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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白色的术法在屋内肆意流淌, 这屋子被弃置了许久, 除开院门有一阵风过就轰然倒塌的嫌疑。石垒的屋子倒是没随着岁月风华, 打扫一遍,扔掉了老旧无用的家具, 纪十年这么一打量,发现这屋子居然有三间一厅,连带着柴房和厨房都一应俱全。 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这大概是纪十年这些年除开少君殿住的最好的房子。虽则纪十年穿越前吃喝不愁,但在当了好几年无家可归随处漂泊的流浪汉后, 乍得如此富足的条件, 踩着地面都觉得轻飘飘的。 “你盯着土灶干嘛?” 原来这就是土灶吗?从没煮过饭的纪十年把眼从黑黝黝的洞口前挪开,就见萧疏人小力气却不小,不知何时,他抱着一堆细细的柴从门口踏进来。 “啊, 这些是哪来的……”纪十年目送着他越过自己把柴放到土灶后,“这些让我来就好。” 小孩目光在纪十年身上转了一圈,“后山。”萧疏道:“你知道什么是引火柴吗?” 纪十年目光放空,“啊,什么叫引火柴?” “没什么。”不过六岁大的孩子这次没对他的无知发表意见,萧疏背过身去,纪十年这才发现他背后还拴着一只土黄色的麻雀。 萧疏把被绑的死死的麻雀取了下来,道:“你有刀吗?” “没有……” 他动作行云流水,纪十年看傻了眼,半响又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为了等会处理麻雀的工具。他没吃过麻雀难道还没看过美食节目嘛。纪十年伸手从自己头上解下银簪,“不对,我有这个。” 银簪尖锐,簪尾几乎反光,他簪头朝人递过去,道:“你小心些拿,这玩意很容易划破皮的。” “谢谢。” 纪十年看着他完好无损地接过银簪,把麻雀放到柴堆上,又站了起来,忍不住问道:“你要去干嘛?” 萧疏言简意赅:“我看附近有溪,”他伸指向麻雀,“烧水拔毛。” 纪十年这下才反应过来站在他对面的是个还没辟谷的孩子。没办法,谁叫男主年纪轻轻说话就一把岁数,可靠的程度衬得他都有些幼稚。 他立刻便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一边偷偷给生傀的购买清单里添上了一顿大餐,一边义正言辞朝萧疏道:“这就不用了,我们的饭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打水我们也没桶和盆不是……要是实在是想吃麻雀,下一顿再给我们打牙祭也无妨。” 纪十年悄悄瞟了一眼被捆得严实的鸟,心道他还真有些好奇这鸟是什么味道……反正都修仙了,应当也不用考虑病毒什么的……吧? 萧疏要走回的步子收了回来,但不用做饭,他大概是不知道要干什么,就这么站在原地,和纪十年大眼瞪小眼。 他沉默须臾,忽然道:“你还没辟谷吗?” 纪十年早就通过跳崖这样的物理手段辟谷了,他能看出孩子有心找话题,便也顺着道:“辟谷了啊,不过世间百味,不品尝一番难免可惜吧!” 纪十年想起庄红玉认真啃猪蹄的模样,言辞凿凿,“入我此道,无需禁口腹之欲。怎么样,没见过吧?” 开玩笑的,就算是庄红玉不许他吃饭,纪十年好不容易有了味觉,能尝尝东西是什么味当然要狠狠享受一番! 不过想到这里,纪十年也就连带着想起这几年他的食谱都是吞吃血咒,恶心也就在他胃里沸反盈天。 呸呸呸,不能想这个。纪十年手疾眼快地掏出清心丹吞了一颗,再抬眼,萧疏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他的话,正低头垂眸,思索着什么。 小孩似乎没看见他的动作,配合道:“嗯,没见过。” 纪十年:怎么孩子听话起来他还有些不适应了? 纪十年想到了萧疏的背景。 《弑天仙》中,自从萧青谨逝世,萧家便全权由那些老掉牙的老头子接管,他们对柳宁铳这个赘婿早有诸多不满,加上萧青谨在世时的铁血手段,萧疏这个儿子不能说在萧家过的非常好,那也是厌恶与嘲讽如影随形。 要不是他是萧家唯一一位独生子,能不能好好长大,那都是个问题。 而至于为何萧疏的姨母不在,那是因为在未来男主在归家三年乃至于四年后,萧青棏这个正和书生私奔在外才回家,稍微改善了一番男主的处境。 还带了一夫一子。 纪十年眨巴眨巴眼睛和萧疏对视,长时间半蹲的腿有点发麻,他握拳轻轻捶腿,明知故问道:“话说,我就带着你在这里住下了,你不想家吗?” 现在萧疏家中姨母尚不在,他饱受排挤,唯一算得上遮阳伞的父亲还殁于大荒山,纪十年很难想象在原作中,萧疏到底是撑着怎么样的毅力走回家中…… 萧疏把绑的死死的麻雀又捡了起来,大部分富贵人家的孩子总是圆乎乎的,但萧疏却根本不像什么世家子弟,除开脸上有肉,小小年纪手上像是贴着一层薄薄的皮肉,茧子遍生。 萧疏边解绳子边道:“没什么可想的。你捡到了我,我就听你的。” 他的右手手背有一道贯穿手掌的疤痕,纪十年看过,他知道这是萧青谨死时,有不败将军的反对者闹到灵堂上,柳宁铳这个没本事的赘婿闭眼装瞎,于是那些人一刀砍到才两岁的萧疏身上,还没来得及把半只手砍掉,才被柳宁铳掀开。 他看书时一直以为柳宁铳是个没本事的男人,可让他当真认识过了这个男人,却想不明白他为何会过得这么落魄。 大抵是他的目光太明显,麻雀身上的绳结已经解开,小孩的右手的大拇指在食指的指尖打转,他垂手至身侧,“那你为什么要捡我,因为我父亲的信吗?” 失了捆绑的麻雀颇不适应,跌跌撞撞,抖抖翅膀,却是慌不择路地飞了出去。 