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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只看到赵玦的背影骤然从马背上消失,随即,一股巨大的、不容抗拒的力量从侧后方狠狠撞来!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器入肉之声,几乎是在他被撞的同一刹那,紧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呃——!”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震颤的闷哼,在他头顶炸开。 赵玦中箭了!
第91章 赵玦受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王礼被那股巨力带着,重重摔倒在地面上。 他脑子一片空白,眼前是翻飞的黑色斗篷边缘和玄甲冰冷的反光。下意识地挣扎,想撑起身,手掌却按在了一片温湿粘腻之中。 他低头,看见自己掌心,一片刺目的暗红。而更多的、温热的液体,正从压在他身上之人的肩背处,汩汩涌出,迅速浸透了他身上厚重的斗篷,也染红了身下枯黄的草叶。 箭!是箭矢!有人放冷箭!目标是……是他!而赵玦……替他挡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狠狠劈入他混沌的脑海。他猛地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正是那辆尚未走远的青篷马车所在! 暮色四合,光线晦暗。 但他还是清晰地看到,马车旁,张年他抬起的手臂还未完全放下,袖口处,一截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小巧精致的弩箭箭槽,在最后一抹天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而张年在一箭射出后,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结果。他与早已蓄势待发的项瑜交换了一个眼神,下一瞬,两人如同早有默契的猎豹,同时动了! 项瑜猛地挥刀,不是砍向任何人,而是狠狠斩断了拉车驽马与车辕之间最后连接的皮带! 同时,他另一只手早已抽出藏在车板下的另一把短刀,刀光一闪,将旁边一名刚刚反应过来、试图上前阻拦的郎卫坐骑的前蹄狠狠划伤!战马惨嘶倒地,顿时引发小小的混乱。 而张年,在项瑜制造混乱的同一瞬间,身形如同鬼魅般从车辕上飘落,精准地落在了两匹因受惊而稍稍挣脱束缚的驽马背上!他甚至没有完全坐稳,只是双腿一夹,俯身贴在马颈,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细长的短刺,反手狠狠扎在马臀上! 两匹驽马吃痛,顿时发疯般嘶鸣着,朝着与玄甲骑队相反的方向,也就是侧方的荒野林地,亡命狂奔而去! 项瑜在砍伤马匹、制造混乱后,也毫不恋战,就地一个翻滚,躲开另一名郎卫劈来的刀锋,顺势跃起,精准地落在了那匹空着的、发狂奔逃的驽马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伏在马背,将身形压到最低,借助暮色和骤然扬起的尘土,如同两支离弦的箭,射向黑暗的荒野! “有刺客!!” “保护陛下!!” “拦住他们!!” 惊呼声、怒喝声、刀剑出鞘声、马蹄杂沓声响成一片! 距离较近的十余名郎卫本能地策马朝着张年、项瑜逃跑的方向追去,更多的郎卫则在一片混乱中,迅速收缩阵型,刀枪向外,将摔倒在地的赵玦和王礼死死护在中心,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存在的其他埋伏,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陛下!” “主子!” 赵羽和几名心腹将领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煞白地扑到赵玦身边。 “太医!快传太医!!!” 王礼抱着倒在自己怀里,气息骤然衰微下去的赵玦,感受到那温热的生命正随着汩汩涌出的鲜血飞速流逝,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从没想过要赵玦死……从未。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甚至抗拒和害怕赵玦的死亡。 或许是当初赵玦拿着匕首抵在自己胸口,让他刺。当时,他以为自己手心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很久以前就变得不一样了。 “你挺住,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王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语无伦次,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咒语。 他看着那支没入赵玦后肩的弩箭,看着那周围迅速晕开、浸透玄甲和里衣的暗红,想碰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徒劳地想要捂住那可怕的伤口,却又怕稍一用力造成更大的伤害。 “别走……” 赵玦的嘴唇又微弱地翕动了一下,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惊人的执拗。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不知从哪儿生出的力气,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王礼按在他脸侧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五指如同铁箍,几乎要捏碎王礼的骨头,仿佛要通过这疼痛的接触,将眼前之人牢牢钉在自己身边,哪怕是坠入地狱,也要一同沉沦。 “嗯,不走了,再也不走了……你傻啊,为什么要给我挡箭……” 王礼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眼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毫无征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杂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赵玦冰冷的脸颊上,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反手紧紧回握住赵玦那只手,“你挺住,听到没有?赵玦!赵玦你看着我!你会没事的……” “太医!太医呢?!怎么还没来!!!” “让开!快让开!军医来了!!” 混乱中,背着药箱的军医终于连滚爬爬地挤了进来,看到赵玦的伤势,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把箭取出来……” “去行宫,”王礼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 “陛下,恕罪了!” 赵羽和另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将赵玦抬起,尽量平稳地移到担架上。 