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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中女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悬念。 【我们圣祖,是如何在前有正统储君,后有诸多早已成年的兄弟围追堵截下,最终登上大宝的呢?】 不少大臣心里也跟着纳闷:是啊,凭什么?打死他们也想不到最终的赢家会是年龄小,又不着调的瑞王! 要是知道,谁会这么早早站队的?这天幕再早些年来也行啊,也不至于让他们进退两难。 【这就不得不提高祖皇帝那因材施教、与时俱进的育儿经了,】 天幕的用词让老臣们嘴角抽搐,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夸奖,倒像是褒义贬用。 【前期,高祖那可是倾尽全力培养太子,同时不遗余力地打压其他成年皇子。到了后期嘛,许是高祖年纪渐长,出于制衡与稳固自身统治的考量,便开始转而打压太子,同时扶持其他皇子与太子打擂台,分其权势。】 听到这里,和太子年龄相差无几的几位皇子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是百味杂陈,感同身受。 早些年,他们空有亲王名号,却只能在朝听政,几乎接触不到核心实务,处处受制,想起来便是一把辛酸泪。 当时他们身后的势力不是没有努力争取过,但马背上得天下的皇帝军权在握,乾纲独断,谁敢强硬进言,一顶动摇国本的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承受不起。 也就是近些年,陛下才渐渐放权,允他们施展拳脚。 谁都明白,这是皇帝要用他们来平衡东宫势力,但那触手可及的权利与未来至尊之位,又有谁能轻易放手?无不抱着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的决心,投身其中。 在最前方太子也迅速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规整的衣袍纹路上,仿佛那蟠龙纹样变得无比引人入胜。身为储君,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修养。 低下的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自嘲,育儿经?多么讽刺的词。 寻常百姓家的育儿经是舐犊情深,是望子成龙。而天家的育儿经,却是制衡权术,是扶持与打压并用的帝王心术。 天幕以如此轻松、甚至带着些许戏谑的口吻,将父皇对他,以及对所有皇子的算计公之于众,带着公开处刑般的难堪。 那种被当作棋子,被权衡、被利用、甚至被刻意打压的滋味,此刻被无限放大。难道天家父子,就真的只能走到这一步吗? 官道旁的茶棚里,几个附近的农户商户正歇脚。天幕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那“育儿经”三个字,让端着粗陶大碗的老农手一抖。 他压低声音,对着旁边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道,“嘿!听见没?皇上教儿子,跟咱们养牲口、训鹰似的?先紧着一个喂饱,再撺掇别的上去抢食?” 同行人摇了摇头,“这哪是父子,这是斗蛊呢!” “嗨,天家的事,咱们也不懂,也不是我等能议论的。” 【当然这里主要指齐王,楚王,燕王,这几位早已成年皇子且背后有势力支持的皇子。 在这时候的高祖眼中:老五,出身有瑕,有外族血脉,自动被排除在竞争序列之外; 老六过于懦弱,沉溺佛法,就差剃度出家了,实在难堪大任; 老七年轻气盛,是个嘴碎的,还需多多历练;十一,年纪尚小,不作考虑。】 【而我们圣祖那时候嘛......】 天幕中拉长了语调,带着一种“你懂的”的笑意。 【在高祖眼里,那就是一整个玩心大到没边儿的熊孩子,纨绔之名响彻京城,不干一点正事!而且他硬是靠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式的上朝。 直到拖到最小的弟弟都年满十五、出宫开府了,才终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高祖强压着不许请假,要给弟弟做榜样。但即使是这样,也是个混日子的主儿,更不能指望。 不过嘛,由此也可见高祖对圣祖的偏爱,以及这个时候的圣祖,压根儿还没生出参与夺嫡的心思。】 黎昭想到前几年与老爹斗智斗勇的场面就忍不住想笑。大晟的规矩是皇子十五岁之前要入瀚海阁就学,十五岁之后就不但要入朝听政,还要继续兼顾瀚海阁的学业。 他放任纨绔之名一方面是向他的兄长们表示他没有夺嫡之心,另一方面也是真的不想两头跑。 这后世的主播是从何处挖来的这些边角料?一朝官方国史断不会记载得如此鲜活生动。 他下意识地抬眼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帝老爹,心下狐疑:总不能是老爹自己写了什么私密笔记,不小心流传到后世了吧? 而那些曾教导过黎昭的大臣们,此刻恨不得以袖掩面。 殿下啊殿下!您那纨绔的名声,竟然都“流芳百世”了!这让他们这些曾经呕心沥血的老师,情何以堪! 上座的皇帝听着天幕如此直白地剖析他这些年的心思与做法,面色虽平静如水,目光却如电般扫向台下那个还在偷笑的儿子,狠狠瞪了他一眼。 黎昭正好对上了这道视线,不由一怔,心下纳闷:老爹这眼睛是怎么了?抽筋了?他暗自思忖,回头得跟母妃说道说道,得给父皇的膳食里添点鱼目,老话不是说么,鱼目明目,以形补形。 【根据主播研读的大量正史、野史猜测一波,圣祖那颗夺嫡的野心,极有可能是在仁德太子病逝后,才真正破土而出的。】 什么——病逝?! 听到这句话的黎昭猛地转头看向前方的太子,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惊骇。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意外、构陷,甚至是他那心思难测的父皇一时昏聩到废黜太子......近年来父皇对太子皇兄的刻意打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可他唯独没有想过,竟会是病逝!在他记忆中,太子皇兄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会...... 