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碧瑶的指尖攥紧,抵着身侧的剑柄,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她太了解程璟,这人做事向来算得周全,敢这么封了文影深,就是算准了没人敢轻易破阵,也算准了文影深的软肋。 “他这次倒是舍得。”罗碧瑶的声音冷硬,“清宁峰的护山大阵,本就被魔尊耗损了三成灵力,他还抽修为封你这祭台,就不怕峰门守不住?” 文影深的睫毛颤了颤,眼底掠过一点涩意。 他抬手按在丹田处,那里像是压着块冰,闷痛一直都在,连带着浑身都没力气。 “他可能……就没打算守。”文影深的声音低得快被风吹散,“也许他早就打算毁了这里。” 罗碧瑶猛地转头看他。 她瞬间就懂了。 文影深不是猜不透,只是不愿说,不愿认。程璟把他困在这,不是怕他碍事,怕他出来拦着。 魔尊即将现世,山巅的警钟早该响个不停,峰上的弟子做足了准备,他们的宗主,却将同伴囚在这祭台里,连灵力都动不了。 “你是说程璟?”罗碧瑶的声音发颤,怒意里掺着不敢置信的惊悸,字字咬得极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文影深垂着眼,喉间发堵,沉默了许久才道:“不止是毁了清宁峰。他……他在帮魔族做事。” 这话一出,祭台里的空气都顿了一瞬。 罗碧瑶整个人僵住,脸色唰地褪得惨白。 怒意变成滔天的震骇,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尖利:“你胡说什么!文影深,你再说一遍?!” “我没胡说。” 文影深垂眸,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和疲惫,“……他私下,和魔族有往来,护山大阵的缺口,也许是他故意留的。他有魔尊的踪迹,甚至参与了整个复生计划。” “不可能!” 罗碧瑶打断,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程璟是什么人,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守了清宁峰几百年,他是宗主,清宁峰是他的根!他怎么可能帮魔族做事!” 她太激动,指尖都在发抖,只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程璟即使再疯,也不可能拿清宁峰,拿整个修仙界当玩笑,这样的人,怎么会勾结魔族,怎么会毁了自己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根?”文影深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苦涩,听得人心头发酸,“他的根,早就不在这了。 我撞见他和魔族密谈,他要借魔族的力量,换他想要的东西。清宁峰,于他而言,不过是颗棋子。” “你撞见了?那你为什么不揭穿他!为什么任由他把你困在这里!” 罗碧瑶的声音又急又怒,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你是不是被他封了修为,脑子也糊涂了?” “揭穿他?”文影深抬眼,眼底覆着一层红血丝,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无奈,“我拿什么揭穿?他是宗主,清宁峰上下谁会信我?只会觉得是我疯了,是我污蔑他……更何况,要是真的闹开,他当即就能反咬一口,清宁峰内乱,魔族趁虚而入,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下去,带着几分无力:“我拦过他,也劝过他,可他铁了心……他把我困在这,就是怕我坏了他的事。” “那也不可能!”罗碧瑶还是不肯信,牙关咬得死紧,“他要是真勾结魔族,直接杀了你岂不是干净,何必费力气封你的修为,把你囚在祭台?他留着你,就是念着旧情,就是还有分寸!” “他留着我……不是因为不想杀我,是他不能杀我。”文影深的声音很平,他轻笑一声。 罗碧瑶皱眉,“什么意思?” “我与他用过了共生莲。” “什么?!” “我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是共生莲的使用者,他活,我活,他死,我死。” 这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罗碧瑶的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文影深的话,字字清晰,句句笃定,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他从来都不是信口开河的人,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必然是铁证如山。 可她还是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那个一起长大的师弟,一起立誓要护清宁峰周全的人,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我知道了。” 罗碧瑶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她往前走两步站到文影深身边,声音沉稳,却带着笃定:“我离开之后,会尝试让人往这边递消息,也会想办法解救你。程璟那边我盯着,他要是敢在这时候耍花样,我就算豁出去,也不会让他如愿。” “师姐,你不要轻举妄动。” “我知道,我懂你的意思。”罗碧瑶紧紧握着拳,“我会自己去辨认你说的话,这段时间发生了许多事情,的确不能轻举妄动,即使师弟真的……我会想办法的。” 她顿了顿,伸手在袖中捏了道传讯符,符纸燃成金光散了,“这阵我解不开,妄动会打草惊蛇,只能帮你缓解,至少能让你经脉的疼轻一点,不至于耗得太狠。” 说完,罗碧瑶抬手结印,指尖凝着灵力点在阵纹上。 纹路立刻翻涌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响,灵力相撞的气浪掀得她衣角乱飞,唇角很快渗出血丝。 文影深想抬手拦她,指尖刚动,丹田处的疼就钻心,只能看着罗碧瑶硬扛着阵法的反噬。 