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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远远围着,没人敢第一个靠过来。 大概是修士的视力绝佳,相距甚远,徐无槐也能清晰地看到村民脸上的嫌恶之色。 他心堵着,明知道钟厌看不见,还是下意识将那些视线挡住,半蹲在男孩身前,轻声问他:“你愿意和老师走么?” 钟厌神色木然,唇抿了一下,“老师?” 徐无槐才意识到自己犯了职业病。 他改口:“和哥哥一起走。”这次语气更加笃定。 小钟厌的视线在母亲脸上扫过,又收回来,点了点头,学着道:“和哥哥一起走。” 徐无槐弯起眼睛笑,抬手揉钟厌的脑袋,用哄孩子的语气说: “乖宝。” 男孩的瞳孔一缩,迅速恢复。 他垂眼,往徐无槐的身边靠了靠。 徐无槐起身,这次没有再问钟厌的意见,直接将男孩抱在了怀里。 围观的村民男女老少都有,傍晚时那几个孩子也在,那个朝钟厌扔石子的男孩站在父亲身边,胆子壮了,指着二人问:“你是谁啊!是来抓这个怪物的么?” 徐无槐脚步停下,先是安抚地拍了拍钟厌的背,才板着脸看过去。 小男孩一愣,突然有一种被村里教书先生打手板的错觉。 “他不是怪物。”徐无槐只说了这么一句,那男孩父亲却不服了,嚷道: “你个外来的知道什么!他从娘胎里扯出来就是个肉卵,不是怪物是什么!?” 肉卵? 半妖出生,大抵会带些异象,徐无槐想过或许是因为这些,这里的人才会认为钟厌是怪物,却没想过竟是这样。 他诧异看向怀里的人,小钟厌依旧面无表情,身板却绷得很紧,透出不安。 徐无槐不愿再和那些村民争辩,只在钟厌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别听他们的,阿宴不是怪物”,便快步离开。 出村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离开人群后,钟厌便从徐无槐怀中跳了下来,径直往溪边的方向走。 徐无槐跟在小人儿身后,借着月色看他瘦小的影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真的“拐”走了一个孩子。 系统没对他的做法提出任何异议。 穿越时间,必然会改变因果,如今徐无槐成了原书中的“人贩子”,后续的剧情也该由他来触发。 原书中,人贩子的虐待是导致小魔头妖力觉醒的关键,那之后,年仅7岁的小魔头会被苍梧仙宗的人所救,带入仙门。 徐无槐在这个时间点只能停留一个月,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将小钟厌带到苍梧仙宗。 两人再次穿过树林,回到溪边。 月色流淌过汩汩溪水,小钟厌在溪边蹲下来,一声不吭地开始清理身上的脏污,像是千百次重复这个动作。 徐无槐又觉得心疼。 此时此刻,他依旧无法将眼前的孩子和魔头关联成一人。 他快步走过去,半跪在小钟厌身边,笑着道:“哥哥帮你清理好不好。” 钟厌仰头望着他,半晌,站好了,乖乖“嗯”了一声。 法术没再失灵,徐无槐福至心灵,施展出简易的清洁术,钟厌身上的脏污立即干净了,他仍觉得不够,又用手沾了些冰凉溪水,理顺钟厌额前的黑发。 细白修长的指尖温柔捋顺碎发,男孩脸颊很瘦,月色下显得苍白,一双黑亮眼睛完整的露出来,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的不像话。 没想到幼崽版的魔头生得如此漂亮,又因为年纪小,看上去雌雄莫辨,徐无槐哈特软软,情不自禁道:“阿宴是个漂亮的宝宝。” 在长期与幼崽的相处中,徐无槐将这样的话说得极为熟练。 钟厌的表情却不大自然。 他盯着徐无槐眼下的红色泪痣看了几秒,垂下眼睛,看徐无槐的手。 手心里的擦伤还没来得及处理,血污已经凝固了。 钟厌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拉起徐无槐的手,放到自己唇边。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徐无槐接触,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小钟厌吐出舌头,在他手心里轻轻舔了一下。 冰凉湿滑的触感剥开伤口,带来细小的刺痛,徐无槐瞪大眼睛,后背忽然起了一股冷意。 脑子里不受控地闪出大魔头吐出黑色蛇信的画面,他用力把手往后一抽,做完了才想起来眼前的人不过是个孩子。 钟厌直勾勾盯着他,嘴绷紧,像是委屈。 徐无槐讪笑:“抱歉,有点疼。” 隔了好一会儿,钟厌低下头,轻声说:“也给哥哥清理。” 徐无槐一愣,“清理?” “嗯。大黑是这样做的,可以治好伤口。” “大黑……是?” “狗。” 徐无槐好笑又心疼。 最终又还是将手递了过去,温柔道:“那就拜托阿宴了。” 钟厌的眼睛亮了亮,手心里已经凝固的血痂被舔开,又被舔净,徐无槐看着男孩认真的模样,心想自己这一个月要教的东西恐怕很多。 村子附近几十里都是荒野,钟厌领着徐无槐去了溪边一个石洞,里面能住人,还摆了几个破烂的话本和漂亮的石头。 “是阿宴的秘密基地么?” 钟厌不理解“秘密基地”的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今晚暂且在这里留宿。 这是徐无槐穿书后在这个世界住下的第一晚,出乎意料的适应,他的后背贴着冰凉板硬的石壁,手心里被钟厌舔过的伤口似乎在发热,迷迷糊糊很快就睡着。 钟厌睡在他身侧,不近不远。 后半夜时,洞口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直挺挺站在那里。 钟厌爬起来,走到徐无槐身边,拽了一下的他的袖子,轻声叫了一句:“哥哥。” 徐无槐一点反应都没有。 钟厌这才走向洞口。 月色皎洁,映出男人面貌,正是傍晚时被钟厌咬伤胳膊的人贩子。 被咬的那条胳膊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男人的嘴唇和印堂都发黑,瞳孔已经放大了,看不出一点活人的气息。 钟厌仰头看了一眼男人,默不作声地越过他,往前走。 “走吧。” 男孩儿的语气冷漠。 “回村子里。” -- (幼崽钟厌) 哥哥叫我乖宝。 哥哥说我不是怪物。 哥哥不知道,我是怪物。
