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萧疏大概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 目光平视前方, 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好。” 他温声道:“不过,在下可否问云儿一个问题?” 纪十年点了点头, 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过分礼貌搞得有点懵——这厮之前问他也没有这一句吧? 萧疏走在他前半步,大概是看不到他作何想,道:“你,是如何学会炼器的?” 他语气温柔, 与过往的暗流涌动不同, 像是一段涓涓流水,透着股平静柔和的意味,比起质问,更像是等待纪十年的首肯。 纪十年想了想, 道:“可以啊。” “其实这也不是很难的事吧。”他语气轻松,甚至抑扬顿挫,“话说本人以前路过一处峡谷,其中人路遭大难,形容凄惨,而我刚好没带武器,千钧一发之刻,我坐地悟道,随便就领悟了炼器术,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纪十年不得不承认,萧疏这个问题论其本质对他来说相当尖锐,是能够与“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并列,完全不想答复真话的问题。他曾经为这个问题准备过很多谎话,理所当然的,现在也应该有很多理由回复这探究私事的问题。 或许是萧疏的语气太温柔,或许是青年给他留下了一个看不到他的背影,所以他稍微答一点真话,也算是不辜负对方的自觉。 回忆起自己青春少年时,他还有点自得,没敲成萧疏额头的手拍了拍对方的肩,道:“怎么样,我厉害吧!” 萧疏莞尔一笑,道:“厉害。” 短短两字,温润如玉。纪十年却不满意了,“你问的问题,我回答了,你好歹也配合一下吧!” “好吧。” 又是两字,宛如妥协一般。纪十年还没生气,萧疏就转过头来,目光柔和,道:“我说的厉害,是说纪十年举世独一,无人可及。” 闻言,纪十年静默须臾,忍不住身体颤抖起来,旋即,萧疏无奈地笑了起来。 “怎么夸了你,还要被笑呢?” 纪十年直起身,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笑道:“不知道,大概是你捧场得有点太夸张了吧。” 旁人夸他,要么是如李莫言一类,尽职尽责地,挖空心思地附和他这位主子。要么是知道他身份的大多数人,却是恐惧他背负的东西,如同普通人被迫夸赞杀人犯一般,心底流淌的都是不认可。 但萧疏夸他,不论是两字还是后面那一句话,都是极为认真,仿佛他真的觉得他很厉害,诚心诚意地佩服这世界有这么一个人存在。搞得纪十年都觉得自己的表演滑稽可笑。 纪十年道:“你问我这个问题,是想在炼器之上精进一程?” 萧疏却道:“不是。” 那就奇怪了。纪十年知道这厮在还没黑化前,虽然还有点修士的自觉,但是本质上还是个唯利是图的孩子。他道:“那你问我干嘛?” 萧疏道:“不能是我想了解一下自己的未婚妻吗?” 想了想此前他干的事,纪十年嘴角一抽,“……你如果没说你喜欢雪川照,那我可以相信一下你这个理由。” “那恐怕不能。”萧疏转过头,他们此刻已经走出桃园,他望向胡杨林,笑意愈深,“麻烦十年担待一下了。” 纪十年:“……” 壮士你现在是都演都不演了。惨被“脚踏两只船”的纪十年望着坦然的萧疏,实在是不能想象他到底是怎么厚着脸皮在“未婚妻”的面前三番两次地提起自己喜欢别人。关键是,纪十年还真就拿他无可奈何! 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脸皮厚的渣男都比较吃香。 纪十年扶上腰上的红绸,咬牙切齿,“那真是辛苦你这么自觉了。” 萧疏转过头来看他,温声道:“主要是干爹教导有方。” 被他这么看着,纪十年总有种什么都没穿的诡异感,他伸手挡在自己脸前,道:“你哪来的干爹?” 他怎么不记得狗难磨给萧疏写了个干爹?萧府族谱变异了? 萧疏的语气轻飘飘的,“没什么,不过是雪川照救我时,让我这么叫他而已。” “……” 好吧,看来不是萧府族谱变异了。纪十年心里给萧府点了三炷香,这是族谱完蛋了…… 考虑到萧疏爹妈,纪十年还是为萧家的族谱挣扎了一下,道:“哈哈,那你叫过吗?” 萧疏道:“嗯…或许叫过吧。不过总归是他说的,不是吗?” 纪十年无话可说,心里那点关于“神器”和“联姻”的烦躁,被萧疏抛出的这枚重磅炸弹暂时炸到了角落。他需要点别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正好,道宫仪典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你说是就是吧。”他强行按下翻腾的思绪,指了指前方,“我们···到了?” 穿过繁杂错乱的林中小道,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熟悉的广场上彩带飘扬,大殿前挂着招摇的旗帜,上面绘得是命院八卦的图样,学子们摩肩接踵,显得大殿前热闹非凡。纪十年眼睛一亮——热闹好,热闹就不用想那些杂七杂八的,让人发颤的话语。 他几乎是带着点解脱般的兴奋,扯了扯萧疏的袖子:“走,看看去。” 或许,也该去看看这方世界的“道”究竟如何开辟。毕竟,世人皆有道宫,他自己的“道”系于师傅庄成玉。而萧疏……他那温润皮囊下已然开辟的道宫里,又是如何而成? 这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对眼前的喧闹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宏伟威严的大殿壁上,刻的是那副大名鼎鼎的《欢宴》。