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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明臻的声音有些哑,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先回王府。待我休整一番,再去找你。” 黎昭看着他那一身皱巴巴的衣裳,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大概明白明臻主仆在想什么了。 风源刚才吞吞吐吐的,怕是早就知道自家公子考完试会是什么德性——洁癖犯了,不想让他看见这副模样。 黎昭看着明臻那副“我想洗澡我想换衣服谁也别靠近我”的表情,真难得。爱归爱,他还是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这九天的考试把明臻的洁癖逼了出来。 黎昭的笑声还没收住,明臻已经受不了般快步转身走了。 步伐坚决,风源小跑着跟上,回头冲黎昭比了个口型,看不太清,大约是“殿下恕罪”之类的话。 黎昭站在原地,笑得肩膀直抖。 周围陆续有考生出来,有的面如死灰,有的眉飞色舞,还有的直接瘫坐在台阶上,像被抽了骨头。仆从们蜂拥而上,递水的递水,披衣的披衣,场面乱成一锅粥。 黎昭靠在槐树下,目光追着明臻的背影,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街角。
第104章 终章·岁岁同行 会试放榜, 殿试策问紧接而来。 奉天殿内,贡士们依次入场。不出所料,会试榜首的明臻位于前排首位。他身姿如松, 站在队伍最前面,不显局促, 也不见张扬。 皇帝身着礼服御殿, 王公百官着朝服, 文东武西,肃然列于两侧。贡士们则身着公服,在丹墀下候场。 不少人是第一次踏入这金銮殿, 直面天威, 神色各异, 胆怯、自豪、傲然、平静......写满了各自的命运与心绪。 黎昭的目光从这些姿态万千的面庞上一一掠过, 最后准确无误地落在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像是感受到了人群中的注视,明臻不经意地向他的方向瞥了一眼。黎昭眨了眨眼, 以示回应。明臻略作停顿,随即垂眸肃立。 大多数人是没有注意到这场无声的眼神戏, 但也不乏敏感之人, 譬如右相的脸色有一点点不好看。 但也没有过多的表态,自从南下之前右相试探出皇帝对于此放任的态度后, 也没说支持或不支持, 但偶尔看到了, 还是会臭脸。 待众人行过礼,礼部尚书从皇帝手中接过策题,高声宣布开考。贡士们依次就座,满殿只剩下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皇帝起驾回宫。除了考官留殿,百官暂退, 鱼贯而出。 黎昭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刚迈出殿门,晋王从身边快步路过,脚下不停,却偏过头来,冲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扬长而去。 黎昭一愣,自己最近应当没有得罪老七吧?这又是生的哪门子气? “谁招惹他了?”他小声嘀咕。 太子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闻言道:“你不知道?会试前,京城有人设赌,今年的会元花落谁家。” “有所耳闻。”黎昭点头,“但这跟七皇兄有什么关系?” “各有各的支持者。”太子负手而行,“那位有神童之名的陆文曾扬言,‘预言有何可惧,未来瞬息万变,今年榜首非我莫属’。七弟听闻后,散出百两银子公开支持他。” 他看了黎昭一眼,“结果,陆文得了第二。” 黎昭恍然,七皇兄素来要强,明臻与自己走得近,他偏要去支持陆文,本就是存了较劲的心思。如今陆文输了,他自觉又矮了一头,这笔账,自然要算在自己头上。 “行吧,”黎昭点点头,“倒也合理。我让人给他送百两银子过去。” 太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知道这俩人从小别扭到大的相处模式。 “你呀,”他摇了摇头,“生怕他不觉得你在嘲笑他。” 黎昭一脸无辜地看着太子,“这是皇兄说的,我可没说。” ———— 殿试阅卷很快。三日后,传胪大典,百官与贡生再次齐聚奉天殿。 礼部尚书出列,宣制声在大殿中回荡:“元和二十六年,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黎昭立在殿中,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所有贡士都被录取了,只是根据成绩分为三等。 宣制毕,传胪官上前,展开黄榜,高声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明臻,钦点状元!” 声音如金石迸落,清脆响亮。侍卫依次接力,向阶下传呼,一声接一声,响彻整个奉天殿。 “第一甲第二名——李仲,钦点榜眼。” “第一甲第三名——陆文,钦点探花。” “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一名——” 唱名还在继续,殿中却已暗流涌动。 有见过一甲三人策论的官员,此刻面色微妙。明臻的卷子无可指摘,榜首当之无愧。可榜眼与探花的排序,就值得琢磨了。 李仲出身农家,虽是小道,亦是百家之人;而陆文,是标准的儒家子弟。阅卷时,多数考官认为二人策论不分伯仲,可陛下却将农家出身的李仲点为榜眼,儒家出身的陆文点为探花。 这其中的深意,足够有心人琢磨许久了。 不过这些,暂时不在黎昭的考虑范围内。 传胪尚未结束,他便趁着众人不备,悄悄往殿外挪了几步。待唱名告落,明臻随礼部官员去换状元袍服,黎昭立刻脚下一转,溜了出去。 打马游街,他可得占个好位子。 天幕里的那些,终究只是别人嘴里说的。他要亲眼看着那个人,身着轻裘,骑着白马,从长安街上走过。 等黎昭赶到长安街时,两边的茶楼酒肆早已挤满了人。他仰头找了一圈,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熟悉的喊: “殿下——这里!