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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图南觉着自己像做梦一样。 “师尊?” 厉图南轻声问。 “嗯。”百里平答。 又问:“好些了么?” 厉图南瞧着他,怔怔点头。 他哪里还觉得出疼与不疼? 他只知道,不想被从这个怀抱里放开。 于是慢慢伸出冰凉的小手,抓住百里平的一角衣袖。 眨眼百余年过去,他仍是被百里平抱在怀里,这次却不是偷偷抓他的袖子。 他的手正扣在百里平手上。 “师尊什么时候动身?” “等你好些,马上。” “师尊这样说,”厉图南故意道:“徒儿自是好不了了。” 百里平看着他。 “图南。” 厉图南一怔。 百里平说这话时,神情颇不寻常。 “修道如行远路。这话我之前劝过你,今日再说一次。” “或许是我一直在你前面,你看得久了,便成习惯。但人终要寻见自己的道,不可寄于一人。” 厉图南却即刻道:“徒儿却并不想参悟什么天道。” “莫要自轻。” 百里平轻叹。 “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达不到你眼下境界。你如此天赋,不该自我作践。” “徒儿不是作践自己。世人求大道,是循其本性;弟子求师尊,亦是循心而行,有何不可?” 厉图南正色道。 “人生天地间,不就是从心、修心?强要分出高下,徒儿以为,恐怕也不是自然之理。” 百里平微微一怔。 和上次一样,他非但没有说服厉图南,内心深处,对他所言反而颇觉受益。 这一千年来,他所修的乃是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无我无私之道,更是私心以此为天道。 可天道万千,当真只此一条才是大道么? 修心即是体天,真情也未必违道。 如他这般,心中有情,而不自知、不敢言、强自忍耐、强欲剔除,究竟是“大道”还是“不道”? 他修行多年,不料竟因自家弟子一席话,心中似有所感,隐隐有突破之意。 呼应一般,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渐渐彤云密布,向他们头顶汇集。 微风渐起,厉图南仰头看天。 “奇怪。” 话音未落,头顶却忽地一热,是百里平抚过来,温暖的手掌轻轻抚过颊侧。 厉图南一怔,看向百里平眼睛。 却见他正用种自己看不大懂的神色看着自己。 像是怜惜、像是无奈,无限温柔,又好像有点歉然。 胸口当中,血魂锁一下一下牵动着心,这几天日日都是如此。 “师尊……” “嘘,有人来了。” 百里平却忽然道。 说着,为厉图南将外袍穿好,抱着他靠在一株大树下面。 过得片刻,厉图南才探查到有数道灵力接近,不禁微一吃惊。 他虽然受伤,境界仍在,探查到旁人接近却比百里平晚这么多。 从打斗时他便觉着,百里平同先前与他分开时比,似是又有提升。 问顾海潮发生了什么,他却不肯说。 师尊是为同冥界的人交手,才如此么? 过不多时,林间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厉图南扯了扯嘴角,低声道:“想必又是冲徒儿来的。徒儿这一路,给师尊添了许多麻烦。” “没有。” 百里平直身站在他身侧一步之外,闻言只淡淡道。 几道身影一一从树梢间掠下。 封无涯站在最前面,目光先在厉图南身上一扫,随后落在百里平身上。 他拱了拱手,礼节周全,“百里道兄。” 百里平微微颔首:“封掌门,诸位长老。不知何事劳动大驾?” 说话间,他环视诸人,见各派长老几乎都已到此,却不见裴沧海、赵守拙。 玄玑名位最高,却落在最后,眉峰深锁,仍是一副愁闷面容。 封无涯也不绕弯,开门见山:“百里道兄,适才去哀牢山查探过的同道回报称,冥气外溢之象已十分明显,情势不妙。” “方才诸位长老已紧急商议过……” 他目光转向厉图南一瞬,又即收回,重新看向百里平,折扇只拿在手上,再不展开。 “冥界之人对令徒的态度,道兄一向清楚。他们对此‘钥匙’百般呵护,唯恐有失,足见其欲开冥界之门,钥匙于其必定不可或缺。” 百里平眉头微微皱起。 “万幸如今钥匙尚在我等掌控之中,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溪水潺潺而响,但听得封无涯继续道:“故而,经我等商议,有一事需百里道兄当面应承。” 说这话时,封无涯折扇紧紧捏在手里,身形微侧,显然暗怀戒备。 百里平面色却平静如常:“请讲。” “如今羲和剑受损。若届时封印未能成功,冥界之门有洞开之危……” 封无涯一字一顿道:“为绝后患,为苍生计,不得不赶在冥界下手之前,诛灭此‘钥匙’——” “还请道兄勿要阻拦!” ------- 作者有话说:所以师尊真的很心塞了 还有十章左右,我要努力更!
