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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印鉴、日期、署名。 每一项,都足够将袁崇德钉死在叛国罪的铁柱上。也足够将那些与袁家同气连枝、共分利权的世家,一同拖入深渊。 他执笔蘸墨,铺开素笺,却迟迟未曾落下。 该先写给黎昭。 淮州网成,京城已获袁氏通敌铁证,两案并线,可互为犄角。 袁家走私的火药原料,极可能正是经淮州王、陈两家的商路运出。三姓联姻,利益勾连,早非一日之寒。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只待陛下降旨。
第84章 继续南行 船队离了淮州, 溯江而下,往东南边关而行。 江面渐宽,两岸青山如屏, 偶有猿啼掠过,更显得这旅途寂寥。与来时不同, 随行的几位公子, 已没有人再有闲情倚窗谈笑。 驿馆血案的消息瞒不住, 如今他们又被限制了自由,不敢再有一丝张扬。 黎昭乐得清静。他臂上的伤换了三次药,已结了薄痂, 只是偶尔牵动时仍有隐痛。 “殿下!殿下——”富贵小步快跑进来, 嗓音里藏着压不住的喜色, “明公子来信了!” 黎昭正对着舆图出神, 闻言嘴角不自觉扬起。窗外猿啼入耳,竟也清亮了几分。 “快, 拿来看看。” 富贵双手递上信笺,笑眯眯道:“奴才看殿下这两日眉心总拧着, 就知道您等着呢。一收到这信, 奴才就脚不沾地给您送来了。” “富贵大总管,”黎昭接过信, 扫他一眼, “你今日话格外多。” “那是替您高兴。” 黎昭不再理他, 拆开封口,几片风干的花叶簌簌落下,“阿昭,见字如晤。江南花草好,京城近日亦有无限风光, 欠一人共赏。” 黎昭看着看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富贵凑过来半寸,伸长脖子想瞧又不敢真瞧,只嘴里念叨:“哎哟,奴才这心里呀,暖洋洋的——” 黎昭“唰”地一下把信纸往里一收,瞪大眼睛:“你暖什么?” “这是看您高兴,替您暖的。”富贵道。 “可别,我不需要。”黎昭笑道,“你磕CP磕到我头上了。” “这就是天幕说的磕CP?”富贵脸上笑开了花,“那奴才可要长长久久地磕下去,磕它一辈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半掩的信笺,轻轻笑了一声,“算了,这话本殿下喜欢。这次就不计较你了。” 富贵嘿嘿一笑,识趣地退后几步,弯着眉眼立在门边,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模样。 黎昭垂眸重读那封信。明臻说自己已行动自如、伤口无碍。他知道这话里多半掺了安慰的水分。那伤,他亲眼见过,岂是几日就能好透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弯了嘴角。 高兴。就是高兴。 他把信纸小心折好,目光扫过桌案,那里还搁着另一封,封口处押着暗红色的火漆,是密报的规制。 黎昭拆开,才看了几行,脸色骤变。 “砰”的一声,他手掌重重拍在案上:“哼!通敌卖国,这袁家胆子真是不小!” 富贵正美滋滋,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险些咬到舌头:“怎、怎么了殿下?您刚才不是还挺高兴的吗?” “看看。”黎昭将信纸往他那边一推,眉宇间笑意褪尽。 富贵凑上前,只扫了几行,“这、这……殿下,要不要立刻把袁家那几个拿下?这会儿还在咱们船上,跑不了!” 黎昭靠回椅背,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半晌,摇了摇头。 “不急。” 富贵一愣。 “现在在这江面上,他们还在掌控之中。”黎昭望向舱窗外沉沉暮色,分家做的事,主家逃不脱。这三家沆瀣一气,你以为他们彼此手里干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袁家是钉死了,但陈家和王家还只是分家暴露了。不若让他们狗咬狗,看谁能咬出更多东西来。他们不是一直嚷着要见我,那就见见吧。” 富贵眨眨眼,慢慢回过味来,咧嘴一笑:“是。” ———— 舱门被推开。 王七和陈二依次而入,眼下青黑,早没了在京城时的风流倜傥。他们身后,袁三虽然面色不佳,这次的事主要涉及王家和陈家,他还算镇定。谢大公子落在最后,知道自家的情况,破罐子破摔,没什么担忧的样子。 黎昭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袁三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字正腔圆:“殿下。草民斗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说。”黎昭言简意赅。 “殿下在淮州大开杀戒,王、陈两家血流成河。”袁三抬眸直视,声音朗朗,“草民斗胆问一句——凭什么?” 黎昭挑了挑眉,这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觉得自家侥幸逃脱了? 袁三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心虚”,气势更盛:“私盐?漕粮截留?商税加征?殿下,这东南几州,哪一家没有沾过这些?王、陈两分家或许确有不当之处,可殿下拿着陛下金牌,动用驻军,一夜之间抄家,连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他顿了顿,语声愈发铿锵,仿佛自己是为好友伸冤的正义之师,“这究竟是王法,还是殿下一人之法?” 舱内一时静默。 王七扯了扯袁三的衣袖,被他不着痕迹地甩开。谢大公子倚在门边,目光在黎昭与袁三之间来回一转,嘴角微微抽了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黎昭只是静静地看着袁三,像在看一个说错台词的戏子。 袁三被他看得心头一凛,方才那股义正词严的气势像是被戳了个洞,丝丝缕地往外漏。他试图用音量稳住阵脚:“殿下为何不语?莫非——”话说到一半,自己先没了底气。 “说完了?”黎昭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袁三一噎。 