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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飘落在地。 露出来的,是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造型古朴、剑身流淌着冰冷暗芒、散发着浓郁不祥与毁灭气息的古剑。 栖尾。 潭非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认得这把剑! 这是师尊长肃早年游历所得的一柄上古凶剑,煞气极重,一直被封印在宗门禁地,非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 大师兄怎么会拿着它? 还在他们的新婚之夜? “大师兄……你拿栖尾剑做什么?” 君玙的声音干涩发紧,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今晚是我们的……大喜之日,你……” 顾文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是君玙从未听过的冰冷、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寒冰地狱中挤出来的: “君玙。” 他顿了顿,握着栖尾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君玙的脑子“轰”地一声,彻底懵了。 他听不懂,完全听不懂大师兄在说什么!对不起?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在这样的时候,拿着这样的剑,说这样的话? 然后,他看到顾文轩抬起了手。 栖尾剑那冰冷漆黑的剑尖,在摇曳的红烛光芒下,反射出一点森寒的光,对准了他。 对准了他的心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在瞬间凝固。 君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尖,看着顾文轩那双冰冷决绝、仿佛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难以置信、灭顶般的绝望和背叛感,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 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要用栖尾剑? 他们不是道侣吗? 他们不是相爱吗? 他们不是刚刚才许下永生永世的誓言吗? 无数个“为什么”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却堵在喉咙里,一个也问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柄承载了他们之间千年情谊、也承载了他所有幸福期待的栖尾剑。 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决绝,刺破了他身上那件象征着爱与承诺的大红喜服,然后——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穿透皮肉、刺破心脏的闷响。 疼。 太疼了。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不仅仅是身体被利刃贯穿的物理疼痛,更是灵魂被最信任、最深爱的人亲手撕裂、践踏、彻底碾碎的绝望之痛。 比任何酷刑,任何神魂鞭挞,都要痛上千百倍! 温热的液体,瞬间从胸口涌出,浸湿了华丽的喜服,带来一片粘腻的温热,随即是迅速蔓延开来的、刺骨的冰凉。 君玙的身体晃了晃,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那截漆黑剑身。 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顾文轩那张依旧冰冷、却似乎隐约闪过一丝极快痛苦的脸。 “为……什……么……” 他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气若游丝的字,每说一个字,都有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涌出。 顾文轩没有回答。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痛苦,挣扎,绝望,愧疚,还有一丝潭至死也无法理解的、近乎偏执的决绝。 然后,他猛地闭上了眼睛,握着剑柄的手,似乎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手腕一转,似乎想要将剑拔出。 然而,就在这时,君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手,死死抓住了顾文轩握剑的手腕! 指甲深深地掐进了对方的皮肉里! 不! 他不甘心! 他死也不明白! 他要问个清楚! 就算是死,他也要做个明白鬼! 顾文轩似乎没料到他还有力气反抗,动作一顿。 就在这僵持的刹那,君玙看到,顾文轩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带着冰冷的灵力,朝着他的双眼,覆了过来。 他要干什么?! 君玙心中警铃大作,一种比死亡更加恐怖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想要躲,想要闭眼,可是重伤之下,他根本动弹不得! 然后,是眼前骤然降临的、永恒的黑暗。 是冰冷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残忍的灵力,硬生生地、碾碎了他的眼球! 剧烈的、超越了之前所有痛苦的、仿佛灵魂都被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被堵在了喉咙里,化作破碎的、充满血腥气的喘气声。 疼! 太疼了! 比穿心之痛,还要疼上千百倍! 那是神魂被硬生生剥离、被最信任的人亲手摧毁的极致痛苦! 眼前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暗。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红烛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鼻尖,是浓郁的血腥味和冷檀香交织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最后的意识,是身体彻底失去力气,向后倒去。 或许倒在了冰冷的地上,或许被谁接住了,他不知道了。 他只记得,那日的红烛,或许燃烧得很旺,很亮。 可惜,他瞎了眼。 死在了他一生中,最幸福、也最期待的时刻。 死在了他最爱、也最信任的人手里。 第41章 没事了 幻境的最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和那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永无止境的剧痛与绝望。 “呃啊——!” 现实中的君玙,猛地从幻境中挣脱出来,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身体因为剧烈的痛苦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紫眸中充满了尚未散去的惊悸、痛苦和深沉的绝望,嘴唇被他自己咬出了血,顺着嘴角蜿蜒流下。 他双手死死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和眼睛,仿佛那里还在承受着穿心和剜目的剧痛。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周围,是同样刚刚从各自幻境中挣扎出来、脸色苍白、神情各异的同门们。 谢不言眼神空洞,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洗不掉的鲜血。 名京泗脸色惨白,紧紧抱着谢不言,身体微微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悲伤。 寒江雪眼神涣散,口中喃喃地唤着“师尊”,泪水无声滑落。 宁晚则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蹲在地上,抱着头,身体蜷缩成一团。 南泠和师蔓兰也失去了平日的冷静,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互相靠在一起,眼神惊疑不定。 只有言朝,似乎是最快从幻境中清醒过来的,他脸色虽然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他第一时间看向倒地的君玙,看到他那副仿佛经历了世间最残酷刑罚般的痛苦模样。 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清晰的震动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君玙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师弟!醒醒!那是幻境!已经过去了!” 君玙似乎听不到他的声音,依旧沉浸在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和绝望中。 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紫眸空洞地望着虚空,仿佛灵魂已经碎裂。 言朝眉头紧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点在君玙的眉心。 一股清冷纯净、带着安抚力量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识海。 “凝神,静气。所见皆虚,所感皆幻。守住本心,勿为外物所惑。” 言朝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稳定人心的力量,在他耳边响起。 同时,他也快速检查了其他人的情况,用同样的方法,帮助那些沉溺在痛苦幻境中难以自拔的师弟师妹们稳定心神。 在言朝灵力的安抚和声音的引导下,君玙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绝望和痛苦,终于开始一点点褪去,焦距慢慢回归。 他极其缓慢地、茫然地转动眼珠,看向扶着自己的言朝,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没……没事了。” 言朝看着他,声音放缓了些,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属于师兄的关切: “是孚虚花。我们都中招了。现在已经出来了。” 君玙怔怔地看着他,又缓缓转动视线,看向周围同样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同伴们。 谢不言正被名京泗扶着,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看到君玙看过来,还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宁晚扑在寒江雪怀里小声抽泣,寒江雪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担忧地看着其他人。 南泠和师蔓兰已经勉强镇定下来,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防止再有意外。 不是大婚前夜。 不是栖尾剑。 不是顾文轩。 是秘境,是孚虚花,是……幻境。 君玙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他深深地、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和冰冷驱散。 他松开死死按着胸口和眼睛的手,发现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血痕。 原来只是幻境。 可是,那痛苦,那绝望,那被最深爱的人背叛、杀害、甚至残忍剥夺视力的感觉,却是如此真实,真实到仿佛刚刚又死了一次。 他缓缓闭上眼,又猛地睁开,眼中最后一丝脆弱被强行压了下去。 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疏离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些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 “我没事了,二师兄。” 君玙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语气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撑着地面,想要自己站起来,腿却一软。 言朝手上用力,将他扶稳,然后松开了手,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所有人,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此地不宜久留。孚虚花粉可能还有残留,也可能引来其他东西。收拾一下,立刻离开。” 没有人有异议。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们经历了“噩梦”的地方。 众人互相搀扶着,迅速离开了溪流边,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 只是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明显比之前凝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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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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