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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黎昭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他一把扶住船舷,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风雨湖畔? 遗落的传说? 这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大明湖畔”的那个梗,穿越前他在网上可没少看!这是要体验一把皇帝下江南的待遇吗?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表情,可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吐槽—— 得,这下好了。天幕最后一期,还要扒他的“风流韵事”。还浪漫的邂逅?还遗落的传说?他连风雨湖在哪儿都不知道,能遗落什么?遗落一根头发吗? 哦,不对,刚才好像听到了风雨湖就在脚下! 下江南、风雨湖,要素竟然诡异的齐全了?!他和明臻还分隔两地。 这天幕在监视他吧!! “风雨湖畔……” 奉天殿前广场上传来极轻的嘀咕声,不知是哪个年轻官员没忍住,压着嗓子跟旁边的人咬耳朵:“那不是江南的著名胜地吗?听说风景极好,文人墨客常去游玩。” “嚯,瑞王不正是在江南?”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狠狠撞了回去。那官员立刻噤声,可眼里的八卦之火却烧得更旺了。 天幕还在继续,而殿内百官的心里,早已翻起了各自的波澜。有人等着听圣祖的丰功伟绩;有人等着看绯闻对象的热闹,好给同僚添茶余饭后的谈资;还有人暗暗祈祷,千万别讲到自家头上。 明府后花园—— 风源站在石桌前,看着翻书动作突然止住的明臻,欲言又止。 他家公子手里捧着书,可那翻到一半的书页,已经半晌没有动过了。修长的手指按在书脊上,不知在想什么。 “公子,”风源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要去的地方,好像就有这个风雨湖的所在地。前几日送来的信里,殿下不是说,要沿水路南下吗?” 明臻垂着眼,目光落在书页上,可那上面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片刻后,他将书页轻轻翻过去,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多嘴。天幕所说多为猜测,不可信。” 风源“哦”了一声,识趣地退到一旁。 可他分明看见,公子翻过书页后,目光并没有落在新的一页上,而是越过书页,落向了远处——那个方向,正是南方。 那是黎昭船队南下的方向。 风声穿过回廊,吹落几片花瓣。明臻坐在石桌前,耳边是天幕里那主播絮絮叨叨的声音。 他只是在想——风雨湖畔。那个人,到底要在那儿落什么? 明臻垂眸,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船上的来信还贴身收着,黎昭的字迹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那些絮絮的琐事、那些藏在字缝里的牵挂、那些江南的花叶……一切都好好的。 可这个地名,忽然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他细细地推。这些年,他们同行同止,黎昭去过哪里、见过谁,他比谁都清楚。黎昭不可能在江南认识什么......人。 江南?那是南下之后的事。可在天幕讲述的时间线里,黎昭登基、改革、开拓——桩桩件件排下来,根本没有缝隙。 除非—— 除非是那个时间,他不在了之后。 明臻拿着书的手一紧,随即又松开。他望向窗外。京城的天,灰蒙蒙的。 是个让人不爽快的时间。 【闲话不多说,我们这就开始。】 主播的声音一落,天幕上的光华骤然流转,如同有人在水面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那涟漪荡开之后,竟渐渐凝成了一幅画卷——城池巍峨,街巷纵横,行人如织,商幡招展。 奉天殿前的百官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是他们生活的世界,却又不太像。那些建筑依稀可辨,可细看之下,城楼更高了,街道更宽了,往来的人脸上带着一种他们说不出的神情——那神情叫什么?想来想去,只有“从容”二字勉强能形容。 【这个故事是如何开展的呢?时间来到天启十五年。】 天启十五年。 这四个字一出,满殿皆是一震,跨度不小。 【这个时候的大晟,外患没了,教育有开明学宫、农事有良种,海外有贸易。 主播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闲话家常,可每一句话落在听者耳中,都是令人遐想的图景。 【外患没了——那是天启早年平定北疆、南疆的战绩,我们上期说过的。 开明学宫——那是圣祖一手创办的,起初遭受众多非议,到天启十五年已经成了天下学子向往的圣地。 每年科举,十有二三出自开明学宫。那学宫里不教八股,教的都是些闻所未闻的学问——算学、格物、地理、天文。 当初多少人骂他胡闹,如今那些学问出来的学子,已经成了朝堂上的中流砥柱。 农事有良种——想当年圣祖力排众议,从海外引种那些稀奇古怪的作物。红薯、玉米、土豆,这些东西刚送来时,谁都不知道怎么种。 圣祖在皇庄里试种,种坏了再试,试了三年才成功。到天启十五年这些东西已经成了寻常百姓饭桌上的吃食,遇上荒年,全靠这些救急。 海外有贸易——市舶司每年的税银,到天启十五年已是国库的重要来源。