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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主力,十之七八,握在刘旭手中。项将军这三千铁骑再是精锐,放在数万大军之中,也不过是一支奇兵,难掌大局。即便……我是说即便,侥幸真能推翻了大启,到时候……” 王礼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目光锐利看向芈淑,也让一旁的项瑜沉下了脸: “到时候,项将军凭什么与坐拥大军、根基渐厚的刘旭相争?好一点,不过屈居人下,仰人鼻息,做个有名无实的‘开国元勋’;坏一点……” 他声音更冷: “狡兔死,走狗烹。鸟尽弓藏的道理,夫人岂会不知?刘旭其人,能从一个亭长煽动流民至此,岂是那等甘愿退居人后?还是心胸宽到可以二日同天了?” 帐内空气瞬间凝滞。项瑜的脸色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风暴汇聚。 王礼这番话,直戳他心底最担心之事。 “王礼!你放肆!”项瑜厉喝出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杀气弥漫。 他身后的亲兵也瞬间手按刀柄。 芈淑脸色微微发白,似乎被王礼这大胆至极的言论惊到,更被项瑜的怒火吓到,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将军息怒,他……他胡言乱语……” 王礼却恍若未觉项瑜的杀意,只是深深看着芈淑,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同为“身不由己”者的悲哀,最后化为一句嘱咐: “芈淑,世事艰险,人心难测。你自己……千万要留好退路。” “够了!休要在此挑拨离间!”项瑜怒喝一声,猛地一把将芈淑拉到身后,魁梧的身形完全挡住她,怒视王礼,眼中杀机四溢,“再敢胡言,立斩不赦!” 王礼面对项瑜的暴怒,却只是微微一躬身,姿态从容:“在下肺腑之言,逆耳却是真心。将军若觉逆耳,就当胡言。在下……躬身谢罪。” 他这番以退为进,让项瑜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王礼一眼,猛地转身,攥紧芈淑手腕,几乎是拖着她,大步流星离开了营帐。 “看紧了!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帐外传来项瑜压抑着暴怒的低声命令。 “是!” 帐帘落下,重新隔绝风雨,也隔绝了外面世界。 王礼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恭敬和苦涩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走回干草堆坐下,闭上眼睛。 不知道赵玦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112章 暗流涌动 同一片夜幕下,刘旭主帐中。 张年坐在下首,慢慢拨弄着炭盆中的灰烬,火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先生如何看待?”刘旭沉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那份“布防图”。 “项将军带着那位芈夫人去了,此刻想必已有结果。只是,这位芈夫人出现得,未免太巧了些。” 刘旭抬眼:“先生怀疑她?” “不是怀疑,是觉得有趣。”张年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一个宫中出来的女子,还是太皇太后身边待过的,偏偏嫁给了项瑜。 而王礼,又偏偏是赵玦身边逃出来的,这世间巧合之事,十有八九,都是人谋。” “先生的意思是……王礼投诚是假?与那芈淑早有勾结?”刘旭眉头紧锁。 “未必是假,也未必早有勾结。”张年抬起眼,看向帐外漆黑的雨幕,“或许,只是机缘巧合……” 刘旭脸色变幻。 他出身市井,能聚拢这数万人马,靠的不仅是勇力,更是自我认知清楚,以及识人。 张年与项瑜都是贵族世家出身,都是傲气十足,目下无尘。项瑜傲气在明面上,基于自身武力与家族精锐。 而张年傲,是自身的谋略,运筹帷幄。他也确有本事,所以刘旭捧着他,对他言听计从。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那份布防图……” “自然要验。”张年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三日后劫粮队,便是验证之时。项瑜都必会力争主导此次行动,一来验证王礼,二来展示实力,三来……或许还想趁机做点别的。” “先生是说……” “将军,”张年缓缓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项瑜想做黄雀,我们何妨……做那持弓的猎人?他想要功劳,就都给他。我们只需确保,最后拿到最大那份的,是将军您。” 刘旭目光闪动,身体微微前倾:“计将安出?” 张年凑近,低声说了几句。 就在刘、项军营中暗流汹涌,勾心斗角之际,距离鄄城百余里外的几处要地,大启朝廷的军队,亦在无声地调动。 东线,韩张军驻地,落雁谷。 此地背靠山峦,面朝一片逐渐开阔的谷地,是通往鄄城的重要侧翼通道。连日阴雨使得谷地泥泞不堪,湿冷的空气仿佛能钻入骨髓。 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湿寒。 赵羽解下沾满泥点的披风,眉宇间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他面前站着一位身材颀长,面容威严的中年将领,正是韩张。 “见过赵将军!将军星夜驰援,感激不尽!” 韩张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但仔细听,能察觉他竭力压抑的咳嗽。 “韩将军免礼。”赵羽回礼,“韩将军身体可还撑得住?” 韩张苦笑一声,也不掩饰:“不瞒赵将军,尚可。只是麾下儿郎,多为百越征调或久驻南境的士卒,对此地阴湿寒冷极不适应,军中药石储备消耗极快。” 这也是韩张急于求援的真正原因。百越士卒勇悍擅山林战,但荆楚的深秋湿冷,对他们而言不亚于一场瘟疫。 赵羽点点头:“陛下知南兵不耐北寒,特命本将携军医三十人,并防风、驱寒、治伤药材二十车随行。军医皆是太医院精心挑选,熟知南人体质与北地病症。药材也多是应对风寒湿痹的成方配制。” 