纪十年目送着他幻想的野味飞走,一时有些迷茫,“那还能因为什么,你长得可爱?” 萧疏:“……” 萧疏道:“我父亲这个人,别人不想捅死他都不错了。” 那双乌黑的眼睛又望向了他,漆漆如墨,仿佛翻滚着鼓动的,期待的恶意。 小孩问他:“你是不是想杀死我?或者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东西?” 这下轮到纪十年沉默了。 他看着小孩一脸冷静的说出这骇人之语,实在是有点想把已死的柳宁铳从地里挖出来,问问对方到底是怎么养的娃? 纪十年道:“行,张嘴。” 萧疏当真张开了嘴,他眼中浓墨几乎深到化不开。余光中,纪十年甚至瞥到柴堆上的银簪消失不见。 这都是什么事啊…… 纪十年心中默默叹气,从怀里掏出颗清心丹,手疾眼快地塞进他嘴里,面无表情道:“听好了,这是五世恶咒,吃下它的不听我的话就得爆体而亡。” 萧疏愣住了,大概是清心丹真的很清心,他眸中墨色凝滞,目光呆愣原地。 纪十年一把把萧疏抱起来,没掰开他的手,脸贴着脸凑了过去,轻声哄道:“好了,把手松开,这银簪上带着炁气,很痛的。” 萧疏的右手握紧成拳,指缝中已然渗出血色,可他呆了一会,带着疤的手松开五指。 银簪“铛啷”一声落地。 小孩摊开的手掌中,五指惨白发青,中被划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诚然如纪十年所说,伤口边缘已结上厚厚的冰霜,红血与冰晶在手上分布。 属于雪川的炁气寒凉入骨,宛如锥心。纪十年知道那有多痛,可萧疏的小脸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被清心丹喂傻了,只愣愣地看着他。 天知道纪十年只是想给他垫垫肚子。 纪十年尚且单手抱得住小孩,他抽出一只手去捉起那伤手,轻轻的,“稍微忍一下。” 他已在中霄界待了六年,可带起孩子来,却想到他还爱哭的时候因为一个伤口撒泼打滚,妈妈却比他更伤心,流着泪,小口小口地吹着他的伤口。 他还记得妈妈的脸,可是一切却已回不去了。 炼器术从纪十年指尖流溢,他从来没那么控制过这不要灵力的奇怪力量,从小孩的指尖爬到手掌,最后把冰晶血液吞没,融化成晶莹剔透的水珠。 纪十年俯面至他手前,轻轻替他吹了吹。 萧疏的声音从他耳边响起。 “……雪川照,你是个好人。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 小孩坐在他的身上,他双眸极深,那些黑色的乱流却不知何时停止了涌动,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平平无奇的建议。 什么小孩的中二发言。 纪十年又给他吹了吹,充耳不闻,只笑眯眯地问他,“嗯,这下不痛了吧?” “还有,”他一巴掌拍到萧疏头上,“叫干爹。” …… 秋林苍苍,山上人喜怒笑骂,是再生动不过的人间。 ------- 作者有话说:最近不是日更的原因就是我不知道我上班能摸多少鱼 第132章 葱笼过处亦放鹿1 大朝3601年, 秘境。 “无名”,简单二字,雪川照却像是被烫了一下,脑海中无可避免地回想起他自以为是的, 和萧疏的初见。 原来他们那么早就见过面了, 从问仙台上, 说不出名字的魂魄伴他左右,也甘愿为他落成和此世之缘。 原来一个人分成三份,也将喜欢如一。 “怎么了?” 林中地势复杂, 萧疏抱着他, 身周乍起银芒, 削去挡路的阻碍, 眼睛却没从他身上移开, 黑色半指扣在他腰上戳了戳, “你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似乎离得更近了, “无名还是不如乌有好听, 是么?” 雪川照:“?” 他有气无力地赖在人怀里,复杂的情绪被萧疏这一句横插一脚, 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假名也要分个高下吗?” 他闭着眼睛任风吹拂,摇头晃脑, “好吧。子虚乌有, 是个好名字。” 风中传来一阵轻笑。 漆黑色的树林里,树根似龙盘旋,虬枝乱缠。两人几乎都不用找,越往前走, 一道冲天的红光从中腾起。 红光之下,是林木间少有的空地,盘旋的树根与枝叶在此退让,土地干涸开裂,口子描摹着胭脂一样的红色。 空地中央,一道石棺陈于此地,青衫书生站在石棺旁,他曾经捏着的扇子悬在半空——那冲天的红光,正是借由扇子从棺中引出。 一走近空地,更强烈的分裂感从身上传来,几乎要把雪川照劈成两半。 不过这种感觉在身上呆的久,也就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习惯。雪川照让萧疏把自己放下,站定,才朝着书生缓缓开口,“真是意料之中的人。” 雪川照看着书生胸口一团晕开的颜色,笃定道:“萧青谨没拦住你。” “没办法,我努力了这么久,要不是小十年你不配合……”云游方手中扇子一展,红光被他一抬,更加汹涌地往上冲,他语调倏转,调笑道:“不过呢,只是分别三炷香不过,还请你管好你身后那把刀。我猜没告诉他,这是你的生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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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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