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吱呀——” 顾文轩用灵力直接震开其中一间的舱门,然后,手腕发力—— “啊!” 君玙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觉得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大力传来。 眼前景物飞速旋转、倒退,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力道凌空“甩”了出去。 然后不偏不倚,以一个标准的、屁股着地的抛物线,“噗通”一声,摔在了舱室内那张铺着厚实柔软雪狐毛毯的、宽敞得能打滚的奢华软榻上。 幸好毯子够厚,榻也够软,摔得倒是不疼,但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和“着陆”姿势,还是让君玙一阵头晕眼花,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挣扎着从柔软的毛毯里抬起被撞得有些发懵的脑袋,乌发更加凌乱,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他眨了眨因为之前的狂奔、惊吓、撞鼻子和被拽疼而依旧泛着水光的紫眸,茫然地看向舱门口。 顾文轩已经走了进来,反手一挥,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地、严丝合缝地关闭,甚至亮起了几道简单的隔音和防御禁制的光芒,将外界的一切喧嚣彻底隔绝。 他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广袖长袍,身姿挺拔如松柏,只是胸口的衣料颜色,似乎比别处略深一点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只留下紧抿的薄唇和周身那挥之不去的、仿佛能冻僵空气的冰冷气息。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离软榻几步远的地方,微微低头。 用那双仿佛凝结了万载寒冰的凤眸,冷冷地、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榻上那个摔得七荤八素、狼狈不堪、正用无辜又带着点控诉眼神回望他的少年。 舱室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君玙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两人之间那无声的、仿佛有实质般压力的冰冷对峙。 君玙:“……” 就很心虚。 他能感受到顾文轩那冰冷目光里蕴含着怒火、后怕的情绪。 他知道自己这次玩脱了,掉进了莫名其妙的传承之地,差点跟着秘境一起完蛋,还害得重伤未愈的顾文轩不得不强行出关、冲进崩塌的秘境去捞他……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换成是他,发现顾文轩作死跑到这种绝地,还差点没了。 他怕不是要气得当场心魔发作,先把人抓回来打一顿屁股(虽然打不过),再关起来一辈子不让出门。 但是! 但是! 他现在也才知道真相了啊! 他知道顾文轩不是杀他的凶手,反而是为他付出一切、甚至差点死掉的受害者! 他心里的愧疚和心疼都快满溢出来了! 可顾文轩不知道他知道啊! 在顾文轩眼里,他现在还是个“恨”着他、甚至前不久还捅了他一剑、下了药的“逆徒”兼“仇人”! 这误会大了! 偏偏他还不能立刻解释! 难道要他现在扑上去,抱着顾文轩的大腿哭喊“大师兄我错了我都知道了我不恨了你受苦了”吗? 以顾文轩现在这副冰山炸裂、随时可能把他冻成冰雕再敲碎的模样,怕是根本不会信,反而会觉得他又在耍什么花招。 怎么办? 在线等,急! 就在君玙脑内疯狂风暴,思考着是继续装傻充愣,还是硬着头皮试探着解释一二时,顾文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冰珠砸在地面上: “知道犯什么错了吗?” 没有斥责,没有怒吼,甚至没有提高音量。 就是这么一句平静的、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的问话。 但君玙却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又下降了好几度,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知道! 他太知道了! 错误清单能写满三张玉简! 从重生后不信任顾文轩开始,到昨晚潜入“慎独院”偷剑,到给他下药、捅他一剑。 再到掉进传承之地差点把自己玩死、还连累他冒险来救…… 可他能说吗?敢说吗? 君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不敢与顾文轩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对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知道错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认错太轻飘飘,毫无诚意,反而可能激怒对方。 想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可他自己都不信。 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只能继续用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我知道错了但我就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紫眸,可怜巴巴地望着顾文轩。 顾文轩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模样,眼底的寒意似乎更重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君玙以为顾文轩下一秒就要爆发,可能会用更冰冷的话训斥他。 或者干脆动用“师尊的威严”给他来个禁闭套餐时,他脑子里那根名为“急智”或者说“作死”的弦,忽然“铮”地一声,响了! 不能认错! 认错就输了! 就坐实了“逆徒”的罪名! 而且顾文轩现在在气头上,说什么都可能火上浇油! 那……反其道而行之? 一个大胆且极其不要脸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君玙混乱的思绪。 对!不能怂!要掌握主动权!要……倒打一耙! 啊不,是合理表达自己的“委屈”! 说干就干! 君玙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柔软的毛毯上爬了起来,跪坐在榻上,努力挺直了背。 然后,在顾文轩微微眯起的、带着审视和一丝疑惑的目光注视下。 