第5章 怪物 钟厌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怪物,是因为母亲的话。 他比同村的孩子都要更早开智,他能记住很小时候的事,也懂得更多。 三岁之前的母亲是正常的,又或者说不正常。 她不会打骂自己,会让自己吃上饭,村子里的人说自己是怪物,应该杀死,母亲却发了疯似的保护了自己。 他们搬了家,去了一间偏僻破败的房子。 什么都没有,钟厌依旧感到满足。 母亲照顾他,但不会碰他,也拒绝他的接近。 她浑浑噩噩,像是受到了某种诅咒,偶尔在夜深时忽然哭闹,大叫着“放过我”,在第二天白日又恢复成那副行尸走肉的状态。 三岁后,母亲的“诅咒”消失了。 她一日比一日清醒,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恐惧和厌恶。 钟厌天生对那样的情绪敏感。 他感觉出母亲想要杀死自己,但她无法下手,她做不出最后一步,或许是因为愚蠢的良知,或许是因为那个诅咒还没有彻底离开。 唯一一次,母亲颤抖着将毒药洒进粥中。 也是唯一一次,钟厌又吃到了母亲做的温热的食物。 可毒药对钟厌无效。 母亲看他的眼神更加惊惧。 钟厌窝在没人的角落,他藏起来,不招惹任何人,依旧会有人把他揪出来,没有任何理由的,打他,骂他。 他们知道他怕冷,也怕热,于是把他推进冬天的冰水里,用火去烧他。 钟厌的身体总能恢复的很快。 那些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愈发变本加厉叫他怪物。 他试着反击,那些孩子的家长会冲出来,扇他的耳光、打断他的腿。 没有人为钟厌冲出来。 怪物活该被打。 村里的那些孩子说,母亲找到了人贩子,母亲想要卖掉他还钱,他们嘲笑他没人疼爱,钟厌却觉得自己终于能够解脱了。 下一刻,钟厌在一片嘲笑和谩骂声中被砸石头,被踹下了土坡。 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可这一次,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开了。 关于本能的记忆开始涌入。 原来他真的是怪物。 他是蛇。 狠毒、善妒、睚眦必报。 任何招惹过他的人都要死。 月色下,残破的房子中,女人蜷缩在墙角里,身上盖着一块儿破被子,她阖着眼,狼狈不堪,脸上的神色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直到一声稚嫩的童音打破宁静。 “娘亲。” 那声音清亮,却宛如来自地府,女人猝然睁开眼睛,浓黑夜色下,幼童站在月光中,目不转睛望着她,一双蛇瞳竖立,唇边吐出黑色的信子。 女人吓傻了,张大了嘴,想喊却发不出声。 “娘亲。” 钟厌面无表情,缓慢往前走,女人后背抵着墙角,全身颤抖,无路可退,只能在嗓子里发出“咯咯”的悲鸣。 布满鳞片的黑色蛇尾在不知不觉间缠上女人的脖颈,钟厌整个人都变成了蛇,一双幽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的,泛着银光,盯紧了眼前的猎物。 蛇尾逐渐收力,女人用手抠住蛇身,腿用力的扑腾,最终还是失力地翻起白眼,近乎昏厥。 钟厌化成人形,冷漠地看着口吐血沫的女人。 “你想杀死我么?娘亲。” 女人已经说不出话,眼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之色,她缓慢抬起手,手掌勾了勾,像是在叫钟厌过来。 于是幼童便乖乖走上前,等待母亲吩咐。 女人用冰凉的手背抚过钟厌的脸颊。 徐无槐为他捋顺了头发,此时的男孩漂亮的不像话,清亮的月光都逊色一筹。 记忆里,母亲的手第一次抚摸他的皮肤,钟厌静悄悄感受着,下一瞬,女人瞪圆了眼睛,将手捅进了钟厌的喉咙,不知何时劈烂的指甲扎进了他的舌头。 她唇齿打颤、用嘶哑地声音叫喊,血沫喷出来—— “怪物!怪物!” 钟厌的表情出现了半刻的委屈,紧接着瞳孔立起,上下颌轻轻一合,毒牙刺进了女人手掌的皮肤。 她很快没了动静,面目狰狞,唇边淌下黑血,死不瞑目。 钟厌只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人贩子在门口呆站着等待。 “你去杀了所有人。” 钟厌吩咐。 “把他们的舌头全部都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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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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