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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许克明却习以为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轻而易举地取下了那本图谱，没有立刻递给周瑾，而是拿着书走到软榻边。 “说‘要’，只一个字。”他重复道，声音低沉，但听不出多少厉色，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坚持。 周瑾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软榻的绒面。 他摇了摇头，把脸微微侧开了一点，表达着无声的抗拒。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福伯引着李医生走了进来，“先生，李医生来为方少爷做例行检查。” 李医生算是少数能略微窥见这深宅内情一二的外人。 他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那点不同寻常的张力。 那位说一不二的许先生，正拿着本书站在软榻前，而榻上坐着的少年明显在闹别扭，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许克明像是没听到通报，他的全部注意力仍在周瑾身上。 他俯下身，将书递到周瑾眼前，几乎是用诱哄的语气，低声耳语：“今天不能一句话不说......就一个字，说了就给你。” 周瑾依旧不吭声，甚至把身体也往后缩了缩。 李医生站在门口，进退维谷，心里掩饰不住地惊讶。 他见过许克明无数面。 威严的、冷酷的、深不可测的，何曾见过他如此有耐心，简直有点……低声下气？只是为了哄一个孩子说句话？ 许克明似乎叹了口气，极轻。 他最终将书放在了周瑾的身边，然后用手指轻轻托起周瑾的下巴，迫使少年抬头。 “又在闹什么脾气？”他问，拇指摩挲着周瑾细细的下颌线，动作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亲昵，“早上的点心不合口味，还是昨晚没睡好？” 周瑾被迫看着他，眼圈儿微微发红，但依旧倔强地紧闭着唇，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许克明的手背。 许克明凝视了几秒，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他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可奈何，甚至还有一丝……纵容？ “是因为今天没陪你用早餐？”他猜测道。 周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虽然没有承认，但神态明显软化了少许。 许克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满足。 “真是惯坏了。”他松开手，转而揉了揉周瑾的头发，“好，是我的错。晚上念书给你听，当作补偿。现在，跟李医生打个招呼。”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仿佛这种程度的妥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周瑾这才似乎满意了，他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医生，极轻快地嘟囔了一句：“……李医生好。”声音依旧软糯含混，带着点不情愿的调子——但终究是开口了。 许克明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谈判，直起身，对李医生点了点头，神情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开始检查吧。” 李医生连忙应声，提着药箱上前，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仔细地为周瑾做着检查，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瞥向窗边重新坐回书桌后的许克明。 那位掌控一切的许先生，此刻似乎又专注于文件了，但李医生分明看到，在周瑾因为测量血压而微微蹙眉时，顾先生翻动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检查结束，李医生恭敬地汇报：“先生，周少身体无恙，只是脾胃依旧偏弱，需要继续温养。声带……恢复得也不错，还是需要继续引导他多说话。”他谨慎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许克明“嗯”了一声，目光并未离开文件，只淡淡道：“知道了，药膳方子交给管家。” 李医生躬身告退。 走出藏书室，带上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许克明放下文件，走到软榻边坐下，似乎对着上面的插图低声对少年讲解着什么。 而方才还闹着脾气的少年，安静地靠在他身旁专注地听着，偶尔伸出细白的手指，点一点书页。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一幅看似温馨静谧的画面。 但李医生只觉得心底发凉，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原本以为，许克明是在用极致的手段驯养一只彻底失去爪牙的宠物。 如今看来，这场驯养早已偏离了最初的轨道。那只看似脆弱的小宠，正用他独特的、无声的方式，一点点啄咬着驯养者的底线，潜移默化地反客为主。 最可怕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驯养者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察觉了，却甘之如饴。 底线一退再退，耐心与日俱增。 许克明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却没发现，他在日复一日的凝视中，也被悄然改变，甚至发展出了一套专门应对少年小性子的、近乎本能的哄慰方式。 谁才是真正的猎物，或许连猎手自己都开始模糊了......