皇帝面上不动声色,但那骤然被攥紧的座椅扶手,暴露了这位帝王内心绝不平静的波澜。 “宣太医。”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寂静中荡开。 而处于目光焦点的太子,唇微动了一下,似乎想对皇帝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片沉默,将所有言语咽回腹中。 【我们上期说过,元和二十六年,楚王因科举舞弊案伏诛,此事虽是圣祖手笔,但除了极少数心腹,外界无人知晓。 倘若圣祖彼时便有夺嫡之心,大可将此事揽下,虽会引来猜忌防备,但定能收割一大波民心并得到读书人的支持。 因此,这个时期的圣祖,应当仅仅是出于公义,为蒙冤者讨还公道,并未存显露锋芒之心。】 【然而,转折点发生在元和二十八年——太子病逝,享年三十八岁。不过,这个‘病逝’需要打上一个问号。 这个是官方史书给出的说法,野史稗闻却有记载,言说太子本身怀有陈年暗疾,是早期在战场上被奸人所害受了重伤,若慢慢调养,本无大碍。 可惜后来又遭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药,诱发了旧伤,最终一命呜呼。】 “咯噔。” 是帝王指节攥紧,骨节发出的脆响。 方才尚能维持镇定的皇帝,在听到“遭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药”几个字时,周身的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那不仅是得知丧子之痛,更是被触犯到了逆鳞。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鬃髯戟张,眼中迸射出足以焚毁一切的烈焰。 “好...…好得很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碾磨出来,带着骇人的杀气。 “下毒?你们真是朕的好儿子,真的敢啊!兄弟骨肉之情,在你们眼里,怕是连野狗都不如!朕今日倒要亲自看看,为了身下这把椅子,你们还能作出多少禽兽不如的事来!” “父皇明鉴!” 几位皇子齐刷刷跪倒一片,脊背发凉。他们互相飞快地交换着眼神,惊惧、猜疑、审视...... 种种情绪在无声的空气中激烈碰撞,都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那一丝心虚的痕迹,却又都迅速掩盖好自己的惊惶。 黎昭也在猜测,根据最大受益人原则,在当时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不是齐王,就是燕王,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偏向。 【短短数年,高祖皇帝连续经历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之殇,悲恸欲绝,龙体自此江河日下,不得不重新考量储君人选。 当时剩下的皇子中,齐王、燕王资历最深,势力已成。二选其一,似乎是最稳妥,也最顺理成章的选择。 而就在所有人,包括高祖自己,都以为答案将在这两人之中产生时,那位一直被排除在选项之外的圣祖,终于开始真正发力了。】 【首先出场的就是我们的五毒圣手——齐王。这可是个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的人物。 究竟有多毒辣?这就要先从他和齐王妃那段“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说起了。在真相大白之前,齐王与王妃的结合,可是京城人人传颂的霸道王爷爱上我的经典戏码!】 一直维持着温文尔雅假面的齐王,脸色骤变。惯常挂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与此同时,齐王府内。 原本安静做着女红的齐王妃风羽菲,在听到天幕说到齐王时,手中的刺绣便已坠地。 她先是愣住,随即,一种压抑了多年、近乎绝望的期盼让她浑身颤抖起来,竟控制不住地对着天幕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状若疯癫。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她对着天空嘶喊,积郁的冤屈与悲愤似乎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一旁的侍女被王妃这从未有过的失态吓得魂不附体,连滚爬跑地出去唤人。 风羽菲却已顾不得其他,她死死盯着天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她等待这场迟来的真相,已经太久太久。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家住临海小村的风羽菲,像往常一样在家织补渔网,等待着去往大集市卖鱼的父母兄长归来。 敲门声响起,门外的却不是亲人,而是一个衣着华贵、面容英俊却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的陌生男子——这便是我们故事的男主角,齐王殿下。】 【善良的风羽菲将这位不速之客带回家中照料。谁知男子醒来后,竟声称自己失忆了,并且表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就此,齐王便顺理成章地赖在了这简陋的渔家小屋,每日围着风羽菲嘘寒问暖,殷勤备至。正值情窦初开年纪的风羽菲,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加之父母兄长逾期未归,她心中焦急四处打听,却得到了一个如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她的家人,在归家途中遭遇盗匪,已全部罹难!】 【风羽菲强忍悲痛,心中燃起熊熊复仇之火。她前去报官,却愕然发现官匪勾结,投诉无门。 走投无路之下,这个刚烈的姑娘竟凭着一腔孤勇,独自提刀闯入了盗匪盘踞的大营,意图拼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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