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吧好吧,再来。” 结果这一局下着下着,又进入死胡同。许诺摩挲着手中的棋子,看着棋面上被围追堵截的黑子,脸皱成一个苦瓜。 越想破局,脑子越乱,什么棋谱、技巧全想不起来了。 叹息一声,他刚想认输,旁边却传来一句声色澄澈的:“下这儿。” 顺着骨节修长的手向上望,许诺看见丹巴嘉央深邃挺拔的面庞。 他还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檀香。 或许静修真有作用,如今的丹巴嘉央变得更加沉稳,脱去了之前的青涩,眉眼波澜不惊,仿佛一切纷扰都不入心。 这是真变成高人了呀,许诺冷笑。 他转回头,把目光放在棋盘上,无视丹巴嘉央的话,将棋子随意落下。 对面的明安“啊哈”一声,飞快落下一子:“言生,这下你可真的四面楚歌,无力回天了!” 许诺一看,确实山穷水尽,毫无希望,他把手中的棋子放入棋盒:“我输了。” 明安先起身同丹巴嘉央双手合十行了礼后,才又看着许诺笑道:“你刚才怎么不听玄净师父的话?”她凑近了些,低声道:“你不知道,除了我四哥有时能和玄净师父下个平手外,宫中就没人能下过玄净师父了,连父皇都不能。” “是吗?这么厉害。”许诺语气冷淡。 明安隐隐觉察出不对,不过还是继续道:“是啊,不过你也不用灰心。你不知道四哥以前棋技比我还烂,连我都下不过,近来才突飞猛进的。 言生,你努力学,说不定也如四哥一样,是后起的天才也不一定。” 许诺心里说,赵倜可不是什么后起的天才,是隐忍的毒蛇。 见许诺笑笑没说话,明安心里奇怪,自从玄净师父来了以后,言生看起来变得疏离冷漠了许多。 沉默蔓延着,院中的氛围一时很尴尬,明安于是笑着问丹巴嘉央:“玄净师父怎么来我殿里,宫侍都未通传一声。” 她说这话只是为自己没起身迎接而感到失礼,没想到丹巴嘉央先双手合十歉声道:“是卑下鲁行,未经通传便入了殿院。卑下来此是奉陛下的旨意,给公主送来新译的法书。” 明安一看,丹巴嘉央身后跟着的果然是父皇身边最亲近的宫侍静水,她招招手,让阿尤接了静水手中盛放着经书的木盘,随手翻阅了几页笑道:“师父又要四处开坛讲法,又要译书,真是辛苦。没想到这么快又译新了,这下,大越的修者们,可又得激昂好段时间了。” 丹巴嘉央平和地微笑,没有回答。 “书既已送到殿下手中,那卑下就先行了。” “嗯,好,玄净师父慢走。” 这还是玄净出关后,明安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和他接触。她觉得他现在比以前更像一座沉寂的山,风雨不动的那种。
第58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二) 丹巴嘉央离开后,明安一下子就注意到许诺身上的氛围也轻松了很多。 她围着许诺打量几眼,问:“你怎么了?我记得在大慈音殿修行的时候,你最爱黏着玄净师父,如今怎么像很厌烦他的样子?” 许诺把玩着棋子,棋子像水一样从他手掌中流下,噼里啪啦落进棋盒,他漫不经心道:“哪儿有人一成不变的。” 这话却猛地激起明安心中的苦涩,她收敛了笑容,慢吞吞坐回石凳上,失神道:“是啊,不过半年而已,怎么如此时迁事异。” 许诺知道她是在说朝堂局势和皇上对待各皇子的态度,她以为不过半年,但却是那个在寂寥宫廷中忍辱负重的孩子近二十年的谋划。 “至少你没变。”许诺出声。 明安回神,看着许诺,好会儿才笑了一声,身上笼罩着一股伶仃之感。 “但愿吧。” 话才说完,赵婉的仆侍便来找许诺准备离宫了。 明安身上的落寞卸下,她玩笑道:“姑姑怎么不来?难道是不想看见明安了?” 仆侍连忙躬身回道:“殿下此话令小人惶恐,夫人是因为被德贵妃绊住,才未同小人一起来长琉宫。夫人命小人告诉殿下,她过几日再进宫来看望殿下。” 明安一向知道德贵妃爱嚼细碎,她腹诽,也就姑姑喜欢和德贵妃往来。 出了长琉宫,没走多远,许诺却见赵婉就站在宫墙旁,一点也不像被绊住脚的意思。 他走到赵婉身边:“娘,你不是在德贵妃宫中吗?” 赵婉牵起许诺的手,面色和刚进宫时截然不同,有些灰白。 “嗯……刚脱身。” 骗人,德贵妃寝宫离长琉宫可不近,如果真的是刚脱身,怎么会赶来的这么快。 赵婉为什么撒谎?许诺想到赵婉没来长琉宫是因为被德贵妃绊住,既然被绊住的事是假的,那她其实真是不想来长琉宫,不想见明安?为什么? 明安和赵婉一向很好啊。 刚刚进宫以前都还好好的,现在却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一定是德贵妃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呢?能让赵婉一下对明安疏远。 许诺想,除了皇权大概没有其他原因了。 想到这儿,许诺就不再想了,毕竟这些事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长公主。”面前的人恭敬行礼。 赵婉放开许诺的手,回礼道:“玄净法师。” 赵婉自己也算半个门徒,对修者一贯很尊敬,何况是丹巴嘉央。 