那些远航归来的商船,带回来的不只是货物,还有万里之外的见闻。据说圣祖在宫里专门辟了一间屋子,摆满了从海外带回来的稀奇玩意儿。 还有,我们都知道一句话: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主播突然抛出这么一句,把不少人说愣了。 “经济基础”?“上层建筑”?这都是什么词儿? 可户部尚书听懂了。他管了二十年钱粮,最清楚不过——国库里有多少银子,粮仓里有多少粮食,百姓手里有多少余钱,这才是朝堂上所有事情的根本。没有钱,说什么都是空的。 黎昭在船舱里听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这话他熟,穿越前政治课本上的经典论述。听着别人条条罗列自己的政绩,这种感觉实在微妙——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照一面模糊的镜子。 【当时的大晟,可以说是地广物丰、百姓安居,但生产力上不来。】 主播顿了顿,叹了个气。 【打个比方吧,一个农夫,种一亩地,用最原始的工具,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成也就那么多。 他有地,有种子,有力气,可他没有好犁、好锄、好水车。他想多打粮食,只能靠多开荒、多下地、多流汗。这是人拉肩扛的时代,所有的产出,都靠人力和畜力堆出来。】 这段话浅白直白,连不识字的农夫都能听懂。可正因如此,才让人心里发沉。 户部尚书垂下眼帘,没有说话。他管了二十年钱粮,最清楚大晟的问题出在哪里——地是够多的,人是够勤快的,可一亩地的产出,跟三十年前比,并没有多大增长。 百姓的日子是比从前好过了,那是因为没有战乱、没有苛捐杂税,而不是因为地里多打了粮食。 【生产力上不来,就意味着所有人都在低水平上打转。你一年打一百斤粮,我也是一百斤,大家都是半饥半饱,谁也富不起来。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这是整个时代的瓶颈。】 天幕上的画卷缓缓变化,出现了一片田野。农夫弯着腰在田里插秧,汗水顺着脸颊滴进泥水里。旁边是一个村庄,土墙茅顶,炊烟袅袅。画面朴素而真实,像是一幅农桑图,却又透着几分心酸。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当然该大力发展大晟的经济和科技了啊!】 主播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理所当然。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没那么理所当然。 经济是什么?科技又是什么?这两个词从主播嘴里说出来,总是带着几分神圣的意味,仿佛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但是——】 主播拖长了尾音,卖了个关子。 【这个时候的大晟,仍然遵循士农工商的划分。】 天幕上的画面一转,出现了四类人:士人峨冠博带,手持书卷;农夫短褐草鞋,肩扛锄头;工匠粗布围裙,手执工具;商人绸缎长衫,拨弄算盘。 画面上,那商人的形象明显比另外三者小了一圈,仿佛在无声地告诉看画的人——这人,低人一等。 【商人地位低下,经商没有保证,且商人子不能参加科考。】 这话一出,满殿皆静。 户部尚书捻胡须的手顿住了。工部尚书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殿外广场上,几个年轻官员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当中,有人家里就是商籍出身,三代以外有人经过商。 按照大晟的律法,他们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家中早就脱离了商籍。 可那些没能脱离的呢? 那些至今仍在经商的人家呢? 他们的子孙,一辈子都不能科考,一辈子都不能做官,一辈子都要低人一头。哪怕你富可敌国,在读书人眼里,也不过是个“贱商”。 天幕上,那个商人的形象越来越暗淡,最后几乎要融入背景里。他面前的算盘珠子停了,垂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这就是当时的问题所在——不是没有经济,是经济被压制了;不是没有技术,是技术被轻视了。虽然有学宫,但单单一个开明学宫是不够的。 商人有钱,但没有地位,不敢放手去干;工匠有手艺,但没有前途,没人愿意去学。有钱的不敢投,有手艺的不愿传,这生产力,怎么上得来?】 主播的话音落下,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商人渐渐暗淡的身影上。 户部尚书的手还捻着胡须,可那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江南水患,有个徽州商人捐了五万两银子赈灾。按例,捐银三千两就可以请旌表、立牌坊,那是天大的荣耀。 可那商人拿到旌表之后,却托人递了句话进京——他想让孙子进县学读书。 这话递到他这里,被他压下了。 不是不想帮,是没法帮。律法在那里摆着,商籍就是商籍,三代之内不许科考。他再大的官,也不能改祖宗之法。 “老伙计,”工部尚书的声音把他拉回神,“你说,天幕上讲的那位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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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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