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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捂着口鼻的受伤男子,再结合村民们说的话,和指着他们窃窃私语的神情,此人应当就是杨春了? “偃,真的要回京?”车厢里并不止他一人,还有一位配着长剑的剑客落坐在他对面。 偃将目光从杨春身上收回来,眸子里还有未消散的恶意与厌恶,他和剑客中间放着两个麻袋,占地不小,透出斑斑血迹。 “回,等我办完了事,即刻便赴盛京营救殿下。” 他骨感纤细的手指透过车窗上的纱帘,指了指狼狈的杨春,“我看那个人便恶心得难受,杀了他。” 剑客视线随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喜怒无常, 马车没有驶入村里,而是在村口田地与高山挨着的那处坟地前停下了。 三泉村大部分人家都姓宋,宋家的人死后都葬在另一座山头,这边的坟地葬得都是姓田的,两山之间的荒地则埋着村里的异姓人。 偃下了车,从车厢里拽出一把铁铲,一步一步地顺着小径往山上走去,剑客抱着剑紧随其后。 “这个村子是你的家乡?”剑客问。 “家乡?” 偃华贵低调的衣襟被山上的枝叶勾坏了几道,斑驳的树影打在他身上,本来夏日炎炎入眼都是鲜活的绿,可他站在草木茂盛的山间,带着些许低粗喘面向前方高高矮矮的坟堆时,生生浸出森森凉意。 周遭静得发冷,连蝉鸣声都透着即将死在夏日的绝望,说不出的阴森,化不开的冷寒。 “不,这里是埋葬我的坟冢。” 这些坟包前并没有立墓碑,偃却精准地找到了其中紧挨着的四座坟包。车夫在山下开车,他身边只有一名剑客作陪。 土壤和铲子亲密接触的声音很清脆,偃的体力一般,还没喘匀的呼吸很快又开始加重,剑客走过来,无声地将铁铲拿过来,接下来的进展便快了很多。 偃倚在树下看剑客挖开第一个坟包,眼皮渐渐阖下,马不停蹄地从临安到北方,又回到最初的地方,他身心疲惫。 半梦半醒间耳边仿佛响起丝竹管乐之声,他手脚不自觉地舞动着,身上黑红相间的衣裳飘飘然,周围是美轮美奂玉楼金殿。 男人从身后亲昵地揽住他,在他耳边低语:“偃,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那一刻,偃宛若被一条毒蛇缠住,毒素麻痹了他的神经,令他无法动弹,只能愉悦又窒息地回答:“不会,我永远不会背叛您。” “偃?” 偃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冷汗淋漓,那种近乎濒死的窒息感还扼着他的喉咙,五脏六腑中仿佛被灌进了冷到彻骨的冰水,他每一声喘息都带着幻想中的疼痛。 “嗯?” 剑客站在四个大坑前面,把手里的铲子扔到一旁,“挖好了。” 四具浅褐色的人骨被从已经腐朽的棺木中取出,偃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缓缓走过去蹲在地上,将一块块地人骨捡起放进麻袋。 暮色即将来临时两人才下了山,赶车的车夫只问了句目的地,便又沉默不语,明明是三个人,却像在演一出默剧。 下一个目的地是山下偏僻处的一个小土包,真的很小,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不是坟堆,但它偏偏被竖了一块木板,很厚实的木板,上方还有两个孔洞,表明了它在做一块木碑前,可能是一条凳子。 上面没有字迹,偃跪在墓碑前,从袖兜中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指尖轻轻一划,鲜血便从伤口中溢出。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抱着那块木碑用自己的血液在上头写了四个字——曲荇之墓。 偃的眼中没有痛苦,也没有快意和痛快,相反,他这会儿卸下了全身防备,脆弱到仿佛没有杀过无数人命,只是个不敢面对墓主的寻常哥儿。 他以血描碑后,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姿态有些抗拒,不知跪了多久,才终于声音沙哑地开口说道:“小六,我回来看你了。这么多年没回来,你会不会怪我?” 偃想再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去说,他缓缓抬头直视面前的坟包,眼神中似乎藏着难以捉摸的暗涌,让人猜不透其中情绪。 月光洒在他黑色的衣袍上,透不出哪怕一点的光亮,他周身似裹着一层隐秘的薄雾,气场清冷又神秘,让人不自觉地想窥探他身上发生的故事。 剑客的目光落在他毫无棱角的清秀脸庞上,五官平凡,却带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引人飞蛾扑火,无法自拔地沉沦。 “火折子给我。” 又轻又哑的声音响起,如情人在耳边轻声呢喃。 片刻后,曲荇墓前火光冲天,炙热的火焰燃尽,只于坟前四堆白灰和两堆焦炭。山林间风多,很快就将那几堆黑黑白白的东西吹得乱七八糟。 “哎哟,谁这么缺德竟然掘坟?” “干这活计的多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一老一少的声音在半山腰响起,都入夜了,他们竟然在此刻上山,怎么看怎么诡异。 偃抬起头往山上望去,并没有瞧见火把或者油灯的光亮,也可能是草木太深,给遮挡上了。 “去将人杀了。” “嗯。”剑客淡淡应下,抬步往山上飞驰。 山上并没有如偃所想传来惨叫声,反而是几根被剑气削断的树枝被甩了下来,还有孩童大呼小叫的惊叹。 “葛爷爷你行不行啊?” “什么行不行,就这么个毛头小子?” “爷爷我来帮你!” 偃后退一步,脚步匆匆地想往马车处赶,下一瞬,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山上小径跑下来,脚程飞快,很快就跳到了他的面前。 “阿砚,这里真的有个人。” 肤色雪白,长相精致的小男孩紧跟着从山上下来,“我就说吧,阿爹说这叫团伙作案。” 接着便是一个老者和剑客打得有来有回,他们一边打,一边下山。 老者年纪到底大了,很快体力不支,逐渐落入下风。 偃盯着面前漂亮得不像话的男童,“你叫阿砚?” 他边说话边往前走,阿砚摆出个武架势来,没变声的童音有些尖锐,“站住别动,要不我不客气了!” 话是这么说,他左手却悄悄去拽自己腰侧的药包。 偃停下脚步,“好,我不动,你走吧。” 阿砚自觉面前的人神秘莫测,心中警惕万分,拽着通儿的手往葛老头那里跑去。 偃把手中的匕首攥紧又松开,最后对剑客低喊一声,“走吧,回京。” 他若是死,也该死在那个男人身边,无关情爱,只是病态般执念。 褪去廉王给他的一切,他也不过是个普通哥儿,廉王给了他一切,廉王若是死,他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这一趟,便当作告别吧。
第355章 不舍 “……那两个人就那样,本来就是他们先动手的,说了两句话突然又走了。” “要有葛叔在,那两人肯定跑不掉。” 阿砚小嘴巴巴说了半天,还不忘暗戳戳地告状葛老头打不过人家。 葛老头一瘸一拐地扶着腰走进来,敲了阿砚后脑一下,“你这小娃,爷爷就不厉害了?爷爷是放他们一马,不是打不过!” 阿砚揉着脑袋转身,背对着葛老头对通儿做鬼脸。 通儿回他一个鬼脸,然后也被正对着的葛老头敲了两下。 孟晚坐在屋里扇着蒲扇,“武艺那么好,还跑到山上掘坟?什么仇什么怨啊?” 主要三泉村一个小村子,能得罪什么高人? 雀哥儿住到了善堂,孟晚叫他和善堂的孩子们学学写字刺绣,他待在三泉村不好过活。孟晚打算走的时候将他带去义学,也能在里面做些琐碎的事,照顾照顾孩子们。 这会儿常金花给善堂的孩子们买了十几斤猪板油送了过去,刚进家门就走到孟晚身边将他从阿砚、通儿这里拉走。 “隔壁田家的坟叫人给掘了!”常金花惊叹出声。 孟晚心道,好嘛这下子知道是谁家得罪人了。 隔壁院子传来吵闹的声音,田家人也不少,小梅和田兴这一脉长辈都死得差不多了,叔婶伯娘的就过来安慰他们小两口,在院里说得好好的,一出门就拍拍身上怕沾了晦气。 田家太邪乎了,各个死的就够诡异的了,死后也不得消停,倒斗的都倒新坟好脱了死人的衣裳来卖,没听过偷烂骨头架子的,这下子大家更不敢亲近了,连家里的小孩都叮嘱不许找杏哥儿玩。 此前孩子们都被家里人叮嘱过了,但杏哥儿凑上去,有时候也有人会和他说两句话,这回更是避如蛇蝎,连话都不跟他说了,也就只有阿砚和通儿有时候会找他玩。 田家坟被掘的事找不着人,过了两天也就不了了之了,村里人又开始传杨家村杨春叫人给杀了的传言,他爹娘不甘心去谷阳县县城报了官,后来衙役还来问过雀哥儿。 雀哥儿一直在善堂养伤,不光善堂的孩子们能做证,村里的村民也能做证,后来人没抓到,再传又说是抓到了,是某地的流浪汉。 孟晚:“……” 不愧是都察院下来的,就是能化腐朽为神奇。 “夫郎,有人来了。”蚩羽在墙头上晒得黝黑,不愧是岭南大山出来的,孟晚见不得一点太阳还浑身冒汗,蚩羽根本不惧酷暑。 “谁来了?”孟晚往门口走。 村里面往外走出一老一青年两道身影,青年背后还背了个箩筐,应当是送的东西。 两人确实直奔他家门口,见了孟晚出来,青年怔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见过叔嬷。” 孟晚见他虽穿着一身常服,却自有一派读书人的文雅风骨,便猜到了来者身份,“叫小叔吧。”又对他爹说:“五哥,带孩子进来坐。” 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点了点头,局促地跟着孟晚往里走,迎面碰到常金花又叫人。“婶子。” 两家只是族亲,往常是没有走动的,常金花又离家多年,琢磨了一下才认得人,“老五啊?跟以前不一样了,快进屋坐吧,这是宋治?都长这么大了。” 宋治爹人还没进屋就忙着道歉,“他大姑人那张嘴就是那样,婶子你……别往心里去,我和宋治从府城买了点东西回来……” 他是个笨嘴拙舌的人,说不大明白,宋治对常金花和孟晚弯下身子揖了一礼,“大娘、小叔,我和我爹夜里赶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我大姑家,我作为晚辈不好直言,我爹已经狠狠说了她一通,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聊表我家一点心意。” 背篓里面有两匹织锦棉布,和一匣子的糕点,棉布外面的油纸包散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粉橘色的布料,是未婚小哥儿应当喜欢的。 常金花让下人上了茶果宽慰二人,面对宋治大姑的时候再生气,这气也不该撒到宋治夫子这里,她心里分得清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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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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