她一改灰白神色,笑得很亲近。 “玄净师父又来和皇兄论法?” 丹巴嘉央淡色道:“是。” 赵婉点点头,又问:“不知道玄净师父什么时候再开讲会?我到时候好提前准备。” “近来大概不会了。” 赵婉有些可惜地点点头:“玄净师父确实很忙。” 正想和人告辞,丹巴嘉央又道:“半年前,我因静修误了陛下所安排的论法事宜。适才和陛下提起此事,陛下也有意再让我带着公子皇孙们修行一月。”说到这儿,他才终于将视线短暂放在许诺身上片刻:“不知道长公主是否有意让言生公子再来听卑下讲法?陛下说此次只讲法不修行,于是把讲室设在了国子监。” 赵婉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性,书都不愿坐下认真读更别说听法了。她面色有些为难,还是先问过许诺的意思。 “不去。”斩钉截铁。 从刚才丹巴嘉央同赵婉说话开始,他就不止一次想把赵婉直接拉走。 玄净师父就在面前,许诺话说的这样毫不留情,让赵婉生出些歉意,她不动声色地拍拍许诺的背心,递去一个眼神——好好说话。 许诺避开赵婉递过来的眼神,用拇指抠着衣袍上的刺绣花纹,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赵婉见许诺的样子,无可奈何地对丹巴嘉央笑笑:“神子,言生就不去了。他素日连四书五经都觉得枯燥无味,没有耐心去读,何况高深的论法。” 丹巴嘉央神色未变,目光沉静回道:“是吗,如此太可惜了。” “是啊,确实可惜……”赵婉笑着随意附和两句。 却听丹巴嘉央又道:“言生公子实在是卑下见过悟性最高之人,公子不听卑下讲法,其实是卑下的亏失。” 听了这话,赵婉瞪大眼睛。丹巴嘉央是什么人,是中原西域所有修者心中的神子,除了大越,在大辽大梁也有信徒无数。 许多修者千里迢迢,长途跋涉来到大越,不过为了听他短短几个时辰的开坛会。 这样的人……竟然说她儿子很有悟性,这实在是太……惊讶了。 只一瞬间,赵婉就决定,言生必须去听丹巴嘉央论法。 她尽量维稳语气,不想显得那么激动:“如果是这样,我想还是让言生参加好些。” 许诺看向赵婉,死人般的神色娓娓道:“娘,他骗你的。在大慈音殿修行的一个月,我没有认真听过一句讲法。讲法一开始我就睡觉,睡到讲法完才醒。打坐我也不认真,我还和明安一起偷偷让仆侍买荤食上山吃,我甚至还捉殿后泉水中的鱼来烤。 就我这样,能有什么悟性。” 许诺第一句就把赵婉气得想发飙,可听着听着却闭嘴了,她看向丹巴嘉央,脸上怀疑:“言生说的,这……” 丹巴嘉央微微一笑:“令公子确实有法缘。” 他笑得如此淡然又如此胸有成竹,简直无法让任何人怀疑他所说的话。 是以,赵婉立马确定,是自家儿子不愿吃苦所以才编造了许多话来说。 况且,就算许诺说的是真的,那不更说明自家儿子的悟性吗。 许诺见赵婉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一时,许诺愤恨地瞪向丹巴嘉央。 自己说了这么多,竟然比不上对方无凭无据的一句话,简直气死他了。 再加上,丹巴嘉央似乎浑然未觉他的愤怒,对着许诺愤然的目光,他竟然能维持那样施施然的姿态,以至于看起来如此坦荡。 要是许诺不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悟性,他可能都得自我怀疑了。 许诺让赵婉先去宫门处等自己,自己要单独和丹巴嘉央说几句话。 赵婉一时没动有些犹疑地看着他,恐怕是怕许诺因为不想去参加讲会而对玄净师父出言不逊。 直到丹巴嘉央微笑一下,平和说:“或许是令公子想同卑下交流一些论法上的见解。” 于是赵婉才点头先行了。 许诺见丹巴嘉央短短一句话就说服了赵婉,心里忍不住连连冷笑。 “静修半年,师父玩弄人心的技巧倒是高超了不少。” “玩弄人心?”俊挺的五官舒展一下,淡色金瞳直视许诺,语调恬淡:“这样的评语,卑下恐怕还承受不起,或许,施者更适合这四个字。” “我?”冷哼一声,许诺不和他兜圈子:“我什么时候对论法有悟性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丹巴嘉央面色不变:“卑下不想做什么。”接着他的眼神突然变深,强硬地看着许诺:“施者与卑下如此紧密,怎么不算对论法有悟性?毕竟,卑下就是法。” “疯子!我为什么要听讲法?你静修修出毛病了?把脑子修坏了?” 不知道这句话怎么戳中了丹巴嘉央,他竟然一改沉稳神色,弯唇笑了两声。 “似乎……确实如此。”
第59章 那里有一个神子(二十三) “有病。”说完,转身就走。 许诺走得飞快,没有任何停留,没看见丹巴嘉央在身后注视了他很久。 桑达无声走到丹巴嘉央身边,皱叠的皮肤因为强撑表情而隐隐抽动,他也注视着那个背影:“这就是你今日非得进宫来的理由?” 丹巴嘉央收起笑:“师父,你要我做的,我仍旧在做。至于我自己的事,你就不要过多插手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8 首页 上一页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