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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声地长叹一口气,手掌上移,摸了摸徒弟的脸颊。 下一瞬,徒弟便偏头蹭了下他的掌心,确认他没有生气后便迫不及待地向前膝行几步抱住他,把脑袋埋在他腰间,依赖又亲近地叫师尊。 傅问终究没有挑明了去问那个问题。 或者说只要徒弟一直没有明确表现出逾矩的念头,那么傅问也不打算主动去挑破那些异样的心思。 他养了十几年的人,依赖他,亲近他,以至于对他有了些许越界的渴求,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傅问拍了拍少年人还略显清瘦的脊背,垂眼看那条送出去后就一直被小徒弟乖乖戴着的发链,分神去想。 没必要在对方自己都懵懵懂懂没有意识到的时候过分干涉。 等到再长大一些后自然就会自己想明白了。 不过是因为外力作用一时意乱情迷罢了,当时换作其他人在面前,可能都是这个反应。 傅问压下那股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烦躁,又拍了下像是要抱着他抱到地老天荒的徒弟,开口道:“好了,起来了。” 江如野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磨蹭着准备从床上爬起来。 真是越发黏糊了。 傅问看着还在哼哼唧唧的人,仍旧气不顺,扯过人便往臀上盖了一巴掌,威胁道:“若是再有下次……” “不敢了,师尊我真的不敢了,我保证没有下次!”江如野没等人说完就连声讨饶,生怕慢一个字下一巴掌就落了下来。 ……但怎么可能呢? 江如野看着傅问终于放过他转身往幻境外走去的背影,直到这时才敢伸手摸了下自己唇角,仿佛上面还残存着属于另外一人的温度与柔软。 傅问不会知道,他在幻境的那场婚宴中,看到自己师尊第一眼其实想的是…… 如果和他拜堂成亲的是傅问就好了。
第53章 琼华剑派地牢,四面八方都由玄铁幽石砌成,不见一丝天光,里面常年都是一片压抑沉闷到近乎窒息的寂静,只有禁锢法阵运转的细微声响。 宗门传到秦岱手里后,几百年过去,里面关押过的魔修妖兽不计其数,他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在里面见到自己的徒弟。 还是他下的令,押入地牢,亲自审问。 “师尊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徒儿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周故了无生气地扬起被锁链捆缚住的身体,脸上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秦岱脸色铁青。 “对了,郑淮的魂灯也灭了。”周故又道,“就死在了您在云霄峰设下的剑阵里。” “郑淮?”秦岱皱了下眉,随后才想起这是他闭关前收下的最后一个徒弟。 周故一看秦岱的神色,愣了一下,随后低低地笑出了声,肩膀抖动越来越厉害,笑得夸张又悲凉:“您竟然把他忘了……他倒是真没说错,除了大师兄,您从未把任何一个徒弟放在心上。” 无怪郑淮当初在漱玉谷时妒火缠身形同疯癫,周故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叫了大半辈子师尊的人,心底竟生出了几分感同身受的凄楚。 秦岱失望道:“你天赋虽算不得顶尖,但一向品性纯良,怎会变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周故却再没言语,似乎厌倦至极,只是颤抖着手抚摸那只从自己胸口拔下来的发簪。 锦娘自觉有负于他,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便已经自爆元神,魂飞魄散,这根染血的发簪竟成了对方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 秦岱看了他半晌,转头问门外守着的弟子道:“傅问和他徒弟呢?” 从幻境里出来后,过了有大半个时辰,秦岱已经在地牢里把当年之事都差不多审了个一清二楚,却还是不见那师徒俩的身影。 “回掌门,傅谷主和江公子许是还未从幻境里出来,我们想回去探查,但却被禁制封住了入口……” “秦掌门。”一道清冷嗓音横插进来,地牢甬道入口处出现了两道姗姗来迟的身影。 秦岱第一眼就感觉有什么不对,想了一会儿,才发现是跟在傅问身旁的那个小孩子好像又换了身衣裳。 少年人身上是和傅问如出一辙的素白外袍,亦步亦趋地跟在自己师尊身后,像是发生了什么喜事,那双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走着走着就控制不住挨挨蹭蹭,被警告后安分一会儿,然后又缠了上去。 傅问一开始还会冷着脸让人好好走路,到后面也没脾气了,懒得再管束。 短短一段路,就走得黏糊无比。 秦岱看得心里闪过了几分诧异,养徒弟要养得如此精细吗?过几个时辰就换一身衣裳? 不过又感慨,这师徒俩感情是真的好。 模糊记忆里,傅问年少在琼华剑派求学的时候,便是冷冰冰独来独往的模样,没想到现在自己收了徒弟,整个人倒现出几分活人气来。 傅问走到秦岱面前,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在出幻境时遇到了点小麻烦,才来迟些许。 秦岱不疑有他,和师徒两人走到地牢最深处。 此处封印和禁锢的法阵层层叠叠,锁链交错缠绕,值守弟子的神情也要格外严阵以待一些。 秦岱面色凝重道:“我们在那个叫蔺既白的魔修身上发现了一丝来自上古时期的魔息。” 江如野一愣,顿时明白为何这位活了几百年的琼华剑派掌门脸上会露出如此严肃神情。 “这不是只存在于传说中那位魔尊身上吗?”江如野愕然道,“据说仙魔大战后,他便被彻底镇压,自此魔族便再不成气候,无法兴风作浪。” 秦岱点头,摸了下胡子:“此事还有待查证,为了不引起恐慌,先不要对外声张。” 他又看向重重法阵掩盖下的那道模糊人影,神色有些犯难:“而且此人身上竟有护身法阵,阵法之复杂实属罕见,宗内所有阵修都束手无策。