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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孩子身上流着陈知许的血,继承了神明最纯粹的力量。 但他没有继承陈知许的性子。陈知许小时候是安静的、乖的,给什么吃什么,让待着就待着,不声不响。 但陈许珩不一样,是一把撒出去的豆子,关不住的。他每天早上一睁眼就开始跑。 从东殿跑到西殿,从西殿跑到南苑,从南苑翻墙出去,跑到神兽林里去。 神兽林里住着活了几千年的灵兽,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老家伙,脾气大得很。 但陈许珩不怕它们。他把老麒麟的胡子编成了麻花辫,把凤鸾的尾巴染成了蓝色,把金毛吼的窝里塞满了冰块。 老麒麟追着他跑了三圈山头,没追上,气到喷火,把自己最心爱的几根胡子烧没了。 秦望舒每次接到投诉都头大。 他把陈许珩叫到跟前,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去揪老麒麟的胡子?” 陈许珩眨眨眼。“它的胡子好长,我想试试能不能编辫子。” “那为什么要把凤鸾的尾巴染成蓝色?” “它的尾巴本来就是蓝色的呀。”陈许珩理直气壮。 “它本来是金色的。” “哦。”陈许珩想了想,“那它现在更好看了。” 秦望舒看着他那双无辜的蓝眼睛,觉得自己在教育这件事上可能没什么天赋。他转过头看陈知许。 陈知许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放下茶杯,走过来,把陈许珩从地上提起来,像拎一只小猫。 “跟我来。”他说。陈许珩被他拎着后领,四肢在空中扑腾,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 秦望舒不知道陈知许是怎么教育他的,只听到后院传来一阵阵闷响,地面时不时颤一下。 陈许珩被放回来的时候,衣服上全是灰,头发里夹着树叶,但眼睛比出去的时候还要亮。 “爸爸好厉害!”他跑过来抱住秦望舒的腿,“他一拳就把那块大石头打碎了!”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 陈知许走过来,拍了拍陈许珩头上的灰;“明天去给老麒麟道歉。” “好!” “把凤鸾的尾巴洗干净。” “好!” “不许再往金毛吼的窝里塞冰块。”“好——等等,”陈许珩抬起头,“那塞什么?它说它热。” 陈知许沉默了片刻;“塞水果。” 陈许珩眼睛一亮;“好!” 秦望舒看着他们父子俩,觉得这个家可能没救了。 那天秦望舒是被一声巨响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声音,是很响的、带着震动的那种,连床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白晃晃的。 他动了动,腰酸得厉害,像被人从中间折过又接回去。 他撑着床坐起来,微长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盖住了后颈。 盖住了,但没有完全盖住。那些深深浅浅的红痕从衣领下面露出来,像开在皮肤上的花,一朵挨着一朵,密密麻麻的,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胛。 秦望舒揉了揉腰,皱着眉,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他下了床,披了件外衣,踩着鞋后跟往外走。 走廊很长,地上铺着深色的玉石,光脚踩上去凉凉的。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阳光涌进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嵌在石头里的陈许珩。 小孩整个人嵌在院子中间那块大青石里,像一块被敲进去的钉子,只露出头和两只手。 陈许珩的手还挥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空中比划。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里在喊“再来再来”。 秦望舒又往远处看了一眼。陈知许站在院子的另一头,手里没有武器,就那样站着。 陈许珩从石头里挣了出来。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他落在地上,蹲了一下,然后猛地弹起来,朝陈知许冲过去。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光,快到秦望舒只看见一个残影。 然后他又飞出去了。整个人呈抛物线,从院子这头飞到那头,撞上另一块石头。 石头裂了,他嵌进去了,但这次没等秦望舒反应,他又弹出来了。 他甩了甩头上的灰,脚在地上跺了两下,摆了一个起手的姿势;“我还没输!” 陈知许站在那里,看着他。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了一种像在说“你再来十次也是一样”的表情。 秦望舒深吸一口气。 “陈知许。”他喊了一声。 陈知许的动作停了。他转过头,看见秦望舒站在门口。 外衣松松垮垮地披着,头发乱着,脚后跟还踩在鞋外面。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后颈上那些红痕照得很清楚。陈知许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他放下手,朝秦望舒走过去。 “吵醒你了?”他说。 秦望舒没有回答他。 他看向院子中间那个浑身是灰、头发里夹着树叶、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的小孩;“陈许珩,过来。” 陈许珩本来还在摆姿势,一听见秦望舒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变了。 他的肩膀塌下来,嘴巴瘪起来,眼眶红了,小跑着冲过来,一头扎进秦望舒怀里。 他的脸埋在秦望舒的腰侧,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大腿。 “妈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爸爸欺负我。” 