他转身对帐外沉声道:“何萧,传令下去,让孙太医即刻带人,分头巡诊各营,按病情轻重分发药物,就地指导熬煮。” “是!”帐外传来何萧利落的应诺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韩张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动了些许,眼露感激:“陛下隆恩!赵将军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如此一来,儿郎们性命得保,战力亦可尽快恢复。” “此乃分内之事。”赵羽摆手,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落雁谷的位置,“叛军主力现囤于鄄城外围,与我军对峙。”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韩张:“韩将军,务必稳住军心,落雁谷不仅是侧翼通道,更是将来反击时,一支奇兵突出的绝佳位置。守好此处。” 韩张神情一肃,抱拳道:“末将领命!” 几乎与此同时,鄄城行行辕,赵玦与蒙益对坐。 炭火熊熊,室内温暖如春。赵玦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坐于巨大的沙盘之前。沙盘上山川地形,城池营垒,栩栩如生。 他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质棋子,一黑一白,目光落在沙盘上一条不起眼的、蜿蜒穿过丘陵地带的道路上。 那里,插着几面代表己方,辎重队的蓝色旗帜。 “鱼儿,该咬钩了。”赵玦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 他身后,正是蒙益。 “陛下,一切已按计划布置妥当。”蒙益躬身禀报。 “嗯,朕要一起去。”赵玦放下手里的棋子,突然道。 蒙益霍然抬头,脸上满是愕然与急色:“陛下!万万不可!届时必有一场混战,刀剑无眼,流矢难防!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还请陛下坐镇行辕,静候佳音!” “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赵玦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一字一句道: “朕要亲自去,把人带回来。” 蒙益知道劝不动,只好决定把布置埋伏的人又加了一倍。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内侍恭敬的通报声:“陛下,程主事求见。” “宣。”赵玦走回主位坐下,端起刚刚奉上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眼中的神色。 帐帘掀开,程平快步走入他先向赵玦行了礼,又对蒙益拱手示意。 “程卿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赵玦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程平身上。 程平神色肃穆回禀: “回陛下,臣奉命前往鄄城以北各郡县安置流民,如今已有头绪。各处府库谨遵旨意开仓放粮,设立粥棚十七处,一日两施粥,暂且稳住流民饥困。临时安居窝棚加紧搭建,可容纳五千余人栖息。” 他话音稍沉,语气凝重: “只是流民数量远超预估,现已多达三万,且仍在源源不断涌入。各地府库存粮本就匮乏,撑不过一月有余。且流民混杂不堪,密探查明,已有多股奸细暗中串联挑拨,意图生乱。民间怨言四起,谣言横行,皆指责朝廷剿匪迟缓,致使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安置不过敷衍搪塞。” 帐内气氛瞬间凝重。 赵玦神色未变,沉吟片刻:“三万流民……” 他缓缓重复这个数字,声音听不出喜怒,“叛军里倒是有人才,一路裹挟,以战养战,如今将这烫手山芋丢给朝廷,还想趁机点火。” 他看向程平:“可疑之人,盯紧了,若有异动,即刻拿下,不必审问,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告诉鄄城太守,流民中敢有聚众闹事,散布谣言者,为首者斩,胁从者充入前锋营敢死队。” “粮草之事……”赵玦略一沉吟, “从朕的内帑中,再拨钱二十万,快马加鞭,即刻采购粮食,秘密北送。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旨意,粮草若有差池,或走漏风声,提头来见。” “是,陛下。”程平微微一惊。皇帝内帑丰厚,二十万钱绝非小数。 “去办吧。” “臣领命。”程平躬身退下。
第113章 夜袭 清冷的月光艰难地穿透浓云,洒在崎岖泥泞的山路上。一队人马如鬼魅般潜行,马蹄裹布,只闻压抑的喘息和泥水搅动的细微声响。 王礼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双手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在身前。养尊处优的手腕早已被磨破,血渍粘黏,被粗糙的麻绳磨摩擦,刺痛时不时传来。 他身后跟着一名项瑜麾下的悍卒,见他脚步稍慢,便不耐烦地推搡一把。 山路狭窄湿滑,又不能举火,王礼深一脚浅一脚,不知摔了多少跤,浑身上下沾满泥浆,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这是张年的试探,将他置于截粮队伍的最前方。若前方有伏,他首当其冲。 队伍最后,是项瑜亲率的数百项家精锐压阵,人人刀出鞘,箭上弦,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队伍中间,则是数十辆空空的粮车,木轮在泥地里碾出浅浅的辙痕,等待着满载而归。 刘旭麾下主力、项瑜的精锐骑兵,再加上裹挟而来的数万流民,每日粮草消耗如同无底深渊,早已让叛军补给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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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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