纪十年只消看一眼,就知道单云逐为什么能够认出真假,其上仍绣是一女三男,但他们身后大树一片雪白,背景漆黑异常,夏赫格尔作为传说中的神明,和三位男子虽然也是载歌载舞,但这副真品里,她却显得遥不可及,拥有了不可亵渎的气势。 欢宴壁下,一位褐袍老者抱着小小的金殿,正在高声宣讲:“入我道者,必以心证······” 他在讲中霄界脍炙人口的传说,倒金宫。 在古老的从前,神为神,人为人,人妖鬼怪按照区域划分,受神管理。除开人类之外,神妖鬼怪却能够与天地间的力量共鸣,十分神气。有一天,一位人类去到神居住的宫殿中,拼命问出了一个问题。 他问神:为什么人类一点力量都没有? 神知道人跋涉千万里,历经千难万险,祂心生怜悯,答人:众生力从己心,我无法答你,但是,若是你能撼动此宫一角,也许正是你力量所在。 然神的宫殿由天地精华凝萃,人只是人,怎么能够撼动宫殿。妖魔鬼怪,乃至于和神同样的神,都觉得这肯定是神的借口,人绝无可能成功。 就在大家准备看这个人的笑话时,人不仅撬动了,还以绝倒之势推倒了宫殿,震惊世界。 原来,人在推倒金宫的过程中,了悟己心,感召四方灵力,为自己拼得了想要的力量。 神被推倒宫殿,不仅不生气,还赐予人,凡能在祂那里证其真心的人,祂都将赠予以无双的,真正能够召唤灵力的力道。 人将此,称之为他在践行的“道”,而力量的源头,也被称为“道宫”。 “凡我辈之人,有倒金宫之心,皆可上前来,”褐袍老者端坐在壁下,举起那座金殿,“我胡誉,将为你们叩问己道,开辟灵源!” 在场学子皆是没有开道宫之人,闻声沸腾人声如同被火线引爆,简直要先一步掀飞天穹。纪十年被人潮带的东倒西歪,根本看不到萧疏在哪,手中攥着的袖子也被撞得猛得一松,他心头一紧,反手一捞,扣住的却是萧疏温热的手腕。 “抓紧,别散了。”他喊道,声音淹没在鼎盛人声中,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就感到那只手也反握住了他。 幸好,萧疏还在。 纪十年定了定神,努力朝大殿方向望去。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集体的开宫仪典,颇感新奇。然而,或许是传说太沉重,或许是第一个上前需要莫大勇气,沸腾之后,场面竟陷入一种微妙的僵持,无人率先踏出。 “啧,”壁下的褐袍老者——胡誉长老,显然是个急性子,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既无人自荐,老夫便点了!” 他的视线掠过一张张激动又忐忑的脸,最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在了纪十年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腰间那抹难以忽视的艳红绸带上。 “那红衣的小姑娘,对,就是你,纪家的丫头。”胡誉长老抬手指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老夫与你兄长有旧,今日便予你这份机缘。上来,让老夫看看,纪霜元的妹妹,可有一颗‘倒金宫’的真心!” 人群“唰”地一下分开,所有目光瞬间聚焦。 纪十年:“……”神踏马有旧! 心底刚刚压下去的关于家族、工具、价值的烦躁,被这一指,如同被刺破的气囊,轰然翻涌回来。这哪是什么机缘?这分明是架在火上烤!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具生傀之身,纪家“待价而沽”的女儿,要如何去“印证真心”,开辟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道宫”? 他下意识想看向萧疏,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却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了一瞬。 仿佛无声的提醒,又或是……某种默契的支撑。 -------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写得我要分娩了。。。前后改了三个版本,有林惊崖的,还有有钱满的,都被我删了,浪费了三千字,六千字会补的,等我(伸手),争取在这个月补掉,这一卷会在五十章完结,下一章交待完就行,这标题是想的诗,桃花今时逐流水,还君一顾到少年 第64章 还君一顾到少年2 纪十年最终还是走上前去。 他没有松开手, 萧疏跟个附带的尾巴一样被扯了出来。胡誉见状一愣,道:“刚刚没人上来,怎么还一抽抽两?” 纪十年嘴角抽了抽。萧疏倒是不见尴尬之色,他牵着纪十年, 怡然自得, “在下第一次参加道宫仪典, 想近距离看看。” “行。”胡誉也没跟他多计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纪十年,才递出金殿, “纪家的丫头, 把手放到法器上来吧!” 纪十年哪里有道宫, 但是事到临头, 他想着中霄界应该不会只有自己没有道宫, 心下一横, 把手放上了金殿。 如他所料, 金殿毫无反应。 一秒, 两秒。殿内殿外,落针可闻。 胡誉花白的眉毛拧了起来:“丫头, 凝神静气,心无杂念。” 纪十年依言闭眼,努力“凝神”。可金殿依旧沉寂如死物,连一丝微光都无。 “怪哉……”胡誉捋了捋胡子, 眼中疑色渐浓, “凡有灵性、触道之缘者,金殿必有感应。即便未开宫,也该有灵光微动才是。”他目光如炬,重新审视纪十年, “你……当真从未感应过天地灵力,未曾有过一瞬的‘心动道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9 首页 上一页 6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