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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弟子全然想不出为何师尊已经脱身,却不肯即走,各自面面相觑。 百里平招呼顾海潮过来,在他额头一点,一道灵识没入进去,“去吧。” 这一声并没出口,顾海潮却清晰听见了,也尝试着在心里应道:“是!师尊小心。” 待一众弟子离去,百里平返身上山。 越往山上去,心中那阵钝痛感就越轻,反而渐渐萌生了种欢欣之意,好像不胜惊喜。 百里平能感知到厉图南仍在原处,想此刻厉图南也能感受到他去而复返,看来这血魂锁当真厉害。 可往后余生,两人真便要像这样喜怒休戚与共了不成? 到了主殿外,百里平眉头一蹙—— 数个魔修正向着主殿内探头探脑,脸上不见往日那死水般的恭谨,反而人人均是千乙先前脸上那种跃跃欲试之色,只是怀揣着几分小心,没人敢第一个进入。 垂天阵忽然减弱,这些魔修定然都有所感应。 如果他不回来,厉图南下场如何? 被他曾经的属下分食而死么? 百里平走上前,乍然放出威压,几个魔修一时皆震,连忙回头,看见是他,纷纷垂头行礼,犹豫了下,彼此瞧瞧,又看了看殿门,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百里平推开殿门。 空荡荡的大殿内,厉图南仍躺在石座当中,穹顶投下的一点微光打在他身上,将他露在外面的面孔、脖颈和手指都映得苍白。 “师尊说得对。” 厉图南声音微弱,远远传来,像是一阵轻轻的风。 “您救下我了。” 百里平一步步走近,厉图南只勉力仰头,定定看着。 殿外的光在他的师尊身上投下大片阴影,遮掩了他的眉目,却又为他勾上淡淡一条金色的线。 厉图南手指轻动,在心里才刚摹过一圈,百里平就站到了他的身前。 “师尊……” 他抬起手,向百里平够去,不知要去够哪里,只是想把他给抓在手里。 可实在没有力气,手只举起一点,便又无力垂下。 他只得运起灵力,嘴里马上便又泛起铁锈味,手却举得高了,奋力向前一抓—— 一只温暖、坚实的手握住了他的。 殿门未关,殿外的风一阵阵轻轻吹来。 厉图南吐出口气,抓着这只手,浑身颤抖着,抓着它放在自己脸上,然后依偎过去。 “师尊……” 一点一点,他将另一只手也举起来,碰到百里平的手,抓住,然后牢牢攥定了,偏头在那掌心的温热间蹭了又蹭,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好冷啊……” 作者有话说: ------ 图南:因为是师尊,所以不反抗了 ?居然没死 (继续阴湿地缠了上来)
第20章 了结 百里平的心蓦地一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来自于他本身,还是厉图南的,心中有一瞬间的迷茫。 厉图南的脸同他的手一样冰冷,好像他身体里的血已经都流尽了。 他用尽了不多的生气,紧紧握着百里平的手,将全部的力量都加在上面,实际上却轻轻一拂就能拂去。 百里平却没有拂开,任他握着。 厉图南的眼泪沾湿了他的手,也沾湿了他心中某处。 这些天的荒诞与愠怒轰轰然如惊雷滚过,滚过之后,留下来的竟是这样的静谧。 他将灵力缓缓注入厉图南的身体,不知他是否暖和了点。 厉图南不再说话,百里平也不急着出言,灵力于他的各条经脉当中游走,本来是想查看伤势,可过不多时心里便暗暗一惊—— 厉图南各条经脉竟均虚耗至极,脏腑亦是虚弱不堪,绝不像是这几日刚受的伤。 他原本以为,厉图南是因为接连两次破开阴煞之毒的封印,内伤未愈,加之又强行化用生人魂魄精元,同他剧斗后马上又催动垂天阵,才虚弱至此。 可现在看来,倒并非这么简单。 正要进一步放灵识进去,探查他各处脏腑究竟是何情况,厉图南却忽地轻轻移开他手,恳求道:“师尊,石座上太冷,带徒儿去别处吧。” “好,我带你回屋。” 百里平应了,俯身抱起他。 他忽地想起,前几日第一次进入这座主殿时,便觉此处雕梁画栋,甚是宏伟,可仔细看看,却是漆画剥落、灰尘遍布,旧日规模虽在,却处处透着萧条景象。 不见天的其他各处也均给他以同感,可见厉图南从前一位主人手里夺得此处之后,根本没动心思经营。 而且他名声虽恶,手底下的魔修也不过就是十余人,水平参差,忠心更是无从谈起。 以厉图南的聪明,若说在此道上花了多少心思,怕不尽然。 莫非这六十四年,他就只做了那一件事—— 翻遍古籍、找遍功法,寻来一件一件物什,捏出一具能容纳自己三魂七魄的躯壳,日复一日地注入灵力,然后守着人偶,等着自己醒来? 厉图南摇摇头,不知是不是错觉,百里平觉着他这会儿轻得像一片纸。 “不想回房。” 厉图南左手压着肚子,右手却按在百里平胸前,把他的衣服抓在手里。 “师尊带徒儿去一个地方……” 在他的指引下,百里平来到不见天山后某处。 入目所见,乃是一片被嶙峋黑石环抱的平湖,湖水幽深,不见波澜,倒映着不见天那始终在垂天阵笼罩下的天空。 