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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明月脚下的花茎被踩得咯吱响,软塌塌的泥土沾在鞋底,每一步都发沉。 他不仔细辨方向,只朝着花海边缘的模糊轮廓去。 “唔……” 眼前全是晃眼的黑色花瓣,鼻尖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花香,闷得人喘不过气。 走了不知多久,腿开始发软,胸口像压着块石头。 他停下来扶着膝盖喘气,抬头一看,四周还是一模一样的花海,刚才认准的“边缘”不过是花株长得稀些的地方。 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掉,一阵阴风吹过,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 这里到底是…… 花香实在是浓郁得让人头晕。裴明月咬了咬牙,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直接用剑在自己手掌上割了一刀。 血珠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黑色花瓣上。 刺痛感钻心,裴明月倒吸一口凉气,头晕的劲儿果然压下去不少,鼻腔里的浓花香似乎也被血腥味冲淡了些。 ……等等,这些花? 裴明月低头,掌心滴下的血珠落在脚边黑色花瓣上,那花瓣竟猛地颤了颤。 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又低头看去。 这原本蜷曲的花萼瞬间舒展开,花芯里探出红丝,像活物般缠向血珠,不过片刻,血珠就被吸得干干净净。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脚腕却蹭到了旁边的花。 那个花株的茎竟然也动了! 裴明月暗道不好。 骷髅花尖刺的枝蔓缠了过来,枝蔓上的细刺泛着冷光,明显是冲着他掌心的伤口来的。 裴明月下意识抬手挥剑,枝蔓被削后,断口的地方流出青色的汁液。 汁液落在地上,滋滋地腐蚀出坑洼。 “果然是活的。” 他低声沉语。 难怪这花香浓得让人头晕,怕是花株本身就带着迷药的用处,而血液就是它们的引子! 还真是歪打正着了。 意识到这一点,裴明月不敢再让血珠落地了。 他想了想,抬手直接撕了块衣角,仔细缠在了掌心伤口处,用力勒紧,血才渐渐止住。 这些应该没问题了。 “飒——” 紧接着又是一阵阴风。 周围的花竟然都动了起来,枝干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黑色花瓣也飞速坠落。 裴明月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胳膊一痛。 这花瓣居然不是往下飘的,而是朝着他的方向飞,像锋利的碎刃一样。 裴明月横剑挡在身前。 没想到这些花瓣就这么撞在了剑身上,发出噼啪声,有的还粘在剑刃上,根本弄不掉。 他手腕一转,剑风扫开周围的花瓣,脚步却不敢停。 忽然,脚下踢到了什么硬东西,哐当一声响。 裴明月赶紧低头查看。 他发现了一块石板,而且……还不止一块? 顺着往前走,竟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被花海埋了大半,只露出零星的边角。 他不再犹豫,顺着石板路往前跑,这花确实是越来越稀疏了。 这个花海太诡异了,得赶紧离开才是! 突然,他眼前一亮。 就在这个青石路的尽头,有个亭子屹立于此,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虽然很奇怪,但那是眼下唯一有实体建筑的地方,总好过在花海中央被这些花围堵。 走了几步,他余光瞥见身侧的花株竟然在跟着他的脚步挪动,以及枝干也在相互缠绕,居然渐渐在他身后织成一道黑色的花墙,把他刚刚走过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裴明月神色严峻,这花墙还在往前逼迫,甚至速度越来越快,离他的后背也越来越近。 他可不想再被这花吞噬一次了。 裴明月咬着牙,提气加快脚步,如玉剑在身侧连连挥砍缠过来的枝蔓。 黑色花瓣还在风中卷,只是没方才那么疯狂。 风里的花香淡了几分,透出点若有若无的腐味,混在草木气息里面。 虽说如此,但他跑得更谨慎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彻底黑透,只有天边挂着一弯细月,勉强能看清身前几步路。 裴明月猛地提气往前冲,堪堪躲过身后扫来的一根粗蔓。 他踉跄着扑进石亭,反手用剑撑住亭门的断柱,回头一看,那些花竟驻足在了石亭外。 ……居然真的停住了? 裴明月眨了眨眼。 枝蔓在亭口晃来晃去,却始终不敢跨进半步,像是亭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压制它们。 他又转头看向了亭子,下意识握紧了如玉剑。 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哒哒哒……” 刚踏入亭内,就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着花瓣追来。 “谁?!” 裴明月猛地回头。 没有人?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黑色的花浪在风里起伏。 再转头时,石亭中央,突然竖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 镜面蒙着层灰,却在雾气中泛着淡淡的光。 裴明月后颈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不敢贸然动,只拿眼角的余光扫着四周。 石亭的断柱爬满了黑藤,塌了半边的亭顶漏进雾气。 裴明月深吸一口气,此刻心中竟忍不住想起了叶吟啸。 如果他现在在这里……估计会挡在自己面前,然后老神在在地凑近镜子说:“唉,我长得真好看!” 想到此,他轻轻松了口气。 