黎昭没有看他,目光移向桌上那叠摊开的纸页,随手抽出一张,轻轻往前一推。 纸页飘落在袁三脚边。 “看看。” 袁三低头,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是一份抄件,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王家近三年来的盐路分润、漕粮截留数额,每一笔后面都标注着京中三七分。 王七原本缩在袁三身后,此刻也凑过来看,才看清几行,腿就软了:“这、这不是我堂叔的笔——” “你堂叔已经全招了。”黎昭打断他,“他说这些账,京中每年派人来收一次红利,会是谁呢?” 王七张了张嘴,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却说不出一个字。他那张圆润的脸此刻白得像纸,额上冷汗涔涔而下,“不可能,是污蔑。” 黎昭没有再看他,又从案上抽出第二张纸,推向陈二。 “你的。” 陈二僵在原地,像是被钉住了。他盯着那张纸,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不敢看?”黎昭轻笑一声,“那本王替你念,‘淮州陈家别院地窖,起获硫磺、硝石二百斤,已制成烟花料形态,拟分三批运往沧州转交……’转交给谁,这后面是个代号,要不你替本王解解惑?” 陈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我、我不知道!那是分家的事,我从不插手家里生意——” “不知道?”黎昭向后靠了靠,“你爹干的事你不知道,你堂叔干的事你不知道,那你知不知道,这批‘烟花料’最后送到谁手里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二脸上移开,落在袁三脸上。 “袁公子,要不你猜猜?” 袁三面色骤变。 那目光太直接了,直接到让王七和陈二同时转头看向袁三。一个荒唐的念头从两人心底升起——不会吧? 黎昭不紧不慢地从案上抽出第三张纸。 那是一封信的抄件,他没有递出去,慢条斯理地念: “狄王麾下左贤王阁下钧鉴:......以烟花料报关,分三批自淮州发运,中途于沧州换船……” 他念到这里,停了下来。 舱内静得能听见江水拍打船底的闷响。 王七和陈二的目光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齐齐转向袁三。那目光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震惊。 袁三的脸,此刻比王、陈还要白。 “这是伪造!”他终于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殿下!这绝对是伪造!我袁家世代清贵,怎么可能——” “伪造?”黎昭将那封信轻轻往前一推,“袁崇德的亲笔,你认不认得?” 袁三踉跄一步,死死盯着那封信,却再说不出一个伪造的字。 那是他爹的字。他从小看到大,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你爹在给北狄递消息,运火药材料。”黎昭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从淮州起运,走的是王家的商路,用的是陈家的货船。三家联姻这么多年,你们之间那点事,还用本王一一说明?”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现在,你还想问本王‘凭什么’吗?” 王七和陈二对视一眼,对啊,袁家通敌,走的是王家的路,用的是陈家的船。 那他们两家算什么?从犯?还是……被蒙在鼓里要做别人家的替死鬼? “袁三!”陈二猛地开口,“你爹的事,你知道多少?” 袁三猛地抬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王七也开口了,声音发颤,却透着压不住的怒意,“你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走我王家的商路?为什么偏偏用陈家的船?你袁家清清白白,凭什么让我们两家给你挡刀?”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袁三被他逼得后退,撞在舱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想辩解,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封信上的字在眼前晃。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王七和陈二看他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行了。” 黎昭的声音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三人头上。 舱内安静了。 黎昭慢慢站起身,走到袁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爹的事,本王信。”他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可你姓袁。这个姓,你撇得掉吗?” 袁三仰头看他,眼眶泛红,却说不出话。 黎昭没有再看,转身走回案后,“都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本王——你们三家之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他顿了顿,头也不抬。 “谁说得最多,谁或许还有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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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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