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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仙长!” 一名与赵铭交好的弟子越众而出,指着赵铭尸体,“您看看吧!” 百里平垂眼看去。 赵铭仰面倒在血泊中,大睁着眼,满面不可置信之色。 心口处一个窟窿,边缘焦黑,似是雷法所致,但细察之下,又有缕缕阴寒魔气残留。 百里平半蹲下去,探手轻轻按上赵铭身上的伤口。 这魔气显然不是厉图南的,更像是…… 刚才的凌霄宗弟子从旁道:“仙长,赵师兄死得不明不白,还请仙长主持公道!” 他言语间似乎意有所指,特意将“公道”二字咬得极重。 门外的栖云弟子听出弦外之音,脸上皆露出忿忿之色。 “晚辈直说了!” 终于,另一个凌霄弟子走上前来。 “仙长,赵师兄从来没和魔物结过什么仇。这么多人当中,只有他自己一个,这么死在房里……” “要说不是旁人蓄意报复,晚辈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白日里赵师兄才和厉图南起过冲突,晚上他就遭了毒手……请仙长明察。” “图南方才一直与我在一起,重伤昏迷,醒来不过片刻,并无作案时机。” 百里平向他看过去,“况且隐元锁不除,他决计无法在赵铭身上造成如此伤口,凶手当是另有其人。” 那发难的弟子胆量再大,也不敢说是百里平私下偷偷解开隐元锁,让厉图南报复的,只得小声道:“那魔头诡计多端……” “谁知是不是早在不见天时就下了慢性剧毒,算准了时辰让赵师兄在路上毒发……” “又或者是他指派手下魔修动的手!” 这般对师骂徒,百里平涵养再好,也不禁微感不悦。 他却也不多言,于房中立定,阖上双目,灵识如无形的水银,又似一张细密无比的蛛网,以客店为中心,向四周缓缓铺开。 夜风拂过树梢的轻响,远处溪流的潺潺,乃至十里之内虫豸的嗡鸣、夜枭的啼叫,数千人的每一下吐息…… 一切细微声响与气息流动,皆在他灵识笼罩之下,清晰如同亲见。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百里平霍地睁眼,看向窗外某处。 外面初时悄无声息,可过不多时,众人只听窗外传来一道不寻常的风声,越来越近。 紧接着,一道黑影被无形之力摄来,撞开窗户,“砰”地一声摔在房间中央。 正是不见天的魔修千乙。 他挣扎欲起,却被一股无形气机牢牢压制,动弹不得。 千乙抬头,见了百里平,神色一凛,随后笑道:“百里仙长……好手段!” 说着又奋力挣动两下,发现实在无法脱身,便不动了。 “我知道你不会走远。” 当初在不见天时,百里平就曾在他身上下过禁制,却不想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为何要杀赵铭?” 千乙啐出一口血沫,也不推脱,神情颇为理所应当。 “为何?得罪过尊上的人,自然得死,不然要我们这些属下干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院中响起。 “老夫也得罪了你们尊上,你也来杀老夫试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霄宗长老赤雷子大步从院中走到窗边。 他身材魁梧,满面虬髯,此刻须发皆张,怒气勃发,一身威势好不吓人,声音震得屋中本门弟子都不禁哆嗦了两下。 院中昏暗,众人只觉他手中提着一物。 待离着近了,让屋中烛火一找,才看清楚,竟是厉图南! 厉图南只着一身单薄中衣,浑身软垂,被他提在手中,如提稚子。 那一张面孔惨白如纸,唇边犹带未干的血迹,不知两人方才是否交过了手。 屋里屋外一众弟子但觉周围气息忽地一变,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猛地笼罩下来。 一时间,有如山岳倾倒,压得众人呼吸为之一滞,连屋中烛火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却不是赤雷子身上所发。 百里平目光现出冷意,看着窗外道:“赤雷长老,请把人放下。” 众人第一次见他这般明显地发怒,不由惴惴,连赤雷子都微微一怔。 但马上他反应过来,冷哼一声,不但没有放人,反而捏着厉图南的后颈,将他又向上提了提。 厉图南被他像拎破布口袋般提在手中,一双凤眸半阖,长睫低垂,不知是否还醒着,再不见之前桀骜之态。 “百里掌门,上次在贵宗时你曾说,要把令徒过往罪孽一一分说清楚,便行惩治。” “却不知惩治为何?我看他过得很好嘛!” 他说着,目光透过已经被砸破的窗户,落在血泊中的赵铭尸首上。 见了赵铭这般情状,眉头猛地一跳,看向百里平的眼睛当中怒意更甚,显然坚信赵铭之死乃厉图南所为。 百里平不欲激化事态,便将隐元锁并厉图南当众立下心魔誓之事说出。 赤雷子却根本不买账:“区区一道枷锁,几句空口誓言,连皮肉之苦都不见,就想搪塞过去?这叫什么惩治!” “百里掌门,休怪我说话直,你这分明就是护短徇私。” 他戟指指向被粗暴提拎着的厉图南,“就是你一味回护,此獠才愈发肆无忌惮,今日竟敢公然指使手下行凶,害我弟子性命!” 