很快的一刻,文影深只觉得丹田的重压松了些,经脉的灼痛也淡了几分,可心里的沉郁,却一点没减。 罗碧瑶收了手,擦掉唇角的血,脸色惨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你记住,别硬撑,别逼自己动灵力,只要活着,就总有办法。” “我不会信他就这么彻底疯了。”她声音很稳,字字清晰,“我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查他勾结魔族的实证。只要拿到证据,就算他是宗主,清宁峰的弟子也不会任由他胡闹。” 文影深丹田处的钝痛还在,经脉里偶尔传来的抽痛,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他抬手覆在丹田上,那里的灵力被死死压制,连一丝一毫都透不出来,像被冰封的寒潭。 他知道罗碧瑶说得对,活着就有机会。 可他心里清楚,程璟的筹谋,绝不是那么容易被揭穿的。那人步步算计,心思缜密,从一开始就留好了后路,甚至连他这个最了解他的人,都被算得死死的。 魔族将至,清宁峰危在旦夕,内部又出了叛徒宗主。 前路茫茫,看不到半分光亮。 文影深缓缓闭上眼,耳边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弟子们操练的喊声。 那喊声很整齐,带着少年人的热血和坚定,他们还在等着宗主和峰主带领他们御敌,却还不知道,他们誓死守护的人,才是最危险的人。 心口的疼,比经脉的疼更甚。 他想起年少时,三人在山巅看雪,容徐行站在中间,他和程璟一左一右,那时的他们,眼里都盛着光,说着要守一辈子的清宁峰。 如今,人却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祭台的大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很稳,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带着熟悉的,清宁峰宗主独有的冷冽气场。 文影深的睫毛猛地一颤,缓缓睁开眼。 眼底的沉郁褪去,只剩一片平静的寒凉。 他知道,是程璟来了。 大门被轻轻推开,风雪卷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进来。 程璟立在门口,他换了身衣袍,玄色的宗主长袍,墨发束起,眉眼却一改往日,眼底深处,多了几分化不开的阴翳。 他的目光落在文影深身上,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文影深也看着他,没有怒,没有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影深。” 他们两个,这几百年的情分,也终究要在这场风雪里,彻底断干净了。 “罗碧瑶来过。”程璟开口,声音冷硬,是陈述,不是疑问。 “嗯。”文影深应得轻,“她察觉地太快了。” “猜到了。” “她问了什么?” “问你为何囚我,问清宁峰要不要守。”文影深直言,不掺半分隐瞒,也不添半句多余的话,“我没说别的。” 程璟缓步走近,“你该知道,有些话,不必让她知道。”
第153章 往事秘辛 文影深扯了扯嘴角:“你明知道我瞒不住她。她和我一样,心里装的都是清宁峰。” 程璟脚步没停,走到祭台边缘,衣袍扫过冰冷的阵纹。他垂眸看着文影深被灵力锁得发白的手腕,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以为,她知道了真相,就能改变什么?” “至少不会像你我这样,困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文影深抬眼,“你勾结魔族,到底想要什么?清宁峰数百年的基业,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 程璟沉默。 “不值一提?”程璟低声重复,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当年容徐行死后,清宁峰战力直跌,是谁守下来的?是我。其他老东西嘴上说着护峰,背地里却想着夺权,是谁坐稳的?也是我。”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几分:“影深,你只看到我囚了你,却没看到这山下的暗流。魔族要的不仅是清宁峰,是整个修仙界。我和他们合作,不过是缓兵之计。” 文影深嗤笑一声,咳出一口血沫:“缓兵之计?用共生莲绑住我,用阵法囚住我,这就是你的计策?程璟,你早就疯了。” 程璟眼底闪过一丝戾气,转瞬又压了下去。他转身看向门外的风雪:“疯没疯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别坏了我的计策就是。” 祭台外的风更急了,打在门上发出轰轰的声响。 文影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和当年那个少年,已经隔着万水千山,再也回不去了。 ———— 魔狱最深处的囚室里,叶吟啸正被锁住了手脚,浑身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着,黑色的魔气从他的七窍里渗出来。 他的身体不断抽搐着,带起了铁链刺耳的摩擦声。 叶吟啸因为脸色发白,额头上的青筋隐现。 程璟来到他的面前,折扇掩饰着唇,一双眼睛静静地盯着他。 叶吟啸混沌的眼神有了聚焦,他艰难地抬起头,喉结滚了滚,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来看我笑话?” “魔气发作了吗?”程璟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半分波澜,“我提醒你一下,不要太动气,不然这魔气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叶吟啸没应声,只是缓缓闭上眼。 比起身体的痛,还没有他心口的痛来得多,但半点没露在脸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0 首页 上一页 1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