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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正宏和林家夫妇也明白，带着仍旧有些恍惚的林浩宇，和陆家父母、秦烈、顾临风一起，满腹疑问、心绪难平地离开了住院区。 走廊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深夜的医院，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低语和仪器规律的轻响。 陆璟轻轻推开特护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柔和的床头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嘟嘟躺在病床上，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但眉头不再痛苦地紧蹙，呼吸平稳悠长。他身上盖着柔软的被子，一只小手露在外面，手背上埋着留置针。 陆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什么。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儿子那只没有输液的小手。 温热、柔软、真实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嗡”的一声，彻底松懈下来。 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与儿子相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浸湿了嘟嘟的手背和他的手指。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用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厉害。他凝视着嘟嘟沉睡的小脸，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嫩的额发，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嘟嘟快点醒来吧。”
第42章 再次鉴定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特护病房的窗帘缝隙，落在嘟嘟沉睡的小脸上。 陆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保持着前一晚的姿势——微微前倾，一只手握着嘟嘟的小手，另一只手撑着额角。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每一次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都能让他立刻睁开眼确认情况。 直到走廊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婉音和陆震霆提着保温盒走了进来。看到儿子保持着近乎僵硬的姿势守在床边，两人眼中都闪过心疼。 “阿璟……”苏婉音轻声唤道。 苏婉音走上前，想将带来的外套披在儿子肩上。然而她刚碰到陆璟的肩膀，陆璟整个人就像触电般猛地一震，几乎是弹起来的：“嘟嘟？！” 这一惊一乍把二老都吓了一跳。 “嘟嘟没事，好好的呢。”苏婉音连忙安抚，看着儿子明显过度紧绷的状态，心疼得不行，“你看你这黑眼圈，再不休息，等嘟嘟醒来就要看见一个大熊猫爸爸了。” 陆璟这才彻底清醒过来，有些尴尬地揉了揉眉心：“抱歉爸妈，刚才……” “行了，知道你紧张。”陆震霆拍拍他的肩，“但嘟嘟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医生也说情况稳定，接下来就是等他自己醒来。你得把自己也照顾好，否则到时候嘟嘟醒了，你又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陆璟点点头：“我知道了，爸。我的身体我有数。”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床上的嘟嘟。 “不过爸，妈，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陆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还早？都七点了。”陆震霆沉声道，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给你带了早餐，趁热吃点。吃完回去睡一觉，你妈和我在这儿看着嘟嘟呢。” 苏婉音打开保温盒，将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摆好：“先吃点东西吧。对了，小沈也是在这个医院吧？不知道他吃早餐了没有，我也给他带了一份。” 这句话让陆璟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确。 从昨晚到现在，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线，一直悬在他心头，随着每一次心跳轻轻牵动着。 “他应该还在休息。”陆璟说着，却已经拿出终端，“我先给他发个信息问问。” 他敲下一行字：【睡醒了吗？】 出乎意料地，回复很快弹了出来：【刚醒。】 陆璟看着那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才继续打字：【我妈带了早餐过来给你，等下给你送过去，可以吗？】 这次回复得更快：【好。替我谢谢阿姨。】 陆璟抬起头：“他刚醒。妈，你把早餐给我，我给他送过去吧。” 苏婉音正要答应，却见陆璟已经迅速扒了几口粥，然后起身去拿她准备好的另一份早餐。那急切的样子，让她和陆震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孩子……”苏婉音笑着摇摇头，将餐盒递过去，“急急匆匆的。” 陆璟接过餐盒就往外走，然而刚出病房门，脚步就停住了。 他好像……忘记问沈确的病房号了。 就在他准备发信息询问时，终端又震动了一下。沈确的消息安静地躺在屏幕上：【3-102。】 陆璟盯着那行字，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他收起终端，按照指示找到了病房。 站在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请进。”沈确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比昨晚稍微有了些力气，但还是带着明显的虚弱。 陆璟推门进去。 