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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 “后来湖州商业发达,地价也涨了。陛下登基之初,朝廷来丈量过一次,该上税的,我们一分没少。那些地后来的买卖,也是你情我愿,白纸黑字,官府备了案的。”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黎昭: “殿下,就算您要摘这个桃子,也不能是这个摘法。” 黎昭听完,不怒反笑。 “你们的贡献,本王看在眼里。不然你以为,就凭你们偷漏商税这一项,够不够让你们喝一壶的?” 周老爷子脸上的理直气壮僵了一瞬。 黎昭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要知道,土地改制势在必行。这不是本王跟你们商量,是朝廷定下来的事。” 沉默在屋里蔓延。 许久,周老爷子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 “殿下,这事儿……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黎昭转身,“明晚这个时辰,本王还在这儿等着。” 周老爷子站起身,深深看了黎昭一眼,行礼离去。 —— 第二天晚上,驿馆后院的正堂里,坐了六个人。 湖州最有头脸的几家,都到齐了。 黎昭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才开口: “诸位都是聪明人,本王就不绕弯子了。”他把那本小册子往桌上一推,“这些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补些税银就能过去;往大了说,勾结串通、欺压商户、偷漏国税——拿出去都够治罪的。” 堂内一片死寂。 “但这次本王不想抄家。”黎昭站起身,走到窗前,“抄了你们,湖州的生意谁来做?商户们还得吃饭,朝廷还得收税。” 他转过身,看着那几张神色各异的脸。 “所以本王给你们一条路——把税补了,城外那些隐田,该报的报上来。报完之后,你们的地,朝廷承认;你们的生意,可以做,只是该有的规矩不能少。” “至于这本账……”黎昭拿起册子,随手往火盆里一扔,“烧了。” 火光腾起,映在那几张脸上,明灭不定。 许久,坐在最末尾的一个中年人开口: “殿下说话算话?” “本王从不骗人。” 那人沉默片刻,站起身,深深一揖。 “殿下要多少,我给多少。”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半个时辰后,六个人都点了头。 —— 送走那些人,富贵忍不住问:“殿下,您真把那本账烧了?” 黎昭瞥他一眼:“烧的是抄的副本。真的还在。” 富贵咧嘴笑了:“奴才就知道。” 隐田的事,算是开了个头。等他们回去把消息传开,其他人家自然会掂量。
第96章 见面 这日, 黎昭跟着随行的官员们往港口沿岸的市舶司巡查。 码头上商船整装待发,桅杆如林。不远处,一个身着官服的人正对着一群布衣百姓训话, 声音隔着嘈杂的人声隐约传来—— “本官再强调一遍,非官方船队不允许以任何方式、任何名义携带外来植物、种子进入大晟!不然——” 他顿了顿, 那“不然”二字拖得意味深长, 底下的人齐齐缩了缩脖子。 黎昭多看了那边一眼。 市舶司提举孟廉一直陪在身侧, 见瑞王的目光落向那个方向,连忙上前半步,琢磨着解释道: “殿下, 自天幕说过那醉仙草之类的危害后, 下官夙兴夜寐, 不敢有丝毫懈怠。遂勒令吏员们对所有启航船队的头领进行宣讲, 务必让每个人都明白防患于未然。” 他抬手指向另一头:“殿下请看,那边是检疫区。所有入港船只, 皆需停靠待检,确保不让一丝一毫的陌生植物种子进入大晟。” 黎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几艘商船正泊在指定水域, 有人登船查验,动作利落。 “做的不错。”黎昭点头应道。 来之前就调查过, 这个孟廉, 是个干实事的。 话音刚落,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这是什么?来人,把人拿下!” “是!” 几个吏员一拥而上,将一个人按倒在地。那人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通红,声音都劈了: “你们不能这么做!这可是良种!良种啊!我亲眼见过的, 这是能吃的东西!” “见鬼的良种!”那官员毫不客气,“本官每天都能遇上打着良种旗号想蒙混过关的!说过了,一律不准携带!” 那人被反剪双手押着往外走,经过黎昭身边时,还挣扎着喊了一声:“大人——” 黎昭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 孟廉飞快地擦了擦额角,他咬牙道:“殿下,这……虽然下官再三叮嘱,可耐不住总有人……” 他小心翼翼地觑了黎昭一眼,硬着头皮继续: “总有人想着能先于官船找到良种,或其他能入口的新奇吃食。殿下放心,市舶司这边,一律都会销毁。” 他心里清楚,按严格意义上来说,这些东西本应是眼前这位王爷的功绩。如今提前披露了,总有人想搏一把。 可这些人也不想想,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到达天幕所说的那片大陆又折返?天方夜谭罢了。 所以一律按冒充的处置,绝没错。 黎昭听完,笑了一声,“孟大人的处理办法很好。”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眼前这人想的什么,他心知肚明,无非是“圣祖功绩”那些事,他倒不在乎。 可如今除了良种,还有醉仙草的事悬在头上,保不齐就有人为了那巨大的利润铤而走险。 