第8章 虚幻 夏夜，暴雨骤至。 起初只是远天的闷雷，很快，闪电便撕裂了夜幕，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周瑾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心脏狂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又来了。 每一次雷声都像直接劈在他的神经上，将他强行拖回那个血色弥漫的午后。 恐惧是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四肢百骸。 周瑾死死咬住下唇，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用薄薄的丝被抵御那源自记忆深处的战栗。 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一道刺目的电光闪过，几乎同时，“啊！”一声短促的惊叫溢出喉咙，又被他用手背死死堵住。 不能出声，不能惹烦他……这是多年驯化下的本能。 可是太可怕了，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周瑾赤着脚，冰凉的地板刺激着脚心，却不及心中恐惧的万分之一。他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凭借求生本能，慌不择路地滚下床，一头钻到床底深处。 黑暗、狭窄、封闭的空间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他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埋在膝盖里，试图隔绝外界可怕的声响。 但雷声穿透一切，每一次轰鸣都让他身体剧烈地一抖。 他在心里无声地哀求着，祈求这可怕的夜晚快点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双锃亮的皮鞋踏入房间，步伐沉稳，与外面的狂风暴雨形成鲜明对比。 皮鞋在房间中央停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床铺。 “阿瑾？” 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甚至压过了窗外的雷声。 床底下的周瑾吓得屏住了呼吸，身体缩得更紧，恨不得能嵌进地板里去。 脚步声再次响起，不疾不徐，最终在床边停下。 那双皮鞋的鞋尖正对着他藏身的方向。然后，许克明高大的身躯缓缓弯下。 壁灯被打开，昏黄的光线勉强探入床底，勾勒出许克明深邃而平静的脸庞。 他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少年。 “出来！”命令简洁，不容置疑。 周瑾拼命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一声惊雷炸响，他猛地一颤，几乎要崩溃。 许克明静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叹了口气，又似乎没有。 他伸出手，并非粗暴的拖拽，而是一种强硬的邀请：“床底下脏。出来，到我这儿。” 那声音里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耐心”的东西，击垮了周瑾最后的防线。 又或许，他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到需要抓住任何一根浮木。 他颤抖着，慢慢，慢慢从床底爬了出来，睡袍皱巴巴的，脸上泪痕交错，看起来脏兮兮的。 许克明没有嫌弃，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周瑾轻得惊人，在他怀里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 男人将他放在床上，用柔软的被子裹住他冰冷的身体。 周瑾却依旧无法停止颤抖，每一次雷声响起，他都会惊恐地闭上眼。 许克明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想将他揽入怀中。 “不……不要……”周瑾却突然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 他害怕这种亲密，害怕这拥抱背后可能隐藏的未知代价，害怕自己会沉溺于这短暂的温暖而彻底失去逃离的勇气。 被扔进火炉的书本、掐住下巴的力度、那些反复无常的温柔与冷酷……记忆碎片伴随着雷声冲击着他。 他的抗拒虽然微弱，却清晰无疑。 许克明的动作顿住了。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周瑾写满抗拒和恐惧的脸上，眸色沉静如渊。 片刻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站起身。 “不需要，就自己睡。”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衣角即将从床边离开的瞬间，雷声滚滚，一声巨响。 “！” 一只冰凉颤抖的手猛地伸出，死死攥住了许克明的衣角。力道之大，指节都泛了白。 许克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周瑾的脸埋在枕头里，身体因为压抑的哭泣和恐惧而微微起伏。 他说不出“别走”，也无法再次投入那个怀抱，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矛盾的方式，泄露内心最大的秘密——他恐惧这个男人，但他更恐惧被这个男人独自留在无边无际的恐惧里。 窗外电闪雷鸣，室内却陷入一种极致的寂静。 许克明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着自己衣角，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手，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脆弱得不堪一击的身影。 良久，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光芒。 他重新坐回床边，这一次，不再容任何拒绝，强势却又不失力道地将那个颤抖不止的身体整个揽入怀中。 “怕打雷，躲起来有什么用。”他的下巴抵着周瑾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地响在他的耳畔，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睡吧。” 周瑾僵硬了一瞬，随即在那强大而温热的气息包裹下，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仿佛突然断裂。 挣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的瘫软。 他将湿漉漉的脸颊埋进许克明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窗外可怕的雷声似乎真的被隔绝了一些。 极端依恋，极端恐惧，在这一刻达到了矛盾的顶点，并诡异地达成了共存。 雨夜之后，许克明对周瑾的态度进入了一种看似未变，实则悄然更迭的阶段。 他依然掌控着周瑾的一切生活细节，却不再满足于对方程式化的服从。 许克明的目光越来越多地停留在周瑾身上。 那身常年不见强烈阳光，饮食又被精心调配的皮肉，呈现出近乎透明的白皙，仿佛上好的羊脂玉，泛着莹柔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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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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