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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热闹,除了有年节的缘故,还有一个原因是这持续一整个腊月的“江记半价”。据各大江记的掌柜说, 这可不是为了出售囤积货物,而是为了给他们家那位神秘的少东家庆贺生日。 这话京城的民众是相信的,因为江记铺子的胭脂水粉,成衣布料,稀奇玩物,平常就很受欢迎。 除此之外,江记名下的茶楼酒肆,每日还会在各大集市街口支起粥棚,向乞丐、孩童、进京赶市的小贩和过往行人施粥和馒头。 热气腾腾的一大锅,只要诚心道一句“少东家万福”,便可免费领取一碗暖粥、两个白馍。 这已成为京城腊月里特有项目,是除年节外,另一件令全城百姓翘首期盼的盛事。 京城的江记就是江雪吟的江,这是黎昭母妃的一部分嫁妆。这腊月半价、街口施粥的规矩,最初便是兰贵妃为给幼时的黎昭祈福而设。 因为金陵城有句老话道:每一句祝福都会落在前行的路上,护佑被祝福之人安康。自小长在金陵城的兰贵妃对此深信不疑。 即便后来大觉寺的高僧断言黎昭魂魄已安、再无大碍,这个习惯兰贵妃也一直保留了下来,说是为了给黎昭的后半生积福,她希望她家的小郎君一生顺遂,不伤不苦。 皇帝对此始终默许。当年江家送嫁,将这京城的产业一分为二,一半记于兰贵妃名下,一半献给了皇家。 待朝廷度过最初艰难的那几年,皇帝便寻了个由头,将皇家所占的那一半也全数还给了兰贵妃。 黎昭猜他那父皇骨子里是有点大男子主义的,可能打心眼里觉得动用妃嫔的嫁妆终究不体面,应急时尚可,长久占着不成体统。 后来黎昭十五岁出宫开府,兰贵妃便顺势将这一半产业又过继到了他的名下,笑称是给他添些零花钱。他的情报机构也正是依托这部分铺子和茶楼酒肆悄然织就的。 —————— 瑞王府。 “今天,又是试礼服的一天……” 黎昭望着窗外一排的人,生无可恋地说道。最初得知要量身裁衣时,他确实怀有几分期待,但是随着兰贵妃拿不完的礼服图样,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 没想到他已经从宫里躲到宫外了,还是逃不过这浓厚的母爱。因为兰贵妃竟派了心腹女官亲自出宫,将又一批新赶制的礼服送至瑞王府。 此刻,人就在外面静静候着。说什么您不试,贵妃娘娘又要扣妾的俸禄了。还有什么殿下,这次的保证不一样。 他也想像以前贿赂富贵一般贿赂这位女官,但他知道这位女官不会收的,她向来和母妃站在一条线上,很是忠心。 “阿昭,这步棋,还没想好落于何处?” 清润的嗓音将黎昭飘远的思绪拉回。他低头看向棋盘,才发现自己指尖拈着那枚黑子已悬空良久。 他手腕一沉,将棋子“啪”地按在棋盘上,才反驳道:“没有!我只是稍稍走神了片刻。”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确实对着棋局踌躇了半晌。 明臻并不点破,不急不忙地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精准地堵住了黎昭的最后一条生路,“不让女官进来吗?” “我都试过好多套了!”黎昭眼见自己彻底被围,也顾不上心疼,顺势将手中剩余的棋子丢回棋罐。 无奈地抱怨道,“要我说,礼服的制式都是固定的,无非在纹样、襟袖这些细微处做些文章,偏母妃眼光独到,总能挑出不是来。” “我听父亲说,此次是行加冠礼?”明臻将棋盘上的白子一枚枚收回,平淡自然,仿佛只是闲话家常。 黎昭的眼睛不自觉地追随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棋盘上移动,随口应道,“嗯,这应当就是父皇接下来的打算了。” 前些时日,距离上次天幕已过半月,本该再次降临的天幕并未如约亮起,大晟君臣从清晨焦心地等待至正午,才有人恍然记起上次天幕结束时,仙女提到要过年节。 但有一个问题,距离大晟的年节还有近一个月。钦天监在此时提出后世与大晟的时序或有差异,仙女说过年节,比大晟早些时日也是合理的。 此说一出,众臣皆释然,既然是过年节,仙女自然是要封印休假的,也就不再担忧了。 就在当日,皇帝便下诏命礼部筹备黎昭的加冠礼。他父皇应当是担心天幕有所变动。 依周礼,男子二十弱冠,行加冠之礼,象征成年,可承重任。但这套礼仪在皇家还是很有弹性的。 比如太子,就是十五岁加冠,代表从此可以参与政务。而黎昭的其他几位皇兄,皆是循例在二十岁行冠礼。 如今,皇帝放出风声,要为将年满十八岁的黎昭行加冠礼,再联系不久前太子自请废储的风波,很难不让满朝文武心生遐想。且时间紧迫,加冠礼就定在黎昭的生辰腊月二十当天,钦天监卜算出此日亦是大吉。 棋盘一空,黑棋白棋重新分列两边。黎昭猛然回过神,心头掠过一丝慌乱,自己刚才的行为正常吗?? 正常吧,欣赏美好事物乃人之常情。他只是觉得好看,对,他只是觉得好看。他这般宽慰自己。 “没想到吧,明臻,居然是我先办成人礼。加冠礼后,我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大人了,而你在明年行冠礼前,得暂时屈居‘弟弟’之位了。” 黎昭为了掩饰自己不平的心绪般,选择向对面“发难”,不怀好意地揶揄道。 明臻对他的调侃不以为意,眼底掠过浅淡的笑意,别有深意地道:“嗯,确实未曾料到。