过程中,赵玦似乎因触动伤口而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紧蹙,只有那只手,依旧死死攥着王礼的手腕,任凭旁人如何试图掰开,竟是纹丝不动,仿佛焊在了上面。 王礼被迫跟着移动,他半跪在担架旁,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抚上赵玦冰冷汗湿的额头,徒劳地想替他擦去冷汗,指尖却抖得厉害。 “赵玦……赵玦会没事的……” 他低声唤着,声音哽咽。 “嗯……”赵玦闭眼回应着王礼。 赵羽看了一眼两人紧握的手,又看了看王礼那副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眼中复杂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声低吼: “一起带上车!快!” 王礼几乎是被人半拖半架着,连同担架上的赵玦,一起塞进了一辆铺着厚软垫子的宽敞马车。 军医和赵羽也紧跟而上。 “赵玦……求你了……别死……” 他俯下身,在赵玦耳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哽咽着,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祈求。 “嗯,没事……”赵玦回应,握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紧。
第92章 告白 行宫的别院深处,药气弥漫。 那间被重重守卫的卧房内外,空气凝固得如同铁板。 太医们在外间低声商议,面色凝重,不时摇头。 赵羽守在门外,手始终按在刀柄上,像一尊随时会暴起伤人的凶兽。 唯有里间,烛火幽暗,寂静得可怕。 王礼坐在榻边的矮凳上,手腕依旧被昏迷中的赵玦紧紧攥着。 那只手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泛白,仿佛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量,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太医尝试过轻柔地掰开,却徒劳无功,反而引得赵玦在昏迷中痛苦地痉挛,喉间溢出破碎的、含糊不清的呓语,全是: “别走……不准……我的……” 于是,再无人敢试。 王礼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太久,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后半夜赵玦发起了高烧,让他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长睫不安地颤动,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嘴唇干裂起皮,呼吸轻浅而急促,每一次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太医的话像淬了毒的针,反复扎进王礼的耳朵:“……高热不退,气血两亏……若天明前仍无起色,恐……回天乏术……” 回天乏术。 四个字,重若千钧,压得王礼喘不过气。 他看着赵玦肩背上被层层白布包裹,仍隐隐渗出血迹的伤口,眼前不断闪过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还有那双死死锁住他的,燃烧着某种疯狂光芒的眼睛。 如果不是他要逃,如果不是他恰好走到那个位置,如果不是他带着张年……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赵玦的呼吸似乎更弱了,胸膛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太医再次悄悄进来诊脉,手指搭上赵玦腕间,半晌,沉重地摇了摇头。 对王礼低语:“陛下……时辰快到了,若高热再不退……” 王礼猛地一颤。他看着赵玦惨白的脸,那只紧攥着他,冰冷的手,心底那点可笑的不甘和骄傲,在死亡阴影面前,忽然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想他死。 他用另一只自由的手,颤抖着,拿过旁边温水浸湿的布巾,极其小心地,轻轻擦拭赵玦滚烫的额头,拭去不断渗出的冷汗。 布巾的微凉似乎让赵玦好受了一点,他紧蹙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嘴唇翕动,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王礼俯下身,想听清他在说什么。 “……王……礼……” 赵玦的睫毛颤抖着,竟缓缓睁开了一丝缝隙。 “我在这里。” 王礼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赵玦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终于对上了王礼的视线。 那眼底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和冰冷,只剩下高烧带来的混沌,和一种近乎孩童般的脆弱与执拗。 “是……你?” 他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像在耗尽最后的力气。 “是我。” 王礼喉咙发紧。 赵玦的目光,似乎在他沾着血污和泪痕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动了动被王礼擦拭的手,似乎想抬起,却终究无力。 “……恨我么?” 他问,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王礼咬紧了牙关,说不出话,只能摇头。 赵玦似乎并不需要他的答案,他只是固执地看着他,用尽最后一丝清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面对的问题: “有没有……一点点……” 他喘息着,“喜欢……过我?” 王礼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赵玦这句脆弱的诘问,彻底冲垮了他的堤防。 “喜欢……” 他听到自己哽咽的,破碎的声音,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赵玦苍白的面容。 “我喜欢你……你别死……赵玦,我求你……别死……” 他语无伦次,只知道重复着“喜欢”和“别死”。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赵玦的手背上,也滴落在他自己的手背上。他哭得毫无形象,涕泪交加,像个无助的孩子。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一直紧紧攥着他的手,忽然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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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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