第74章 献宝 营地里, 几个长老围坐在一起,各自神情凝重。 去哀牢山冥界之门主封印处探查的弟子刚刚回报完毕。 外溢的冥气已顺着封印裂隙如脓疮般渗出,所过之处草木枯死, 鸟兽绝迹。 离冥界之门开启, 满打满算不过三日。 长老们各自盘膝而坐,却无人先开口。 一阵微风拂过, 吹得草叶簌簌作响。 青岚宗一位长老清了清嗓子:“当务之急, 自是赶在门开前加固封印。” 这话说得不假, 却是一句人人皆知的废话。 璇玑阁的掌阵使接道:“羲和剑受损,剑身现了裂痕, 不知还能否承载封印之力?” 又是一句谁都看得见的事实。 话头就这样被抛来抛去,像滚烫的山芋,谁也不肯多握一刻。 说阵法需修补, 说各门弟子伤亡需抚恤,说冥界内奸尚未揪出…… 字字在理, 句句紧要, 却偏偏绕开了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无人敢碰的那一句。 日头爬上中天。 终于, 封无涯站起来。 “既然大家都不敢说, 不敢碰, 那这个恶人, 便由封某来当!” 众长老看着他, 下意识地, 先松了一口气,但随即这口气又紧紧屏住。 “诸位皆知, 夜不收两次现身,目标明确,皆在厉图南。” 封无涯道:“第一次在云停馆外, 刀下留人;今日决战,听闻他宁受百里道友一剑,也不肯伤他分毫——为何?” 无人应声。 薄云开始自天边浮起,纱幔般笼住了日头。 “因为厉图南不能死!” 封无涯点破道:“因为他是‘钥匙’。” “冥界花了百年工夫,将冥毒种在他体内,等待至今。所求无非是待冥毒与他经脉彻底融合,借他这副躯壳,彻底撕开封印之门。” 他将扇子别在腰间,向前踏出一步,走到众人正中。 “诸位不妨细想,即便羲和剑完好无损,以眼下封印松动之剧烈,再插回阵眼,又能撑多久?” “十年?二十年?杯水车薪罢了。” “而厉图南——”他沉声道:“这把钥匙,现在握在我们手里!” 死寂。 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为今之计,唯有一条。若三日后封印加固不成,冥界之门有彻底洞开之险……” 封无涯环视众人,终于将那最关键的一句说出口。 “便需当机立断,将这把‘钥匙’,彻底毁去!” “轰——” 仿佛有惊雷在每个人识海中炸开。 终于说出来了! 裴沧海远远看着几人议事,故意不叫自己,暗道:这些人怕是没憋什么好屁。 奈何伤势太重,强争不得,索性去牧云、顾海潮等人那里坐了。 结界里,封无涯话音落下,便听一人道:“封掌门此言,未免太过。” 出声的是璇玑阁的长老。 “厉图南纵然罪孽深重,当诛当罚,也需明正典刑。” “况且他毕竟是百里仙长的弟子,百里仙长对其回护之意,诸位有目共睹。这般行事,岂非逼师杀徒?” “那又如何?” 封无涯毫不避讳。 “诸君莫忘了,厉图南这些年来造下多少杀孽?除了我太白剑宗之外,凌霄宗、青岚宗……哪家没有血债?” “当真诛了他,也是血债血偿!未必有失公道。” 他此话说出,便有不少长老暗自点头。 终于,有人接过话头道:“况且要是真到了那一步……” “天下倾覆在即,苍生涂炭,为大义而舍一人,也是应有之义啊。” 有人附和,后面的事便简单了。 众人纷纷出言,有人历数厉图南这些年来的罪行,也有说以百里仙长一贯持守,必不会因私情而罔顾天下的。 眼看着好容易众人往一边倒了,玄玑却忽然开口。 “父母骨肉,是为至亲;师徒传承,犹胜父子。世间万般道理,遇此二者,皆需退让一射之地。” “逼人父子相残,是断人伦;迫人师徒相戕,是绝恩义。何必苦苦逼迫百里道友?封印未必就没有别的办法。” 封无涯一愣,马上道:“封某岂是好杀之人?” “方才所说,乃是万不得已时的退路。若三日后封印顺利加固,冥劫消弭,自然皆大欢喜,何必再动厉图南分毫?” “可万一不成……这等大事,总得提前向百里仙长说清才是。那时也没有第二个办法。” 众人纷纷道:“封掌门说得是!只能如此。” 封无涯终于受了附和,却冷笑了下。 这些平日里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人物,方才无一人敢接他的话头,等风向变了,才纷纷说出心中所想。 若是成了,大家都是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 若不成,或是将来百里平追究,这“逼师杀徒”的罪责,便由他封无涯这出头鸟一人背负。 好算计! 封无涯胸中一股郁气翻涌,可也心知他今日此话一出,就算是已经得罪了百里平了,日后迟早传入他耳朵里。 现在他已是退也无益,只能往前,可旁人也别想独善其身。 “现在封某要去同百里道友言明此事。若有认同封某所言的,便请同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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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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