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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图南看也没看,竟是就着手中金盏仰头一饮,随后俯身向着怀中人偶吻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酒渡入人偶口中。 旁边侍立那人扬声道:“合卺酒饮毕,礼成!” 顾海潮虽然正与魔修交手,却时刻分神注意着这边,见状不禁怒发冲冠,一张面孔腾地红了,一字字道:“厉图南,我必杀你!” 牧云亦是忍无可忍,心中羞愤已极,眼眶再次红了,只是不肯在厉图南面前示弱,怕一出声就要落泪,将下唇咬得死死的,手腕一抖,长鞭再起,只等众人配合,随时便要直取这欺师灭祖、辱没宗门之徒的首级。 厉图南扶着人偶在椅背上靠正,小心安置好,理理袍袖,叹息一声起身,“薄酒备好,却无人喝。好罢。我这身喜服,也正愁不够红呢。” 说着向前踏出一步。 顾海潮但觉一阵磅礴魔气铺面而来,一时心为之惊,气为之滞,面孔乍白,有瞬间的功夫,脚下竟然不能动作。却看他面前魔修,动作竟也同样止住,脸现惧色。 但随后厉图南“咦”了一声,脚下忽顿,不再向前,反而不可置信地回过头去。 他方才背对人偶,不曾看见,可对面众人全都清清楚楚地瞧见了—— 方才那人偶的手指,轻轻跳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 顾海潮:提着刀去参加婚礼,新郎和新郎分别是我师尊和我大师兄。哈哈,不想活了!
第2章 人偶 百里平的意识,是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的。 最后的记忆,是撕裂苍穹的八十一道天雷与一场恶战,他本该粉身碎骨,魄散魂消。 可他没有。 不知过去了多久,那一点微弱的感知如同沉入深海的卵石,触到了底。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尽管这存在感如此怪异—— 僵硬,冰冷,被某种柔韧却陌生的材料包裹,像被困在一具精雕细琢的棺椁里。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起初是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渐渐地,那声音清晰起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嗓音,却又带着几分他从未听过的陌生腔调。 是图南。他那个天资最高,也最是依赖他,一直被他寄予厚望的大徒弟,厉图南。 “师尊不肯醒来,是不是图南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百里平心中初时泛起一丝欣慰的涟漪。图南还念着他。这孩子在如此境地下,竟还想方设法保全他的……残魂?或是制作了这具躯壳以作凭吊? 但这欣慰如同投入冰湖的火星,瞬间便被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浇灭。 “若非这心跳,徒儿当真要撑不住了……” 一只手覆上这具躯壳,似乎是心口,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指尖甚至传递来细微的颤抖。 随后,一道吐息扑在脸上,紧跟着百里平的嘴唇被什么衔住,冰冷、柔软,淡淡的血腥气在唇齿交缠间渐渐弥漫开。 这……这是?! 百里平的意识如同被惊雷劈中,空白了一瞬。震惊、荒谬、愠怒如波翻浪涌,图南他……在做什么? “师尊……师尊……” 厉图南的喘息声变得粗重,夹杂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痴迷。 他断断续续地低语,如同诅咒,又如同祈祷,“做了这些事,还是不行……师尊再不肯醒,图南更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来了……” 说话间,那原本轻柔覆在百里平心口的手滑到腰间忽地箍紧,唇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不再是厮磨,更像啃咬,带着一种想要将这皮囊一口口拆吃入腹、彻底融为一体的疯狂。 百里平感受着这如同狂风暴雨般的侵袭,意识在极致的震惊与怒意中沉浮。他试图挣扎,试图呵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得厉图南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短促而尖锐的抽气,紧接着,那压迫着他的力道猛地撤离。 “哈哈……哈哈哈……” 厉图南笑了起来,笑声起初很低,带着哽咽,随即越来越大,听得人心头发寒,“您不醒……您还是不醒……没关系……没关系!” “我等不了了!师尊,我们成婚!就在七日后!我要让天下人都看着……您是我的!只是我一人的!” 百里平神魂大震,未等消化这滔天巨浪般的冲击,意识便再次被拖入一片混沌。 - 直到一阵喧天的礼乐、兵刃交击的锐响、以及灵力相撞的轰鸣,强行将他从黑暗中再一次拉扯出来。 无数道纷纷杂杂的喝骂、打斗声中,如同穿一根线,厉图南的声音又一次清晰传来。 “师尊……是您吗?是您回来了?” 他像是要靠近,然而下一刻便被一道破空而至的鞭声打断,“够了!厉图南!