那么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能提前一睹即将加冠成人的瑞王爷,身着礼服的风采?” 黎昭没料到他会接这话,来了兴致,就大手一挥,带着几分故作豪迈:“行呗!本王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就让你开开眼!富贵——”他扬声道,“请女官带衣服进来。” 女官领着身后端着礼服的宫女们鱼贯而入。看到展开衣服的那一刻,轮到黎昭傻眼了——是公主的服饰! 他怎么就忘了他还有个虚拟胞妹呢?如今这位胞妹抱病静养,可生辰宴却不能不办。 “殿下,”女官恭谨禀报,“贵妃娘娘交代,公主生辰晚宴还需您露面,以全礼数。” 淦,难怪明臻方才进来时神色有异,此刻再看那人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分明就是早有预谋! 笑话,他是会退缩的人吗?黎昭当即接过衣裳,愤恨地进了内室。 待黎昭重新走出时,已是另一番模样。只见他头戴点翠花树冠,身着一袭宝蓝织金牡丹纹吉服,发间步摇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摇曳,搭配着妆面,光彩照人。 “贵妃娘娘的眼光当真极好。”身旁传来女官的低叹。 他在明臻面前站定,大大方方地转了个圈,衣袂翩跹,“如何?” 却见明臻目光凝滞,似是出了神。黎昭顺着他的视线只能感受到落点在自己的脸上,“怎么了?妆容很奇怪吗?虽说这三年里我不怎么画了,但手法应当还在,就简单搞了一下,应该不至于太难看吧?” 明臻的视线仍停留在那抹胭脂色上,闻言方如梦初醒,轻咳一声移开目光,“不曾......很好。只是许久未见,一时失神。” “我就说嘛!”黎昭得意地扬起下巴。 见明臻目光游移,他忽又起了逗弄的心思,凑近半步笑问:“那你觉得,是穿着皇子服的我更俊俏,还是现在这般打扮更胜一筹?” 明臻抬眸,对上他狡黠的目光,唇角微扬:“只要是阿昭,怎样都是极好的。” ———— 腊月二十,宜冠带、祈福、册封。 奉天殿前,群臣肃立,旌旗陈列,静待观礼。 辰时正,钟鼓齐鸣,礼乐声起。黎昭身着玄色礼服,缓步踏上汉白玉阶。 御座之上,皇帝垂眸注视。 礼官高亢悠长的唱和声在大殿中回荡: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黄耇无疆,受天之庆。[1] 初加缁布冠,再加皮弁,三加爵弁......众大臣齐道醮礼之辞。 礼成之际,皇帝起身,步下御阶,在黎昭面前站定,“瑞王黎昭,贤德恭谨,性秉刚明,志存安攘,今既加冠,朕赐你“承曦”二字,望你励忠贞之节,思社稷之重,仁民爱物,夙夜匪懈。” 黎昭深深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坚定:“儿臣谨受圣令,定不负父皇所托。” 随着礼官最后一声唱喏,冠礼正式落下帷幕,但群臣心中早已波澜丛生。 “承曦”:承接天命,布施光泽。陛下亲赐此二字为瑞王表字,其中深意,不言自明。这已不仅仅是寻常的期许,而是在为瑞王铺路了,看来这下要真的变天了...... 心中万般想法尽数压下,冠礼虽毕,但他们接下来还需移步瑞王府参加生辰宴。 作者有话说: 这章先更了,晚上能写完就再更一章,写不完就放明天更 小天使们关心的下期天幕,预计再有一章就能写到了。在这里打个预防针,天幕是为了弥补遗憾来的 【1】 出自儒家经典《仪礼·士冠礼》。
第34章 情绪爆发 瑞王府前, 朱门洞开,车马络绎不绝,礼物唱名声此起彼伏, 几乎未曾断绝。作为天幕亲点的未来圣祖,今日又刚行加冠礼, 前来道贺的已不限于京中官员, 更有部分地方大员遣人快马加鞭送来厚礼, 以表心意。 宴会开席,王府内觥筹交错。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们自然聚在一处,其中最引人注目的, 莫过于梅枫年那一圈。 即使一同玩耍的纨绔们已经知道了梅枫年是女子, 但她还是往常一样的打扮, 言谈举止与往日并无不同, 依旧妙语连珠,鬼主意层出不穷, 让这群伙伴几乎感受不到任何差别。 在最初的惊叹后,众人便又浑然忘我地玩闹在了一处。反而是一些平时自诩君子的人, 对她不假辞色, 颇多疏离。 就比如现在,那群人在梅枫年的蛊惑下, 给他来了个大合唱, 大部分人还是在能听的水平上的, 奈何其中有一位跑调而不自知的仁兄,凭借着一副洪亮嗓门,一举将所有人的歌声都拉到了呕哑嘲哳的水平,成功吸引了全场宾客的目光。 看着梅枫年比以往更为放松的状态,再看另一边梅祭酒对此放任的态度, 黎昭猜测他可能已经接受了女儿的不同与抱负,这下皆大欢喜。 但他们周遭那些更为持重的世家子弟可就遭殃了,脸皮厚些的尚能泰然处之,脸皮薄些的早已面红耳赤,恨不得以袖掩面。明臻应属于不为外物所动的那类,不过此刻他周围亦是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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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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