话音未落,他目光如电,猛地射向匍匐在地的千乙,喝道:“兀那魔物!你口口声声唤他‘尊上’,厉图南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一旁早有凌霄宗弟子按捺不住,抢着答道:“师叔明鉴!这千乙正是厉图南麾下魔修,在不见天时便对他唯命是从!” “好哇!” 赤雷子眼中寒光更盛,逼视千乙:“如此说来,你杀赵铭,便是受你这‘尊上’指使,是也不是?!” 千乙咳着血,抬起头,脸上却扭曲出一个诡异的笑,言语含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等身为下属,无论尊上是否亲口下令,都自当为他分忧。” 这话语似答非答,这时说出,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赤雷子勃然大怒,暴喝一声:“魔孽找死!” 抬掌便欲将千乙立毙当场。 掌风刚起,见百里平微一抬手,他硬生生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狞厉,转而将提在手中的厉图南猛地往身前一带,五指如钩,牢牢扣住了其后颈大椎穴。 那处乃人身要害,连通中枢,以他的修为,劲力只需一吐,厉图南顷刻间便会命丧当场。 “百里平!” 赤雷子沉声道:“我一向敬重你。可你既不会管教门下,今日我便只好替你管教。” 厉图南本就重伤垂危,被这般粗暴制住要害,脸色已由白转青,嘴角愈发垂下血来。 脱去外袍之后,众人才见他身形竟薄得好像张纸片似的,风一吹便能刮起。 和之前他在不见天时以一敌多得赫赫威势相比,哪里像是同一个人? 这让人闻风丧胆的魔头,其实竟是这般枯瘠嶙峋、尪羸骨立。 众人见此,就好像撞见旁人的什么隐秘,惊讶之余,心中一时颇不自在。 这时,屋中那沉凝如山的威压骤然愈发收紧,空气中仿佛有根无形的弦绷到一触即断。 百里平向前踏出一步。 “赤雷长老。令徒之死,尚不能断定与图南有关。他如今重伤在身,请你先将他放下,你我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赤雷子冷笑。 “这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徒弟的命是命,我徒弟的命就不是了?!” 他手就扣在厉图南大椎穴上,百里平投鼠忌器,只踏出这一步,便没再上前。 千乙抬头看着二人,又向厉图南脸上看看,眼神闪动两下,正要开口,却听身后一人道:“且慢!” 顾海潮走入屋内。 他叉手行了一礼,“师尊,赤雷长老,弟子有内情上禀。” “什么内情?”赤雷子斜眼看他。 “死者为大,故弟子方才不便开口,只是形势所迫,这才不得不禀告二位尊长。” 赤雷子只听得不耐,直觉他口中之话未必动听。 “酉时弟子见赵铭独自出门,行踪略有可疑,便跟在后面,随他进了一条小巷。之后见到……” “见到什么?” “见他接连问过数人,最后从一人手中购得了一瓶药。” 赤雷子松了口气,还以为他见到了什么。 “一瓶药有什么稀奇的?” 顾海潮看着他,“可是赵铭买药时说……” “他要的是那种‘让人服下后肠穿肚烂,外表却看不出来,让有腹疾之人看着好像是自己发病而死’的毒药。” ------- 作者有话说:图南猫猫,被捏住后颈就会无法反抗
第39章 心弦 顾海潮此话一出, 屋中不禁响起几道倒抽凉气的声音。 不用顾海潮多说,谁都马上想到,这是冲着厉图南去的。 虽然不知道他明明魔功强悍, 身体却到底有什么毛病, 可这几天他按着肚子直不起腰的模样,人人都已见过。 赤雷子却不知内情, 重重咳了一声。 “这又说明什么?况且你一面之词, 谁能给你作证?” “虽无人证, ”顾海潮不闪不避,直视着他, “可仔细翻找,未必找不到物证。” “你什么意思?” “师尊、赤雷长老。” 顾海潮低了低头。 “弟子斗胆,想检查一下赵铭师弟的遗蜕。” 赤雷子皱了眉, 下意识想要喝止,却也知道自己已经被架了起来。 要是不让他搜, 有理也成了没理。只得道:“你要搜便搜!” “我凌霄宗门人行事, 一向光明磊落, 还怕你搜么?只是话得说在前面——” 他目光一转, 看向百里平, “要是最后搜不到, 百里掌门, 你这两个徒弟, 可都要交代给我!” 百里平只负着手,并不言语。 他心情不怿已极, 看着便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傲。 旁人这才想到,以他从前的修为与声名,原本不该这般平易近人的。 顾海潮道一声:“得罪了!” 俯身蹲下, 在赵铭前襟当中翻找起来。 屋里屋外,凌霄宗、栖云宗的弟子,全都屏气凝神,十几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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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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