湖心一座孤亭,形制与栖云宗的雁心亭一般无二,只是通体由玄黑石材筑成,檐角飞翘,带着几分此地特有的冷峭。 湖畔同样是茵茵绿草,却也和栖云宗不尽相同。 仔细看时,绿草下面都是墨色的细沙。几株形态奇崛的树立于水畔,枝干如铁,树冠处却也生得郁郁葱葱。 这边没有仙鹤,倒有些白色的水鸟凫在湖里,见到来人,便即惊起,扑棱着翅膀飞上天去,却又被无形的禁制拦下,只在空中盘旋不下。 树梢间,数只通体乌黑的异 鸟倒不怕人,只歪着头把二人看。 厉图南在百里平臂弯里微微一动,“师尊看这里,与雁心亭像么?” “徒儿手艺粗陋,只得其形……难得其神……湖里养不出灵鹤,只好寻些冥鸦充数,呃……” 他猛一蹙眉,气息微滞,抓在百里平前襟的手紧了紧,缓过口气,声音愈发轻了,梦呓一般。 “那年人偶将成……徒儿心里欢喜,想着师尊归来之日,或愿来此静坐片刻……” “便辟了此地,取名‘回鹤台’……师尊看看,可喜欢么?” 话音未落,他喉头一甜,又呛出一小口血,面上痛色却只一露即隐。 问过之后,自己答道:“您当是喜欢的……师尊去亭中坐坐。” “好。” 百里平应了一声,托着他轻轻跃入亭中。 回鹤台,回鹤台,孤亭照影浸寒苔。九天云外呼精魄,几时衔得明月回? 弹指经年,这座回鹤台一直静静等待着的人,在这一日,终于飘然落在其中。 厉图南枕在百里平的肩头,无声地笑了笑。 他从前总盼着这一天,可这一天当真来了,偏偏没有实感,偏偏是现在这样。 亭中装饰与雁心亭相似,只有一方石桌,几只石凳。 百里平席地坐下,将厉图南轻轻放在腿上。 “师尊,徒儿肚子好疼……” 不消他说,百里平也记挂着他的伤势,刚才正想仔细探查,却被打断,这样坐下,便是想要继续探入灵识。 可指尖灵力甫动,厉图南便又抬手轻按住他。 “师尊方才答应,要给徒儿揉一揉的。” 百里平一怔,“你内伤在身,岂能揉按?” 厉图南摇头,仰面看他,脸上带了几分祈求之色。 “就像小时候那样……您方才答应过的。” 百里平低头,同他目光相对,被他巴巴用眼望着,竟不忍呵斥他胡闹。 顿了一顿,再次将掌根覆上他冰冷、柔软的小腹上,轻轻压入,在脐心附近、从前厉图南总是痛得最厉害的那里,抵着肠脏小幅度转过几圈。 厉图南呼吸登时重了,喉咙里发出轻响,却反而贪恋地向着他的手掌挺了挺身。 这是这些天里百里平第一次仔细触碰厉图南的身体,冷的像冰,哪怕是皮肤深处也寒意逼人,好像无论施加多少温暖过去都捂它不开,不知厉图南平日里自己如何忍受。 可真正让他心惊的还不在于此。 刚才吞噬进去的灵气在腹内鼓胀时还不显,这么长时间过去,灵气彻底化入,厉图南身形恢复如常,小腹处便显出种极不自然的干瘪凹陷。 这绝不是单纯地瘦,更像是…… 那层薄薄的皮肤和肌肉之下,应有的脏器支撑被硬生生抽走了一半,使得整个腹部异常窄瘦,甚至能清晰摸到最下面两行肋骨的轮廓。 手掌深入几分,便可知刚才的柔软只是错觉,因为从那里几乎感觉不到正常的腹腔,只有一种空落落的、令人心惊的塌陷感。 百里平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厉图南消瘦至此,竟不仅仅是病痛折磨。 这是…… 厉图南似乎察觉到了他心中所想,在一阵阵剧痛的间隙,竟扯出一个笑。 “师尊……摸到了?是不是……很奇怪?” 他喘息着,按着百里平的手,向着小腹当中更深地压入。 “没办法……为了把您带回来……徒儿……总得付出些代价……” 什么代价? 百里平隐隐猜到了什么,可还不及细想,厉图南便又道: “真好……小时候便是这样,师尊把我抱在怀里,手覆上来……身上再疼……也不觉着疼了。” “你还记得那时的事。” “记得……从与师尊相遇的那天之后,每一件事,徒儿都还记得……” 百里平一时无言。 厉图南又道:“师尊便是这样,无论高兴,还是嗔怒,都淡淡的,徒儿这里……” 他抚上左胸,“总是空落落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修道之人,重在修身养性,贪嗔痴三毒,乃是首当戒除之物。 这般浅显道理,就是初入山门的弟子亦了然于胸,百里平自是不会在此刻拿来说教。 他只道:“你方才伤心欲绝,我在山下都险些站立不稳。” 他甚少这样说话,厉图南听后,不由低低笑了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 只是一笑,腹腔内就是一阵绞动,即便隔着衣服与薄薄的皮肉,百里平掌心都能感受到他腹内肠脏的痉挛。 却看厉图南,面色竟与方才没有多大差别,好像对这般痛楚早已习惯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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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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