晨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病床上。沈确半靠在床头，身上还是那身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缠着纱布的脖颈。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晚那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已经好了些许。碎发柔软地搭在额前，那双桃花眼望过来时，眼里还带着刚醒来不久的朦胧水汽。 整个人透出一种脆弱又清冷的美感。 陆璟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的早餐。”他将餐盒放到床头柜上，动作有些笨拙地打开盖子，将粥和小菜一一摆好，甚至连勺子都摆好了方向，“趁热吃。” 沈确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谢谢。” 他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病房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陆璟站在床边，看着沈确安静进食的样子，心里有无数问题翻涌，却不知从何开口。 “嘟嘟醒了吗？”倒是沈确先打破了沉默。 “还没。”陆璟的声音低了些，“不过医生说各项指标都在好转，应该快了。” 沈确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安静地吃粥。 眼看着早餐就要吃完，陆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身体感觉怎么样？” 沈确抬起眼看他，那双眼里清澈平静，像是早已料到他会问什么。 “好多了。”他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陆璟被这么直接地戳穿，反而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那个在脑海里盘旋了一整晚的问题终于脱口而出：“怎么就……分化成Omega了？” 这个问题让沈确也怔了一下。 是啊，怎么就分化了呢？ 他当了十九年平静安稳的Beta，人生规划、学业目标，全都建立在“Beta”这个稳定身份的基础上。 沈确从没想过自己会分化，更没想过会以这样突然、这样剧烈的方式，从一个性别转换到另一个。 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细微的征兆其实早已存在——偶尔后颈莫名的酸胀，对Alpha信息素难以言喻的敏感…… “医生说，”沈确的声音很平静，“是长时间接触了匹配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诱发了体内隐性Omega基因的彻底表达。用医学术语来说，是‘高契合度Alpha信息素诱导的迟发性二次分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体内一直携带隐性Omega基因，只是从未被激活。直到最近……” 他没有说完，但陆璟听懂了。 直到最近，频繁地接触他的信息素。“所以……”陆璟的声音有些发干，“是因为我？” “不全是。”沈确摇摇头，“基因是前提，诱因是契机。而且……” 他抬起眼，看向陆璟，那双桃花眼里有着罕见的温和，“分化了，能救嘟嘟，其实也挺好。”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陆璟心头一震。 他看着沈确苍白的脸，看着他脖颈上的纱布，看着他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指尖——这一切，都是为了救嘟嘟。 “那嘟嘟……”陆璟的声音更低了，“还有……我们……” 他想问亲子鉴定，想问未来，想问那个已经呼之欲出的真相。 沈确显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建议，我们再做一次更全面、更精密的亲子鉴定。针对隐性Omega基因携带者的特殊基因位点进行回溯分析。之前的鉴定可能遗漏了关键信息。” 陆璟立刻点头：“好。” 沈确按响了呼叫铃。很快，医护人员进来，沈确简单说明了情况，要求重新采集他和嘟嘟的生物样本，做专项基因比对。 医生表示理解，立即安排人员去嘟嘟病房采集样本。 等医护人员离开，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陆璟看着沈确，还想问什么，比如他身体到底恢复得怎么样，比如昨晚强行使用信息素有没有留下后遗症…… 然而沈确却先开口了。 “我觉得，”他的目光落在陆璟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下浓重的青黑上，“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好像还没我好哦。” 陆璟一愣。 “先回去休息吧。”沈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平静，“等鉴定结果出来，一切都会有答案的。好不好？” 那一声“好不好”，明明语气平淡，却莫名让陆璟无法拒绝。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 “嗯。” 陆璟离开了沈确的病房。回到嘟嘟的特护病房时，苏婉音和陆震霆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小沈怎么样了？”苏婉音问。 “好多了。”陆璟在床边坐下，“我们刚刚又做了亲子鉴定，等下午出结果。” “怪不得刚刚有人来采集嘟嘟的样本了。”陆震霆问。 苏婉音看着儿子依旧疲惫的脸色，心疼道：“小璟，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和你爸在这儿看着嘟嘟，你放心。” “不用了，妈。”陆璟摇摇头，目光落在嘟嘟安静的小脸上，“我就在这里。到时候嘟嘟醒来，如果看不见我，他可能会害怕。” “你这孩子——”苏婉音还想再劝。 “没事。”陆璟指了指病房角落的陪护床，“我睡这里就好。” 他实在拗不过儿子，只好妥协。 陆璟简单洗漱了一下，躺上陪护床。身体一接触到柔软的被褥，积累了整夜的疲惫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会一直盯着嘟嘟，可不过几分钟，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他睡得很沉，但不安稳。梦里交错着昨天的画面——昏暗矿洞里嘟嘟苍白的小脸，急救室刺眼的红灯，医生凝重的表情，还有沈确站在走廊里，苍白的脸上那双决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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