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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礼对镜自照,镜中人刘海遮住了疤痕,云袖还给他做了易容,少了几分文弱,多了些干练,掩去了原本清俊,多了些风霜。这模样与前世的自己都有了几分重合,他抬手碰了碰脸颊边缘,触感自然,几乎无异样。 他忍不住对身后正在收拾器具的云袖比了个大拇指。 云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一眼铜镜,手下利落地将易容用的各色膏脂瓷盒归拢。 却在转身拿起个东西,飞快地塞进了他手,是个巴掌大的扁圆瓷盒。 “这是什么?” 王礼一愣,低头看那素白无饰的瓷盒。 云袖别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语速很快:“千金难求的去疤膏。你脸上那道,现在正是长新肉的时候,早晚洗净后涂一层,仔细些,或许将来痕迹能浅些。” 她顿了顿,又硬邦邦地补充,“自己调的,用料比太医院的实在。” 王礼握着那微凉的瓷盒,心头蓦地一暖,又有些涩然,轻声问:“是你的心意?还是……你们主子的意思?” 云袖闻言,倏地转过脸来,一双明眸瞪了他一眼:“自然是奴婢自己的私房!这是我托可靠人从外面弄来的好药材。” “云袖~”王礼一脸感动。 “行了,” 云袖似乎被他这声低唤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转而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墨灰色毛领大氅,动作略显粗鲁地抖开,披到王礼肩上,嘴里兀自硬邦邦地道: “秋深露重,南边湿冷,仔细穿着,别仗着年轻胡来。” 一边说,一边手下却细致地替他理好领口,系紧绦带。 “另外,机灵着点,顾好自己。别总犯傻,又连累旁人。”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话太重,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要是再被主子瞧见你因我给的物件,我又得去领罚了。” 王礼面上一滞,想起云袖给他的卸妆的药膏,逃跑两次就连累了云袖两次。 “对不起……” 他低声道,这三个字干涩而真诚。除了道歉,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云袖听他道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那眼神复杂难辨,有些无措,又有些对自己多嘴的懊恼。 “其实……” 云袖忽然又开了口,声音很轻,带着点遥远的回忆,“从主子将你从西北带回来,便一直是我在近前照料。那时候你……”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缓缓扫过王礼如今清亮的眼眸,声音里带上困惑的唏嘘,“……浑噩得很,识人不清,行事也……与孩童无异。” 王礼心头猛地一跳。 云袖并未看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低道:“主子那时……” 她停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自家养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无奈的感觉,叹了口气: “总之,你如今和主子是如此关系……就好生顾着自己便是。” “时辰不早了,莫让主子久等。” 她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又是那个恭谨而沉默的御前侍女模样,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泄露情绪的瞬间从未发生过。 他看着云袖低垂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知道再问也无益。她今日说的,已经超出了她平日的谨慎。 “多谢。” 他将万千思绪压下,最终只是对着云袖,认真地道了谢。 云袖没有回应,只是屈膝福了一福,转身安静地退至一旁,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殿外,天色已然大亮,出征的号角声清晰传来,激越而苍凉。 王礼拢了拢肩上厚重的大氅,将怀中的瓷盒按得更紧了些,转身,迈步走向那晨光铺开,映照的金光灿灿的殿外玉阶。 朝阳初升。 点将台。 寒风如刀,卷动着猎猎旌旗。 数万铁甲带着肃杀之气。 王礼站在高台侧后方文官队列的前沿,望着眼前这片在渐亮天光下蔓延开去的,沉默的黑色海洋。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即将被这架庞大机器裹挟而去的命运。 他抬眼,望向高台最前方那个身影。 赵玦背对晨曦,一身玄甲覆身,肩后猩红披风在风中扯出凌厉的线条。 他并未佩盔,墨发以金冠束起,露出清晰冷硬的下颌线。仅仅是站在那里,按剑而立,便像一杆定海神针,又像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利刃,竟比身后初升的朝阳更为夺目。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旗响,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的将士们……” 王礼屏住了呼吸。 他看见赵玦抬起右手,缓缓按过身前虚空,做了一个向下压的动作。 台下那原本就细微声响,似乎瞬间又降低了一个层级,连风声仿佛都小了些许。 “今日,尔等随朕,在此点兵!” 赵玦的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黑色方阵。他的视线所及之处,士兵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南疆逆贼,裂土称王,屠戮我大启子民,践踏我祖宗疆界。其罪,罄竹难书!其恶,天地不容!”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般的铿锵,在旷野中回荡。 “他们以为,山川险远,便可阻王师之锋镝?他们以为,蛊惑愚氓,便可乱我大启之人心?” 赵玦的语调转为深沉,带着一种近乎轻蔑,随即化为坚定,“今日,朕便用尔等手中的刀,胯下的马,告诉他们——”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太阿”剑! “锵啷——” 清越凛冽的龙吟之声响彻全场,剑身映着初露的晨光,划出一道雪亮的寒芒,直指南方! “犯我大启,虽远必诛!裂我疆土者,有来无回!” “吼——!!!” 仿佛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喷发,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如雷霆般炸开,直冲云霄,连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王礼被这突如其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他下意识地看向台上的赵玦。 赵玦执剑而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等待着,任由那吼声持续,任由士气攀升到顶峰。 直到声浪渐歇,化作粗重的喘息和甲胄激动的碰撞声,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尔等之中,有久经沙场的老卒,亦有初披战袍的新兵。但今日,站在这里的,皆是我大启的好儿郎!是朕倚为干城的勇士!” “朕知道,此去南疆,山高水险,瘴疠横行,叛军凶顽。前路艰险,生死难料。”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显真诚,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面孔。 “朕,今日在此,对天盟誓!” 他猛地将长剑高举,剑尖向天,晨光在剑身上流淌。 “凡奋勇杀敌,朕不吝封侯之赏,荫子封妻之荣!” “凡为国捐躯,朕必抚其家小,恤其父母,使其哀荣,享于庙堂!” “此战,朕与尔等同在!胜,则共享太平!败,则马革裹尸,亦不负此身,不负家国!” “大启——” “万胜!!!” 台下,回应他的是更加狂暴的怒吼。 无数兵刃被举起,反射出森冷的光芒,汇成一片金属的丛林。 赵玦放下长剑,还剑入鞘。那一声清越的鸣响,为这场狂热的宣誓画下了句点。 他再次抬手,向下压了压。 沸腾的声浪迅速平息下来,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和旌旗的烈烈之声。 “祭旗!” “出征!”
第107章 前方战况 仪式结束。 大军正式开拔。 马蹄声、脚步声、车辕声、兵甲碰撞声汇成一片沉闷而浩大的声响,如同大地在缓慢移动。 王礼回到马车中,随着队伍前行。 赵玦并未再召他,想是忙于军务。 午后,队伍暂歇。 王礼下车活动筋骨。 他远远望见中军大旗下,赵玦正与几名将领围着地图商讨,神情专注冷峻,与平日模样很是不同。 “王先生。”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王礼转身,只见一人身着利落常服的程平。 “程主事。”王礼拱手,语气平静。他如今身份是随军“王先生”,与程平这军中,职方司主事,算是同僚。 程平连忙还礼,目光快速扫过王礼易容后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低声道:“那日匆匆一见,还未问先生……一切可好?” 王礼正欲开口,远处一名内侍已小跑着过来,对王礼躬身道:“王先生,陛下有请,至御辇前叙话。” 程平立刻收声,退后一步,垂首肃立。 王礼看了程平一眼,对他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低声道:“一切安好,程主事不必挂怀。前途艰险,各自珍重。” 说罢,便转身随着内侍向那辆高大的玄色御辇走去。 程平站在原地,望着王礼离去的背影,又抬眼看了看远处被将领簇拥着的皇帝身影,嘴唇微抿,秋风卷起尘土,迷了眼。 御辇旁守卫森严。 商议完毕的众将,行礼告退。 内侍掀开车帘,王礼躬身入内。 辇内空间宽敞,布置雅致,赵玦正靠坐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文书,闻声抬眼看来。 “见过程平了?”赵玦放下文书,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聊什么了?” 王礼顿了一下,在内侍的帮助下,脱下大氅,坐在了赵玦身边不远处,随意说道:“还没聊什么呢,就被内侍叫过来了。” “看看吧。”赵玦把手里的文书随手丢给王礼。 王礼接过那卷文书,展开,一目十行看了起来。 赵玦靠坐在铺着厚实锦褥的软榻上,姿态看似闲适,目光始终落在王礼脸上,不放过他丝毫表情变化。 只见他眉头随着阅读的深入,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起义头目刘旭,原是个亭长,有些歪才,擅蛊惑人心。 荆楚之地近年水患频发,去岁尤甚,朝廷虽有赈济,但层层盘剥,到灾民手中已是杯水车薪。 今秋又逢蝗灾,几乎颗粒无收,流民遍地,饿殍载道。 刘旭便趁机打出“复楚”旗号,宣称大启气数已尽,律法严苛,官吏暴虐,上天降灾以示惩戒。 他极善煽动,又有些粗浅的排兵布阵之能,竟将一群乌合之众渐渐聚拢,攻城掠地,声势如滚雪球般壮大。 更棘手的是盘踞荆南多年的前楚旧贵族项氏。 项家在前朝便是将门,树大根深,楚亡后表面归顺,实则一直暗蓄实力,等待时机。 如今见刘旭闹出偌大声势,便觉得时机已到,家主项瑜带着三千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项家旧部,公然打出旗号与刘旭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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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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