把外来种子禁了,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等扶桑港那边清理出来,那才是最好的试验场所。 ———— “恭送殿下——” “殿下慢走——” 酒过三巡,应付完一干官员,黎昭终于从酒楼里出来。 富贵赶紧上前扶住,嘴里絮絮叨叨:“哎呦,殿下啊,这边的人怎么没个轻重的?那一杯杯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拼酒呢。也就明公子不在,您才敢这么喝。” 黎昭听着他的唠叨,脚下倒还算稳当,上了马车后还清醒地回了一句:“富贵,你多虑了,我现在很清醒。不过这酒口感确实不错,和京城的不一样。湖州名酒浮三白,果真名不虚传。” “知道您现在清醒,可奴听说这酒后劲大着呢。”富贵一脸不信。 黎昭支着脑袋,摆摆手:“无事的,把心放回肚子里。” —— 马车到了驿馆,富贵扶着人下来。 “富贵,这酒确实是厚积薄发。”黎昭现在确实感觉有点晕乎乎的,他把所有事情屡了一遍,一本正经点点头,“但不应影响我思考。” 富贵吐槽:“殿下,您要是真的清醒,就不会说厚积薄发这种词来形容酒了。” 黎昭一摆手,理直气壮:“瞎说!殿下我文采飞扬,腹有诗书,怎么就不能说成语?” “是是是,殿下才高八斗,谁都比不过您。”富贵嘴上敷衍着,手上赶紧把人往里扶,“快,吩咐厨房做醒酒汤!” 旁边的人应声去了。 黎昭还在继续:“富贵你这样就不对了。做人要谦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太装容易遭雷劈。比如明臻——我承认他礼乐射御书数样样精通,不过嘛……”他顿了顿,“还是比我差了一点点。” 富贵没忍住好奇:“明公子差了您哪点?” “他没我帅!”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京城人人都知道。”黎昭答得理直气壮,随即忽然警觉地转过头,“我怎么听到明臻的声音了?” 富贵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反应极快,立刻把黎昭往那只伸过来的手里一塞,自己退后一步:“明公子先带殿下回去,我去盯着醒酒汤。” “嗯,去吧。” 黎昭被人扶住,还有些迷糊,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明臻?” “我在。” “明臻?” “嗯,我在。” 黎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明臻,你好像小布啊。” 明臻微微一怔,皱眉道:“小布是谁?” “你居然不知道?”黎昭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然后一本正经地示范起来,“就像这样——小布小布?” 然后他又换了一个语调,“我在。” 黎昭满意地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声音渐渐低下去:“对,就是这样……” 明臻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已经开始迷糊的人。 月色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上。黎昭阖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间带着特有的清冽酒香。 他俯身,在唇角落下一吻。 “明天再跟你计较。” 怀里的人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嫌他动来动去扰了睡意。 明臻将人打横抱起,稳步走进内室。 —— 将人放在床上后,他拧了帕子,一点点替黎昭擦去脸上的酒气。擦到额角时,黎昭忽然睁开眼,直愣愣地看着他。 黎昭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心满意足地又闭上了眼。 明臻失笑,替他换上干净的寝衣。黎昭全程任他摆布,乖得不像话,只是时不时冒出一句“明臻”、“明臻”,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梦里喊的。 “在。”他一遍遍应着,手上动作不停。 刚把被子掖好,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明公子,醒酒汤。”富贵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明臻点点头:“放下吧。” 富贵正要退下,又被叫住。 “等等。” 富贵停步。 “你们此行……”明臻顿了顿,“有遇到一个叫小布的人?” 富贵一愣,仔细思索了一番,确定地摇摇头:“没有。殿下可是说了什么?” 明臻没有回答,拿着毛巾继续擦拭:“无事,这里我来就好。” 富贵觑了他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 屋里重归安静。 明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睡得正香的人。 小布?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滚了一遍,确认自己从未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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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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