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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野此时的视角很矮,比之一个出生没多久的孩童也高不到哪去,因此那具焦尸爬过来时抖落的碎肉和皮肤也清清楚楚地落到了他眼中。 焦尸停在了他面前,骤然抬起头,江如野看到了对方半张凹陷下去的脸,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肉狰狞,眼中满是怨毒,四目相对的刹那,对方突然痛不欲生地朝他嘶吼道:“为什么要害我?!!” 江如野猝不及防被焦尸抓了个正着,细碎的肉块都抖落到了他身上,对方黑洞洞的嘴巴大张,声声泣血的质问中,毫无征兆的,江如野感觉头疼欲裂。 此处于他完全陌生,江如野根本不记得自己去过任何一处类似的地方,但在心头蔓延开来的诡异熟悉感不似作伪,伴着那股越来越严重的头痛,脑袋像是被人劈开了拿棍子在里面搅动,疼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四面八方都响起了痛苦的低语,好像有无数只手抓住了他,每个人都在质问,在发泄不甘的怨恨,异口同声又参差不齐,荡出层层叠叠的回音,鬼气森森,宛如万鬼齐哭。 江如野疼得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他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睁开了眼。 “滴答——” 摆在屋角的漏刻往下砸了一滴水珠,江如野往那看了一眼,发现此时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热浪和头疼在他醒来的那瞬便如潮水般退去,江如野定了定神,去寻傅问。 “师尊?”他环顾屋内,空荡荡的,睡前还坐在他身侧的傅问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 江如野心头一跳,醒后未散的不安和惊惧顿时叫嚣着卷土重来,他下了床榻,边唤对方边在屋内找了一圈,然而除了他以外依旧空无一人。 烛火不知道是不是烧得久了,整间屋子的光线都有些黯淡下来,江如野心中没底,找到已经灭了的灯烛准备点燃。 手有些抖,点了几次才点着,江如野站在明亮的火光中,心下刚定几分,就见烛火晃了一下,紧接着笃笃笃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安静的夜里,那敲门声听起来有些急促,江如野犹豫了片刻,担忧是外出的傅问遇上了紧急情况回来。 “师尊?”他站在门后,又问一声,“是你吗?” 外面传来模糊的声音,然而门板的隔音很好,江如野听不太清。 江如野一手背在身后,若是见势不对,随时准备掐诀施法将来人制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阴森的冷风霎时吹了他一脸,但门外却一个人都没有。江如野刚疑惑地拧起了眉,就感觉衣角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为什么要害我?!” 周身血液刹那间凝固,江如野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只见脚边趴着一具焦黑的尸体,漆黑干枯的五指在素白外袍上留下了一个不祥的掌印,不甘又怨毒地仰头看他,脸上血肉模糊,只要一动,碎肉便簌簌落下。 江如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口中喃喃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退后的这一步却撞在了什么东西上,发出砰的闷响,像是有人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背后看着他,此时一退刚好退到了对方怀中。 江如野惊叫一声,整个人被吓得跳了起来,可身后那人却一把将他拦腰按下,傅问的嗓音自头顶传来:“方才可是在找为师?” 江如野无暇多想,反手抓住了傅问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转过身:“师尊去哪里了?我怎么都找不……到。” 江如野瞳孔骤缩,后背唰的一下被冷汗浸透,极致的恐惧下脑中一片空白,抖了半天,才机械地把一句话补全了。 他被按得很紧,紧密相贴下,皮肉被烧焦的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便直冲冲地钻进了江如野的鼻子里。 眼前人,如果还能被称作是人的话,虽穿着傅问的衣裳,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焦黑一片,脸上也被烧得看不清原貌,原本应该是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了两个黑洞。 江如野浑身僵硬地与人对视半晌,心脏已经快要跳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身体就像被人定在了原处,完全不听使唤。 他逃不开,跑不掉,眼睁睁地看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朝他垂了下来。 “怎么了?”清冷又诡异万分的嗓音对他道,“不用怕,为师在这里。” “啊——!!!” 江如野满头冷汗地从床上坐起身,眼中满是恐惧,胸膛剧烈起伏。 四周仍是一片昏暗,房门紧闭,安静得一丝风也无,并没有什么焦尸,也没有人来敲门。 ……然而同样不见傅问。 江如野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紧接着,黯淡下去的烛光便被人挑亮了,脚步声随即响起,傅问手上拿着一盏灯朝他走来,也似被他的动静惊到了,问道:“怎么了?” 江如野惊疑不定地看着站在榻边的傅问,执着灯盏的那只手冷白修长,对方面容也俊朗得一如既往,暖黄光晕给他整个人都染上了几分柔和。 傅问随手把灯盏放在距离床榻不远处的桌案上,见徒弟依旧僵硬地坐在床上,哪怕是看到他靠近,脸上的害怕也没有缓解半分。 也不知道刚才睡着的那一小会儿梦到什么了,被吓成这样。 傅问放缓了声音,轻声安慰道:“不用怕,为师在这里。” 