裴明月缓缓转回身,脚步放轻,剑刃横在身前,一步一步朝铜镜挪。 青石板被雾气浸得发滑,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实,生怕脚下有什么机关。 离铜镜还有两步远时,他忽然顿住——镜面里的影子,不是他。 铜镜里的影子忽然动了,不是他的模样,而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眉眼和他有几分相似,却更显稚嫩。 “你是谁?”裴明月沉声问,手指按在剑柄上。 铜镜里的白衣少年却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指尖指向裴明月的左后方——那里是花海最浓密的方向,黑色花瓣几乎连成了一片墨色的墙。 什么意思?叫我往那边走吗? 裴明月眉头微蹙。 少年见他不动,又抬手指了指左后方,指尖还轻轻点了点,像是在催促。 裴明月看了他半晌,缓缓转向左后方,那里的花相对稀疏,隐约能看到青石板路延伸的痕迹。 刚转方向,铜镜里的少年脸上的笑容更甜了几分,眼神里透出几分赞赏,再次指向左后方并重点指了指。 裴明月点点头,不再看他,握着浮生剑,顺着左后方的青石板路往前走。 刚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少年轻微的嘻嘻声,像是从镜面深处透出来的,若有若无。 他没回头,脚步不停。 青石板路越来越清晰,偶尔能看到路边散落着几块碎骨,被黑色的花瓣半掩着。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的路忽然断了,尽头又是一片浓密的花海,和少年指的方向没什么两样。 “果然没这么简单。”裴明月低声自语,转身往回走。 回到石亭时,白衣少年还在铜镜里,见他回来,眼中透露出几分不解,随即又抬手指了指左后方。 这次裴明月没急着动,而是绕着亭子走了一圈,发现石亭的四根柱子上,都刻着模糊的字迹,被藤蔓遮了大半。 他用剑鞘拨开藤蔓,看清了柱子上的字。 第一根柱子刻着“镜中方向,反向为真”,第二根刻着“心之所向,方为归途”,第三根刻着“枯骨为路,破镜为门”,第四根柱子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几个残缺的笔画。 “镜中方向,反向为真?” 裴明月盯着“镜中方向,反向为真?”八个字,心里忽然明朗。 他再次走到铜镜前,白衣少年依旧指着左后方。 裴明月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与少年所指完全相反的右前方走去。 这次他走得很慢,眼睛紧紧盯着地面。 走了约莫半柱香,脚下的青石板路忽然往下倾斜,像是通往地下。 他顺着石板路往下走,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夹杂着淡淡的血腥味。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丝绿光,是石壁上嵌着的磷火,勉强照亮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黑漆漆的石壁,石壁上偶尔会伸出几根黑色的藤蔓,带着尖刺,试图缠住他的脚踝。 他赶紧用剑斩断藤蔓。 脚下突然传来咯吱的响声,低头一看,竟是踩在了一堆枯骨上。 枯骨密密麻麻铺在通道里,有的已经碎裂成粉末,有的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是无数人在这里死去,尸骨堆积成了路。 “枯骨为路……” 裴明月低声念了一句,脚步没敢停。 他知道这是所谓的第二关,只能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的余地。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裴明月扶着石壁往前走,指尖能摸到石壁上粗糙的纹路,还有些黏腻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觉得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渐渐变宽,前方出现了昏黄的光亮。 他加快脚步,走出通道,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座圆形的狭小的石室里。 石室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光昏黄,照亮了石室的全貌。 石室的四壁上,刻满了壁画,但画的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 在花海中迷路,听从了镜中身影的指引,最终被黑色的藤蔓缠住,化为枯骨。 “原来如此。” 裴明月走近石壁,看着壁画最后一幅:少年的魂魄被吸入铜镜,而铜镜的另一侧,正对着石室的门。 他忽然懂了。 也就是说,那些听从镜中的指引,走了错误方向的人,最终都成了枯骨,而只有反向而行,才能走到这里。 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裴明月抬头,只见青铜灯的火焰忽然变亮,照亮了高台上的另一道身影。 裴明月眼睛微微睁大。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握着同样的如玉剑。 只是眼神空洞,没有半分神采。 “心障?”裴明月心里一沉。 所以这就是“心之所向,方为归途”。 “来吧。” 不过是与自己对打。 那道身影没有说话,直接提剑朝他刺来。 剑势凌厉,带着破空的风声,和他平时的剑法一模一样。 裴明月抬手挡住,两剑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没想到,这心障竟然能完全模仿他的剑法,甚至比他更熟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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