。 御书房内点亮了数十盏明烛,将偌大的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连铜兽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都显得格外清晰。 李游被内侍引入时,正看见年轻的帝王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卷摊开的帛书,就着身旁高几上的烛光阅览。 玄色的常服在暖黄的光晕中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仪,多了些闲适的书卷气。 听到脚步声,王礼抬眸看来,目光平静,带着一丝审视。 “臣,侍御史李游,参见陛下。”李游趋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清朗,姿态恭谨又不显得卑微。 他年约二十五六,面容与李斯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清俊平和,眼神明亮温和,穿着青色官袍,腰间佩着一块寻常的素玉,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儒雅的气息。 侍御史,秩六百石,掌记事,劾奏,地位不低,但绝非要职。以李斯之子的身份,在此敏感时刻,能保住这个位置已是万幸。 “平身,赐座。”王礼放下帛书,随意地指了指榻旁另一张坐席。 “谢陛下。”李游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置于膝上,目光微垂,静候圣谕。 “李游……”王礼缓缓开口,“你父之事,想必你已知晓朕的处置。” “是,臣已知晓。陛下宽仁,法外施恩,保全臣父残年与李氏阖族,臣感激涕零。”李游再次微微躬身,语气诚挚,听不出丝毫怨怼。 “你父贵为丞相,门生故吏遍天下,所学所行,皆乃法家精要。你身为长子,想必自幼耳濡目染,于法家之术,造诣匪浅?”王礼问道,目光落在李游脸上,似乎想从中找出李斯的影子。 李游却轻轻摇头,后迎向王礼的目光,坦然道:“回陛下,臣虽自幼随父读书,然性喜宽仁敦厚之言。 及冠后,机缘巧合,得拜于济南伏生先生门下,习《尚书》,明礼义,方知治国之道,非独任法,亦需重德、明礼、恤民。 臣于法家之术,只通晓皮毛,于儒家经典,略知一二。家父……亦常叹臣愚钝,不堪承继其法学衣钵。” 伏生!儒学大宗师,避世隐居,极少收徒。李游竟是他的弟子,这倒大大出乎王礼的意料。 “哦?伏生先生高足?”王礼坐直了身体,兴趣明显浓厚起来。 “那你以为,儒法二家,孰优孰劣?于当今大启,又当以何者为先?” 李游神色不变,沉吟片刻,方缓缓道: “陛下,儒法之争,由来已久。 然臣以为,法家如筋骨,奠定秩序,明赏罚,使国强国富; 儒家如气血,教化人心,明伦常,使民安民和。无筋骨不立,无气血不生。 昔年大启赖法家而强,一统天下,此筋骨之力也。然天下初定,或可参以儒家仁政,调和严法,滋养气血,方能长治久安,民心归附。 陛下如今推行新政,臣观其条目,既有严明法度以清积弊,亦有抚恤民生、广开言路、兴学选才,实乃儒法并用、刚柔相济之良策。 陛下圣心烛照,早已超脱儒法门户之见,直指治国安民之本,臣唯有叹服。” 【哟,有远见啊!知音啊!】 “好一个‘筋骨气血’之喻!好一个‘儒法并用、刚柔相济’!”王礼抚掌轻笑。 “李游,你且说说,于朕新政之中,这‘刚’与‘柔’,当如何具体把握?譬如眼下,李相……你父去位,朝局变动,人心浮动,当以何者为先?” 李游似乎早有准备,此刻从容答道:“回陛下,臣以为,当此之时,外示以刚,内修以柔。 对外,新政法度之推行,尤其是清查积弊、惩处不法,需雷厉风行,彰显陛下肃清朝纲、变法图强之决心,此乃立威定势之刚。 对内,于官员任免、士子选拔、舆情引导,则需细致审慎,多方听取,给予出路,彰显陛下求贤若渴、宽厚待下之胸襟,此乃聚拢人心之柔。 刚柔并济,方能使朝野知陛下之志不可逆,亦感陛下之恩可依托。 至于家父之事……陛下以‘失察告老’定论,既申明了法纪不可渎,又保全了老臣体面与家族,正合此道。臣……深以为然。” “你倒是不同于你父。”王礼露出了笑容,吩咐内侍,“上茶!朕要与李卿好好聊聊。” 【是真心或假意奉承,总要看你表现。】 “说得好!”王礼抚掌,吩咐上茶,“再问你,如何看士农工商?” 这问题刁钻。李游沉思片刻:“四民各司其职,本无高下。然重农抑商过甚,如气血滞涩,国乏活力。陛下新政鼓励匠作、平准市易,正是以工补农、以商活农,使四民相济。” 他继续道:“商贾有弊,非法之罪,乃法不彰、教未至之过。当以严法制弊,以诚信导善。” 王礼心中大震。 【这人想法很超前啊,不会也是穿越的吧。】 “若设市舶司管海外贸易,当如何?” “择港设司,抽税检验。番货入境需查,我国珍品外销需管。可暗中师番邦之长技,但须防泄密与违禁物输入。”李游对答如流。 烛火摇曳,茶香袅袅。两人从四民谈到赋税,从货币聊到匠艺,越谈越投机。王礼不时抛出超越时代的想法,李游总能结合实际给出见解。 直到云袖第三次提醒夜深,王礼才惊觉已近子夜。 “今日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王礼由衷道,“卿大才,朕必重用。” 烛火一寸寸燃短,更漏滴答,声声催夜。 御书房内暖意融融,君臣对谈从儒法大道聊到新政细则,从朝堂人心谈到天下民生,言语投契,相见恨晚。 不知不觉,夜色已深,宫门落钥,万籁俱寂。 送走李游后,偌大御书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摇曳烛影和王礼一人。 连日高压筹谋、朝堂洗牌、诏狱对峙、彻夜长谈,一身心力耗尽。 王礼累得眼皮都抬不动,拖着一身疲惫躺到内殿软榻上,只想闭眼就睡,什么权谋棋局、什么边关动向,统统不想再管。 可就在脑袋沾枕、即将入睡的一瞬间。 他猛地心头一跳,浑身一僵,直接从榻上弹坐起来。 眼底睡意瞬间全无,只剩一个念头: 坏了。 他脸色一变,语速飞快,当即朝外沉声唤道: “云袖!” 帘外人影一动,云袖悄步入内,躬身听旨。 王礼盯着她,语气严肃,带着一丝慌里慌张: “今日御书房与李游彻夜长谈之事,半点不许传给西北,半个字都不准外泄!” 他就怕赵玦那边知道了后,直接原地炸毛,边关打完匈奴转头就要回京跟他算账。 云袖抬眸,脸上露出一抹为难至极的神色,微微低头,小声回话: “陛下……婢子方才……已经按旧例,连夜飞鸽传讯送出去了。” 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 王礼当场石化。 他怔怔看着云袖,眼神空洞,表情瞬间垮掉,生无可恋。 完了。 全完了。 王礼心口一凉,认命般长叹一声,喃喃自语,语气凄惨无比: “天要亡我……” 说完,他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死死裹紧,蒙头埋进被窝里。
第74章 百家争鸣 诏狱的血腥气尚未散尽,咸阳城东的招贤馆已被人声鼎沸煮沸。 熙熙攘攘的招贤,一点没受到朝中丞相倒台的影响。 自从“招贤令”颁下,四方才俊纷至沓来。起初秩序混乱,斗殴频发,及至朝廷推行“术业观摩”,派兵弹压,又经李相倒台,捣乱者销声匿迹。 如今热闹依旧,却从拳脚相向,变成了唇枪舌剑。 程平如今总管招贤馆事务,忙得双眼布满血丝,精神却异常亢奋。他领着新任谏议大夫的李游在馆内巡视,边走边介绍。 馆中分区明确,高悬木牌: ““明法”、“明算”、“明工”、“明农”、“通文”、“善辩”……陛下有言,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应试。” “各科设专官阅卷,择优登记,以待朝廷任用。” “程大人调度有方,竟让这千头万绪的招贤馆井井有条,果然名不虚传。”李游环顾四周,由衷赞叹。 “陛下圣明,诸臣尽力而已。”程平谦逊一句,引李游往馆后僻静静室,“这里记下的,皆是藏龙卧虎之辈。李大夫请看。” 静室之中,案几整齐排列,数十卷竹简分门别类,皆有标记。程平抽出数卷,如数家珍: “此乃曲广胜,阳武人氏,明算、善辩两科皆列榜首,尤其对粮税户籍之策,见解独到,一针见血,已擢升治粟内史计吏,先试用观察。” “郦食其,陈留狂生,通文善辩,天下地理风俗无不通晓,心气极高,暂且留任馆中,令其校阅文书。” “至于张苍、陆贾、申屠嘉等人,或明于律法,或精于算术,或直言敢谏,皆有实才,已悉数记下,只待时机便予重用。” 李游逐卷细看,越看越是心惊。 这些人或出身寒微,或名声不显,但所出计策、所撰策论,往往切中要害,弥补了朝廷政策的疏漏。 “程大人好眼力,这是朝廷之幸。”李游感慨道,“不知程大人对各家学派,可有留意?” 正欲与李大夫商议。” 程平眼神一凛,压低声音,“自陛下欲开‘百家讲坛’的风声传出,百家弟子纷纷前来报名,要开坛讲学,足有百家争鸣之趋势。” 李游深以为然,点头道: “陛下有旨:百家争鸣,各展所长。只要利国利民,无论学派门户,皆可登坛讲学。所献器物技艺,交有司核验,能用则重赏,聘为讲坛博士。” “是啊,还设了各家学馆,聘请各家的大成者,登坛讲学。听说,你父,李相已经出狱,陛下聘请他做了法家学馆的教授。”程平试探道。 李游闻言微微一笑,神色平和:“多谢陛下宽仁体恤。家父归家静养多日,待身子彻底调养妥当,便会前往法家学馆任教。只盼能借此机缘,为我大启多培养几分可用之才,不负陛下恩旨。” 程平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脸上神色不置可否,不再接李相任教的话头。 静室里一时无声,只余窗外隐约传来外头士子辩论争吵的嗡嗡声。 片刻后,程平径直转了话锋,语气郑重起来:“朝堂学派之争暂且搁置,眼下有一桩要紧事,我得带你去看看。我有一人,一心想举荐给陛下大用。” 李游抬眸:“哦?程大人亲荐,必是非凡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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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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