岂料听到这句话后江如野的反应更大,失声喊道:“别过来!” 傅问顿住了脚步。 江如野喊完就死死地盯着他,眸子里全是警觉。 傅问从未被徒弟用这种目光看过,抿了下唇,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他还是依言稍稍往后退了点,给人留下足够安心的距离,耐心地再次问道:“可是梦到什么了?” 江如野盯着人看了半晌,对方依旧好好的,没有突然变成一具焦尸,门外也依旧安静,没有传来敲门声,绷紧的心弦总算稍稍放松些许。 他没有回答傅问的问题,而是问道:“师尊刚才去哪了?” “屋里的灯暗了,去新点了几盏。” 傅问也没想到他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刚好便撞上徒弟醒来的时候。 眼见人坐在榻上,垂着眸思考了一会儿,终于又抬起眼帘看他,试探地叫了声师尊。 傅问应了,在徒弟松动下来的目光中走了过去,搭上对方肩膀的时候见没有被拒绝,这才揽着人肩膀将人笼进怀中。 傅问轻轻拍了拍怀中人僵直的脊背,放低嗓音又哄了几句。 掌下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江如野埋在熟悉的怀抱中,鼻尖抽动,嗅着那股浅淡幽冷的香味,终于确认了眼前人如假包换,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猛地起身环住了对方的脖颈,委屈又后怕地叫他师尊。 就像靠气味认人的小动物似的。 两人间的距离贴得很近,徒弟热乎乎的体温直往他颈窝蹭。 傅问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但许是被人单方面这样抱得习以为常了,并没有把人推开,反而搂住了没轻没重扑上来的人:“方才到底梦到什么了?被吓得连人都认不出?” 江如野把自己见到的东西给傅问说了,又顿了顿,电光火石间,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猜想,问道:“师尊说当初是在一处死人堆里捡到我的,是这个地方吗?” 虽然他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但据傅问所说,那些冤魂戾气冲天,久久未散,而他当时不过岁余,埋在一堆死尸中,已经连哭都不会哭,若是再去得晚一些,怕是都要直接吓傻了。 这也是为什么哪怕他长大后一碰到鬼怪邪祟之类的还是会被吓得腿软,纯粹是只有一丁点大的时候就吓狠了,能没疯没傻地活下来都算命大。 傅问听他如此一问,沉吟片刻,没有立即回答。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这一小会儿里,屋门突然被人敲响,在寂静的夜里宛若惊雷,江如野当即就是一抖。 “笃笃笃——” 节奏频率甚至都一模一样,江如野登时就被拖回了恐怖的梦境中,一把拉住了傅问,慌乱道:“不要开门!”
第79章 傅问被人抓得很紧,挂在他身上的人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血肉之中,死死黏着他,一刻也不愿放手,一张脸上满是风声鹤唳,不住地重复道:“师尊不要开门。” “好,不开门。”傅问没拒绝正处于极度惊惧状态中的徒弟,一口应下,抬手拍了拍对方后背,“别怕。” 没得到回应,那敲门声越发急促起来,门外人模糊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江如野听了半晌,终于觉出了几分熟悉,愕然抬眼看向门外:“……闻辞?” “小江?江如野?”曲言的嗓音越发明显,“你怎么了?” 傅问递过来一个眼神,无声询问他是否要把门打开。 江如野犹豫一瞬,点了点头,但心头的不安尚未完全散去,仍旧不愿松开抓着自己师尊的手。 傅问也纵容着他这点小动作,没有管,并指朝门口一点。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曲言还在外面道,“再不开门我就闯进来了啊——” 屋门吱呀一声朝内洞开,曲言敲门的手还顿在半空,看清屋内景象后,张大的嘴巴都没来得及收回,就愣在了原地。 从门口往里看去,刚好便能见到两人所在的床榻,也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傅问正半侧着身子坐在床沿,手还搭在徒弟的肩膀上,是一个揽着腰将人拥入怀中的姿势。 而江如野正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整个人都被结结实实地挡在怀中,只能看到环在傅问颈后的那双手,还有衣袖滑落露出来的一截小臂。 曲言这才迟钝地注意到这两人身上的外袍都是一样的,相同的素白衣袍交织堆叠在一起,旖旎出引人遐想的画面。 要不是知道江如野怕鬼怕得要命,绝对没可能在这种鬼地方发生些什么,曲言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刚好撞破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场景。 放在以前,曲言根本不会多想,偏偏来的路上听了某人石破天惊的一番剖白,此时看到举止亲密的师徒二人,脑中无端晃过江如野那句“我觉得他并非全然对我无意”。 难不成他的脑子也坏了?曲言在此刻竟然觉得江如野说的好像真有点道理。 江如野本来还心有惴惴,小心翼翼地从傅问肩头探出半个头来,看到门口那人大张着嘴站在原地的傻样后,沉默几瞬,彻底从自己师尊怀中挣脱出来,无语地和人大眼瞪小眼,问道:“你是来我这等着喝西北风吗?” 曲言白他一眼,把张着的嘴合上了。 他走进屋,上下打量了江如野一眼,见人全须全尾地站着,舒了口气:“我刚才听到你的叫声,还以为遇到什么刺手的情况了。” 傅问也已经站起身,神色淡然地给徒弟理了一下在他怀中蹭乱的衣襟,替人回答道:“无事,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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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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