秦望舒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里确实有树叶,衣服上确实有灰,脸上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但他的声音是中气十足的,抱大腿的力气大得像要把秦望舒的腿勒断。 “他打你哪儿了?”秦望舒问。 陈许珩愣了一下,想了想;“没打到。” “那你哭什么?” 陈许珩又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但没有掉下来。 他看着秦望舒,嘴巴动了几下,最后说了一句让他自己都没底气的话;“他把我打进石头里了。” 秦望舒蹲下来,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那道划痕。 陈许珩的眼睛还红着,但已经不瘪嘴了。他看着秦望舒,秦望舒也看着他。 “是你先动手的?”秦望舒说。 陈许珩低下了头。他的脚尖在地上画了两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想看看我能不能打得过爸爸。” “结果呢?” “打不过。” 秦望舒站起来,牵着他的手走到陈知许面前。 他把陈许珩的手放在陈知许的手心里。 “道歉。”他说。 陈许珩低着头,脚尖在地上画了第三下;“爸爸,对不起。我不该偷袭你。” 陈知许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没有偷袭我。你离着三十丈远就开始喊了,整个神界都听见了。” 陈许珩的脸红了。 陈知许又说,“你的拳头不是用来打别人的,是用来保护别人的。” 陈许珩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保护谁?” 陈知许的拇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然后转过头,看了秦望舒一眼。 陈许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秦望舒站在那里,外衣还没系好,头发乱着。 他的脸忽然红了,把脸埋进陈知许的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秦望舒靠着门框,看着他们父子俩。 大的蹲在地上,小的缩在他怀里,阳光落在两团头发上。 他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过来。”秦望舒说。 两个人同时抬起头,同时看向他。陈知许站起来,陈许珩从他怀里跑出去,扑向秦望舒。 秦望舒接住他,把他抱起来,小孩两条腿夹着他的腰,两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 “妈妈,我饿了。” 秦望舒看了陈知许一眼。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在晨光里很亮。 他走过来,把手搭在秦望舒的腰上,手指碰到那些红痕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紧了。 “走吧,吃饭。”秦望舒说。 他们三个人穿过院子,阳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很小的,三个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画。 神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102章 番外二;人间烟火 陈许珩吵着要去人间过年。 不是第一次了。进了腊月就开始念叨,说在神界过年没意思,没有红灯笼,没有鞭炮。 他趴在秦望舒腿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妈妈,我们去人间过年吧。” 秦望舒翻了一页书;“上次去人间你把人家庙会的摊子掀了。” “那是意外。那只兔子自己跳出来的。” “你追着那只兔子跑了三条街。” 陈许珩瘪嘴;“那是我在跟它玩。” 秦望舒又翻了一页;“你把人家卖糖葫芦的摊子撞翻了,赔了人家不少钱。” 陈许珩的声音小了下去;“我后来帮他把糖葫芦捡起来了。” “你捡起来自己吃了。” 陈许珩不说话了。他把脸埋在秦望舒的腿上,闷闷地哼了一声。 陈知许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他看了一眼趴在秦望舒腿上的陈许珩,又看了一眼秦望舒。 “怎么了?” “想去人间过年。”秦望舒说。 陈知许把果盘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来。他拿起一块苹果递到秦望舒嘴边,秦望舒张嘴接了。 陈知许又递了一块给陈许珩,陈许珩没接,还趴在那里。 “想去就去。”陈知许说。 陈许珩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陈知许看向秦望舒。秦望舒嚼着苹果,看了他一眼。 “行吧。”秦望舒说。 陈许珩从沙发上蹦下来,绕着屋子跑了两圈,嘴巴里喊着“去人间了去人间了” 陈知许看着陈许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过头,看着秦望舒。 秦望舒也在看他;“你惯着他,到时候他闯祸了,我可不惯着他。” 陈知许没有否认。 他把秦望舒嘴角的苹果汁擦掉,拇指在那里停了一下;“你也想去。”不是问句。 秦望舒没说话。 陈知许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去安排。” 腊月二十九那天,他们下了人间。 陈知许让管家订了三张普通的高铁票,二等座。 陈许珩第一次坐高铁,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田野和房子,嘴巴就没合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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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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