江小友似与此人相识,不知可有什么办法?” 江如野闻言,走到监牢旁试探地抬手碰了碰。 污浊魔气掺杂在禁锢法阵的精纯灵力中,将方才所有试图接近的琼华剑派修士都震出了数尺远。 傅问在徒弟靠近的那刻便已经落下了数十个护身法咒,将人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 不过江如野的手却顺畅无阻地穿过了那层魔气,在他准备整个人跨过去时,傅问拦住了他:“等等。” “你一个人进去不安全。” 傅问上前一步,然而他一靠近,在江如野面前毫无反应的法阵便霎时魔气大盛,似乎对他的气息尤为排斥,浅淡黑雾霎时云翻浪涌,猛地掀起一阵强劲的法力波动,咆哮着把所有人都往外冲出了几丈。 傅问立于风暴的最中心,虽岿然不动,一把揽住也被冲得往后退了几步的徒弟时,脸色却不太好。 江如野在自己师尊准备强行破开那层魔气的时候,拉住了傅问:“师尊放心,我自己进去就好,不会有事的。” 秦岱见状也道:“这魔气古怪,强行破开不是易事。不过虽然无人能靠近,任何被关进地牢中的修士都使不出法力,老夫敢保证,江小友进去后不会有任何不测。” 江如野又放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嗓音道:“此事我始终无地自容,师尊就让我自己做个了断吧。” 傅问终是点头同意了徒弟的选择。 眼见江如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两人等待了一会儿,并没有灵力异动传来,秦岱这才又开口继续道:“老夫记得,当时子曜在琼华剑派里关系最为要好的应该就是你了。” 周故婚宴上的闹剧将旧事揭开,意识到一直误会了傅问后,秦岱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缓,看向傅问,神情中带着对真相的恳求:“可是老夫一直不知,他与仙山云阙是何时扯上了关系?” …… 江如野一跨过那层魔气筑起的无形屏障,蔺既白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外面被魔气遮盖,看不清其中情形,江如野进来后刚见到眼前景象,就诧异地挑了下眉。 蔺既白被琼华剑派的锁链吊着,周身关窍都被锁链上附着的灵力制住,动弹不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另有一股魔气从他心脉间探出,一点点蚕食着这具躯体,伴随断断续续的呻吟痛呼,眼前人胸前大半皮肉都已经消失,露出嶙峋的白骨,并逐渐往四肢蔓延。 “小安。”蔺既白冷汗涔涔的脸上露出一个痴痴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唔!” 一个又狠又重的巴掌把他扇得猛地一晃,喷出一大口血来,要不是被锁链束缚住四肢,定然已经飞出几丈远。 被锁链捆缚住的四肢关窍瞬间洇出一大团血迹,蔺既白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就肿起一指高。 江如野冷眼看着他的惨状:“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这可能是我们之间最后一次见面了,你只有这个想问我吗?我真的一直都在想你……” “啪!” 江如野干脆利落地扬手又是一巴掌把他所有话都扇了回去:“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再多说一句废话试试。” 蔺既白顶着破损流血的嘴角,耳中一片嗡鸣,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缓了许久,老老实实地开口道:“我也不知道那人到底是谁,他是在我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出现的……” 对方每次出现时的模样都不一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拢共见的次数也不多,一次是告诉他身上有魔族血脉,一次是教给他各种蛊毒,让他去找刚从漱玉谷离开的江如野,再一次便是江如野与他分道扬镳后,在对方的指引下彻底堕入了魔道。 蔺既白事无巨细地全都交代了个一干二净,又期期艾艾地抬眼看着江如野道:“你身上的情蛊还没解,小安,你先把我放下来,我可以帮你解开。” 江如野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银白色灵力凝成刀刃,手起刀落取了眼前人的心头血,以此为引,掐诀起阵,总算找到了在血脉中潜藏得极深的蛊毒。 江如野一想到自己竟然带着这东西那么久,脸色就格外不好看。 蔺既白看着江如野的动作,开口劝道:“你那么怕疼,自己取出来很遭罪的,还是我来吧。” 他刚说完,就见银白色灵力散成了好几根细长的针,江如野眼都没眨一下,手指一屈,灵针瞬间没入周身穴位中,配合阵法,把蛊毒逼至一处呕出一口血来。 暗红血液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不过还没成形,就被江如野抬脚踩了上去,靴底在上面碾了碾,无声地尖啸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他抹去唇边的血迹,面无表情道:“不需要,我嫌脏。” 蛊毒被破,蔺既白浑身一震,反噬的剧痛瞬间细密地啃上心脏,额上冷汗一茬接一茬,叠着浑身各处的伤,刹那间感觉自己已经昏死了过去。 但那股在不断蚕食他的魔气却一直吊着他一口气,让他连昏都昏不过去,意识恍惚了好一会儿,又被人抽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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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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