这里!” 是富贵的声音。一大早,黎昭就让他来占位置,要了这间临街雅间,视野最好,正对着游街的路线。 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由远及近,人群开始骚动。 黎昭立刻站起身,走到窗边。 游街的队伍从宫门出发,浩浩荡荡地沿着长安街走来。最前面是开道的仪仗,旌旗招展,锣鼓喧天。 紧接着,是一匹马,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马上的人穿着状元袍,帽插金花,腰悬长剑,风姿如画。 黎昭目不转睛地看着,今日可真是个艳阳天。 阳光落在明臻身上,给那身状元袍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他骑在马上,还是一贯的沉稳,可今日却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神采。 街两旁的百姓议论纷纷,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那就是状元?好生年轻!” “听说是三元及第呢!” “不但有才,模样还生得好,这不得榜下捉婿?不知哪家的有福气……” “哎呀,我的花,没砸到……” “哎,你发现没有?这状元身上一朵花也没有。后边榜眼和探花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几朵呢。” “这么神奇?我试试——” 黎昭倚在窗沿上,听着这些话,嘴角翘得老高。 那当然。他家的状元,哪能随便让人砸花。 明臻骑马从楼下经过,忽然抬头,准确地看向他所在的窗口。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满街的喧嚣都远了,人群、锣鼓、叫好声,统统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黎昭冲他挥了挥手,将手中那朵最大的花掷了出去。 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入明臻怀中。明臻低头看了一眼,将它取出来,不紧不慢地戴在了耳边。 本来正准备掷花的姑娘们见状,纷纷停了手。 “什么嘛,原来名花有主了。” “唉,可惜可惜,心有所属了。” “当然心有所属了,你们没看过那紫微星与文曲星的故事?”有人神神秘秘道:“文曲星在此,紫微星还会远吗?” “你也看那个?我跟你说,我家还有精装本……” “探花也俊得嘞!状元不行,探花也行!” “榜眼也不错,就是黑了点儿……” 黎昭听着,满意地点头。他特意选了那朵最大的花,就是为了此刻。大晟状元游街时,有当街掷花的传统。若是投掷的花被状元戴在耳边,便意味着心有所属。 他看着明臻一路行来,当真是飞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那些花啊,都落进了别人怀里。而他送的那一朵,正别在状元耳边,红得耀眼。 游街的队伍渐渐远去,“殿下,”富贵忍不住道,“人都走远了,您还看什么呢?” 黎昭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几分得意,“在看我家状元。” —————— 明臻入翰林院的那年冬天,京城落了两场雪。皇帝也在那几日,连下了两道旨意。 第一道,是改封太子的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君临万方。皇太子仁孝素著,朕所深知。然自去年以来,体气羸弱,难以承担储君之责。朕心恻然,今改封秦王,特赐平江府为藩邸,俾尔颐养,永固宗藩。钦此。” 太子在奉天殿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卷轴,面色平静,声音沉稳:“谢陛下。” 平江府是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赋税充盈。这道旨意里,有体面,有补偿,也有皇帝未曾宣之于口的愧疚。 太子,不,如今是秦王了。他起身时,嘴角带着释然的笑。 另一道,册立皇十子瑞王黎昭为皇太子。 消息传出时,京城正飘着雪。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宫檐上,落在每一个跪拜的朝臣肩上。 “瑞王黎昭,天资粹美,器识宏深,仁孝恭俭,德才兼备,堪当宗庙社稷之重。兹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钦此。” 黎昭跪在奉天殿里,听着司礼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一字一句,庄严肃穆。 他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那个人。 皇帝正看着他。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这一刻交汇。皇帝微微颔首,黎昭接过圣旨。 册封礼很长,繁琐而隆重。待最后一礼行毕,黎昭起身,转过身来,面对殿中百官。 那一刻,他不再是瑞王。是大晟的皇太子,是储君。 百官跪拜,山呼千岁。 他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恭谨的、审视的面孔上一一掠过。 看见了秦王站在朝臣之首,冲他颔首,眼底尽是欣慰与鼓励。看见了那些曾与他针锋相对的人,如今垂下了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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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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