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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床的孕妇四肢干瘦,脸颊更是凹了进去,只有肚子微微隆起,脸色暗黄、嘴唇苍白,但看五官竟然还能看出几分清秀,若是养好了身体,应该是个美人。 刚才进门时他见过这孕妇的丈夫,面貌有点丑陋且刻薄,气质吊儿郎当的,看着像个二流子,夫妻俩看着并不相配。 夏教授坐到炕边,让于晓慧伸出手来把脉,他把完脉之后让许修竹也过去把一下脉。 费家婆母拦了一下:“大夫,你自个把脉就算了,这人还是别了吧。”她斜了许修竹一眼,看着跟个小白脸似的,她可不能让他接近自己儿媳。 于晓慧说:“娘,没事的,人家是大夫,多一个大夫看病对孩子也好。”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费家婆母顿了一下,说道:“他一个年轻小伙子,能有这位老大夫懂得多?” 夏教授笑道:“这位大娘可别小看了许大夫,他以前可是给不少生育艰难的妇人看过病,吃过他开的药之后,大多数妇人都怀孕了,而且他还救过一个难产的产妇,经验比老头子还丰富呢。” 一听这话,费家婆母也不拦了,反而催促着许修竹去把脉。 许修竹也没说什么,坐到夏教授刚才的位置,开始给孕妇把脉。 确实跟夏教授所说一样,气血空虚,心绪郁结,胎儿岌岌可危。 许修竹站起身来,冲夏教授点了点头,夏教授说:“先用你们许家的针法替她稳一稳胎吧,孕妇的身体最重要!”孕妇两个字特意加了重音。 许修竹不知道夏教授有什么打算,却也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先把孕妇的身体稳住,才能经得起接下来的折腾。 这时候她婆母倒是不拦着了,只要是对她孙子有利的,什么男女大防都不叫事儿。 许修竹给于晓慧针灸,夏教授则给她写药方子抓药,两人分工合作,致力于把于晓慧这胎给稳住。 “夏大夫,我会没事吧?”于晓慧突然问。 此时许修竹已经把银针都扎进了穴位,等一段时间后再拔针。 夏教授把药材用纸张包好,看向于晓慧认真地说:“你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于晓慧的眼睛瞬间红了,声音也有点哽咽,她强笑道:“谢谢你。” 夏教授说:“你就放宽心养好身体吧,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于晓慧吸了一下鼻子:“嗯。” 她婆母奇怪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女人从怀孕开始就不乐意要这孩子,现在心态怎么就变了? 难道是昨天孩子差点没了,她就知道心疼孩子了? 一定是这样,哪有当娘的不爱孩子,等孩子生下来她就老实了。 这么想着,她也就没有太警惕。 “大夫,我儿媳妇吃了这些药是不是就没事儿了?”看许修竹开始收针,费家婆母问夏教授。 夏教授点头:“施过针之后再吃几服药,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没事了。”有意外除外。 这意外来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夏教授找了个借口,在费家磨蹭了好一段时间,许修竹也配合他,说要等孕妇吃药后观察她的情况没问题后再走。 费家婆母乐得大夫留下来观察,但吝啬得连碗水都没端上来,好在夏教授和许修竹都带了水壶来。 中午费家的男人干活回来,费家婆母倒是很积极给他们热窝窝头吃。 于晓慧喝完药躺炕上休息,她只拿了半个窝窝头给她吃。 夏教授和许修竹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默默拿出早上的干粮,就着水啃起来。 “娘,他们怎么还没走啊?”费家老大边吃边问。他就是于晓慧的丈夫。 他娘说:“那女人刚吃了药,还要观察观察,他们就没走。” 费家老大问:“那我儿子没事吧?” “没事没事,好着呢。你儿子也是娘的大孙子,娘不会让它有事儿的。” “那就行,这臭婆娘在俺们家白吃白喝了这么久,必须得给老子生个儿子,否则——” “否则如何?”一道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 费家人纷纷往门口看去,只见来人穿着一身警服,后面还跟着好几个穿一样衣服的人。 费家老大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窝窝头,像他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警察了。 他小跑到门口,一脸讨好谄媚:“各位同志,不知来俺们家有什么要事儿?俺们都是安分守己的贫民,成分好着呢。” 为首的警察一脸严肃:“有人状告你们强娶妇女,跟我们回警局一趟!” 费家婆母急了:“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就我大儿子娶了媳妇,还是我们村的知青,都是一个村的人,怎么可能是强娶啊!” 陈警官脸色不变:“是还是不是,等我们问过本人就知道了。” 费家人这下知道对方是来者不善的,连费家老大都沉下了脸来。 一看到警察和他们身后的严村长,许修竹就知道了夏教授的计划是什么。 警察要把于晓慧带走,费家人自然是不能同意,费家人不多,但村里都是他们自己人。 外乡人想欺负他们浅水村的人,门都没有,就算是警察也不行。 没一会儿费家门前就聚集了一堆人,纷纷围着警察不让他们把人带走。 于晓慧靠墙站着,脸色苍白,身前围着一群妇人在对她指责谩骂,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可她只是想离开这里而已。 “费家的,你都嫁给了费家老大,孩子都怀了,还闹什么幺蛾子啊?” “竟然敢状告自己当家的和公爹婆母,胆子可真肥啊!” “你是不是偷人了,迫不及待想离开费家,离开俺们浅水村?” “真是个不知廉耻的臭婆娘,连长辈都不放在眼里,果然外地来的就是不懂事儿!” “……” 于晓慧默默听着她们对自己的指责,那边警察也被村民困住了。 严村长一看这情形,悄悄挪到夏教授和许修竹旁边,着急道:“夏教授,您说这咋办?您让我去找的警察,我就说不行吧!” 浅水村民风不好,却意外的团结,平时没什么事儿他们奇山村的人也不敢惹他们。 要不是夏教授威逼,又许了好处,他也不想掺这趟混水。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脱身 于晓慧出生在北城, 她爸妈都是大学的老师,从小生活不说富足,但也没挨过饿。 但自从那场卷席全国的文化|革命开始之后, 她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忐忑, 每天都生活在心惊胆战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多, 悬在心头的刀子终于落下, 她爸妈不知道被下放到哪里去, 好在外婆好心收留了她和哥哥。 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好受, 几个舅舅和舅妈也不是什么坏心人,只是这年代物资不丰, 大家都缺粮食吃。 她每天都抢着做家务,尽量不给舅舅舅妈添麻烦, 每天只吃了个半饱。 但这样的日子在现在的她看来, 已经是极好了。 她这前半生的悲惨,都是因为来浅水村当知青。 当初刚到浅水村的时候,她只看到了浅水村环境的恶劣,没发现这里的人更是无知愚昧且对女性有种天然的恶意。 这里的女人地位低下, 男人不管对女人做了什么坏事,全村的人都会包庇, 女人就是最低贱的奴隶。 所有被下放到这里的知青, 会不自觉被这里的人同化, 男知青会变得对女人傲慢无礼,女知青会被这里的村民打压控制。 前半生接受的男女平等的思想,在短短几年内被这块土地瓦解同化。 城市里来的白白嫩嫩的女知青,就相当于进了狼窝的羊, 对浅水村的男人来说充满了诱惑。 家里有能力且爱惜女儿的人家,会通过病休转让工作等方法把女儿调回城里, 其余没能力回城的女知青,来到浅水村一两年,基本都嫁给了当地的男人。 于晓慧也不例外,但不同的是,她不是心甘情愿嫁人的。 以她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这里的人,也一直坚定着自己的思想,力求不让自己被同化。 可她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千防万防也防不住当地人。 费家老大直接把她拉进高粱地里,村里人看见了竟也没人阻拦,倒是事后她说要去报警时,遭到了全村人阻拦。 逃不出去的浅水村,助纣为虐的村民,耳边全是打压控制她的语言,曾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知青人也变了,变得跟浅水村的妇女一样。 不过三天,于晓慧就屈服了。 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要在浅水村,但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她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放弃想要回城,她还是想要逃离这里。 可惜高考报名需要公社的同意,任是她再小心,还是被费家人知道了,费家老大还把她毒打了一顿。 也幸亏这顿毒打,她才知道她怀了孩子,她不想生一个流着肮脏血脉的孩子。 可费家人怎么可能放过她,流产了再怀,必须要她生出费家的血脉为止。 自从今年再次怀上孩子之后,费家那老婆子就一直盯着她,但凡于晓慧有任何对孩子不利的行为,都会受尽折磨。 怀孕了不能打,但费家老婆子有的是办法整治她,一根绣花针就足以让于晓慧心生恐惧。 她本已经死心了,但老天还是眷顾她的,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让她碰见了不可能见到的人。 于晓慧舅舅家跟夏教授妻子的娘家是一个大院的,每年初二夏教授陪妻子回娘家,于晓慧都会见到他。 平时大家没大毛病都不会去医院看病,但亲戚里有人是大夫,走亲访友的时候就免不了被人要求给人看病。 一个大院的孩子平时都一起玩的,大家都喜欢凑热闹,于晓慧也被伙伴们催着凑过几次热闹,因为性子比较文静乖巧,夏教授还真记住了这个文静的女孩子。 夏教授在这个偏僻荒芜的村子见到于晓慧的时候,他是震惊的,曾经那么文静干净的女孩子,一身脏污、脸色暗黄惨白躺在炕上,一脸了无生趣。 跟他孙女一样的孩子,只比他孙女大一两岁,竟被磋磨成这般模样! 对着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女孩子,夏教授起了恻隐之心,所以他才会冒这个险。 于晓慧再次怀孕之后,经常会梦到她小时候和爸妈哥哥在一起生活的场景,这次也不例外,她梦里的哥哥还是那么恶劣,总是喜欢拉她的辫子,把她的辫子都弄乱了。 她跑去跟妈妈告状,妈妈就会让哥哥写一张大字,当做是惩罚,这时候哥哥就会生气地瞪她。 自从他们去舅舅家住之后,哥哥没有再惹过她了,有时候还会帮她编辫子。 梦里鲜亮的人影慢慢淡去,于晓慧的意识慢慢回笼,她想起她已经不在北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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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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