他猛地抬起下巴,用那双还红着的眼睛,努力瞪圆,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愤怒、以及十二万分委屈的、几乎是“指控”的语气,大声道: “你!你居然凶我?!” 顾文轩:“?……” 饶是以顾文轩千年修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心性,也被君玙这突如其来的、理直气壮的“指控”给弄得怔了一瞬。 凶他? 他什么时候凶他了? 他刚才那句话,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过于“温和”了。 见顾文轩没立刻反驳,君玙仿佛受到了“鼓励”,胆子更肥了,戏精(上辈子被楚璇师姐熏陶的)之魂熊熊燃烧! 他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疯狂打气“稳住!你能赢!”。 一边开始掰着手指头,用那种受了天大委屈、字字泣血的调调,开始“控诉”顾文轩的“累累罪行”: “你还好意思问我犯什么错?我还没问你呢!” 君玙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激动: “自从我……我重生回来,你、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神“悲愤”: “莫名其妙收我为徒,把我弄到灼晖峰,让我住进那个……那个‘非语轩’!你知道我进去的时候有多害怕吗?我还以为你认出我了,要找我算前世的账!我每天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 顾文轩:“……” 他看着君玙那因为激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明显比一年前结实了不少的小身板,沉默。 “第二!” 君玙竖起第二根手指,眼眶更红了,这次是真有点委屈,掺杂了得知真相后的心疼: “你明明知道是我,还一直装不认识!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面前演!看着我因为前世难过!看着我到处打听栖首的下落!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特别好玩?看我出丑你很开心是不是?” 说到后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顾文轩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君玙那副“你不解释就是默认”的委屈样,又抿紧了。 “第三!” 君玙越说越“入戏”,第三根手指竖起,这次是真的带上了对那夜之事的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恼: “你……你昨晚!昨晚在‘慎独院’!你明明没有闭关!你还设局抓我!你……你还……还那样对我!” 他脸颊飞起两朵可疑的红云,声音低了下去,但很快又扬起来,带着“悲愤”的指控: “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我那是正当防卫!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剑!” 顾文轩的眼神微微一暗,昨夜那些混乱、激烈、痛苦又夹杂着失而复得疯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 他看着君玙那红肿未消的嘴唇和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红痕,胸口那道被栖首刺出的伤口,似乎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第四!” 君玙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竖起第四根手指,这次眼泪是真的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了,混合着之前的泪痕,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几道白印子,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承认我给你下药是我不对,我刺你一剑是我不对!可是……可是谁让你先那样对我的?!而且……而且你知不知道,我醒来发现你……你那样……我有多难受?我……”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得格外清澈透亮的紫眸,充满了控诉、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深藏的依赖和恐惧,望着顾文轩。 “还有!”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哭腔压下去,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在秘境里,我被那破花弄到幻境里,看到……看到那些……” 他顿了顿,显然不想回忆孚虚花幻境的内容,跳过: “然后又被那破碎片弄到什么鬼地方,差点出不来!好不容易出来了,又被你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还被那么多人看笑话!我……我……” 他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觉得重生以来自己简直太惨了,简直是修真界第一小可怜! 所有的坚强、伪装,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满腹的辛酸和对眼前这个人复杂难言的情感。 “哇——!” 终于,他情绪彻底崩溃,再也忍不住,像个真正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不管不顾地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用袖子胡乱抹着眼泪,把本来就脏的脸抹得跟花猫似的,嘴里还含糊不清地指控: “你……你坏!你们都欺负我!大师兄是混蛋!顾文轩是王八蛋!呜呜呜……” 他哭得毫无形象,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两辈子受的所有委屈、恐惧、痛苦、迷茫,全都哭出来。 顾文轩:“……” 他站在原地,看着榻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狼狈不堪、却还在固执地瞪着他、指控他的少年,那冰冷的、仿佛亘古不化的寒冰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裂痕。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