你这欺师灭祖的叛徒,还嫌不够丢人么!” 百里平神智渐清。是牧云,她也在场么?发生什么事了? “诸位前辈、道友,请听栖云宗顾海潮一言!” “台上逆徒厉图南,本为我栖云宗首座弟子,先师一向待其恩重如山,视若己出。然先师仙逝之后,尸骨未寒,他便叛出师门,修习邪魔功法,荼毒天下,造下无数杀孽!” “而今,此獠更是变本加厉,竟以邪术亵渎先师遗蜕,行此悖礼乱纲之事!人神同愤,天地不容!” “海潮不才,恳请诸位念及同道之谊、天地正理,暂搁前嫌,共诛此獠!栖云宗上下感激不尽。若有哪位道友顾虑身后宗门,一切因果,皆由我顾海潮与栖云宗一力承担!” 刚刚醒来,这一番话再次在百里平心中掀起骇浪,无一字不让他震惊。 但他修行千年,自不会为寥寥数语便坏道心,当即定一定神,运转周天。可不知为何,内府当中明明灵力充沛,却好像被什么淤滞住了,全然无法自在流转。 “啪”、“啪”。 厉图南拍手笑道:“师弟,多年没见,你倒是有几分长进。各位——” 他抬眼向众人望去,与百余双或审视、或犹疑、或杀气凛然、或跃跃欲试的眼睛对上,情知他们随时都要一拥而上,脸上笑意却丝毫不减。 “厉某方才说了,若是觉着我这喜酒可还饮得,就坐下来多吃几杯。要是不想,厉某自也有别的法子招待!” “少废话,看招!” 牧云再度挽了长鞭,凌空而起,向他虚点一下,却是声东击西,奔着那与百里平一模一样的人偶而去。 “找死!”厉图南眼中划过丝薄怒,揽着人偶旋身躲过,以手为爪猛地一探,那赤蟒鞭的鞭梢已抓在手里,劲力一贯,牧云便觉一阵大力传来,长鞭一时脱手,愕然低头看时,手骨已不自然地弯折了,竟是整个右臂都被震断! 厉图南却是随手一扬,将赤蟒鞭甩落在地,关切地在人偶脸上端详,将人偶垂下的一绺头发轻轻挽到耳后。 “云师妹,我本来不想杀你。”做完这些,他缓缓转过眼来。 牧云这才第一次觉着,厉图南当真看向了自己,心中忽感一阵说不出的悚然。 “可你竟敢对师尊不敬,我这做道侣的,不能不替他——” “胡言乱语!” 一道磅礴剑气从牧云身后掠过,是顾海潮! 他不知何时解决了与他缠斗的魔修,手中风波定光芒大炽,冲天而起,划出青白色一道剑光。他亦提步飞起,执剑在手,俯身挥剑而下,大喝:“九皋至尊,百道辟易,破!” 一时青光大盛,日色为之一暗,一面诛妖大阵自剑下倏忽展开,笼在众人头顶。 阵法上雷声隐隐,电火闪烁间,又有无数小阵,千百道剑气从阵中突出,向着台上厉图南直冲而下! 于此同时,凌霄宗、青岚宗、数个魔修、妖修同时出手,将厉图南脚下所踩石板化作泥泞;两道捆仙锁一左一右一齐射出,向他腰间疾卷,防他脱身;牧云强忍疼痛,裹疮再起,直取厉图南怀中人偶;正邪各派数门法器也于四面八方同时飞来。 头顶上,百道剑气已纷射如雨! 电光石火之间,无人看清厉图南是如何脱身的,只看见他手中柔和劲力一吐,将人偶推出,轻轻安置在远处假山上,再落地时,一身喜袍割裂了数处,两边眼角下,数瓣深黑的魔纹片片展开。 他身上不见血落,可见不曾伤到,但已经够了!顾海潮与牧云对视一眼,随后两人身影如电光错开—— 牧云向着厉图南再度急攻而上,而顾海潮跃上假山,毫不犹豫,举剑向着那与百里平容貌相近、却象征着栖云宗无限屈辱的人偶劈下! 可谁知,竟被一道看不见的禁制弹开。 厉图南左右腾挪,避开牧云与一众修士纷至沓来的攻击,对顾海潮看也不看,只冷笑道:“蠢货。” 牧云咬咬牙,环顾左右,心中复定:无论如何,今日这么多人,迟早取他性命! 似乎听到她心中所想,厉图南于无数夺命杀招之间往来穿梭,非但不显狼狈,甚至还有空还手一二招,一面还手,一面口中不停。 “枯木老人?一把年纪,今天倒也来赏光了,多谢、多谢。不过我劝你还是省些力气,你看那边不是凌霄宗的人么?我记得前两年你杀了他们七八个弟子。你可小心些,一会儿被我打伤,凌霄宗来的这五人,正好一人揣着一块,将你带回师门拼起来做奠。” “青岚宗的人么?白狰,你的那几个虎崽,就是被他们杀的罢?真是可怜,还没睁眼,只因为是妖,便被这些除魔卫道之人当做是眼中钉,‘替天行道’了。” “哦,绛骨仙……你也来了,是喝喜酒,还是看上我不见天这些年积攒下的家当?仔细着别受伤,今天盯上这些的可不止你一个。” 他不出言则已,出言则无一字不直指要害。众人明知他意在挑拨,可听了之后,无不心里画魂儿,担忧自己为了杀他虚耗力气,反让别人渔翁得利。当即将十分力减做一分,一面做样子,一面互相提防。 牧云察觉到众人攻势渐缓,只剩下栖云弟子独木而支,心中一急。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厉图南今日广邀正魔妖三道,并非是失心疯了,反而是早就有所预料。 就在此时,顾海潮传音入密,“师妹,厉图南在人偶上所布乃天人混元阵,一会儿我攻击各处,你仔细瞧有无破绽。” 牧云一凛,在心中应了声是。 需知天下结界禁制分为数等,最下等的不过随手指画阵法,最易攻破,天人混元阵却是与施术者本人经脉相连。功法越强者经脉也必然越强,只要他本人不死,阵法难破。 以厉图南如今的实力,可还有破绽么? 可时至今日,也别无他法。 牧云与几个同门各自对视一眼,下一刻人人已皆存死志,出手再无保留,拼着自己身死,也要在厉图南身上落下个一招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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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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