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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恕罪,白日里是下官说错了话,大人手中的账册,是……是苏州卫指挥使广子顺和织染局宦官姚敬勾结的罪证!” 他颤抖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片刻后“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宋亭舟披着外衣站在门里,居高临下地垂眸打量他。 雨声淅沥,映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将宋亭舟的身影拉得颀长而冷肃。他并未立刻叫李修文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如同深秋寒潭,深不见底,让本就心胆俱裂的李修文更是如坠冰窟,浑身抖得像筛糠。 “哦?”宋亭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白日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李修文的额头抵在湿冷的青石板上,雨水混着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大人恕罪,只因下官一家老小的安危都被广子顺捏在手里,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可小官方才返回城中,却发现家人已经不见踪影,恐是被广子顺抓去相要挟,下官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回来求助大人。” 没人比这个院里的人,更能清楚李修文全家的下落,李修文的这些话,在宋亭舟听来又是一段半真半假的谎言。 他并未揭穿,反而承诺道:“本官可以帮你救回家人,但接下来,你要听本官的命令行事。” 李修文选择回来找宋亭舟,便是已经想好了后果,闻言果断同意,“下官定当效犬马之劳,任凭大人差遣!” 宋亭舟微微颔首,“你是聪明人。苏州城中,你与广子顺、姚敬三人各司其职,想必也相互牵连。” 李修文惊骇一瞬,立即要为自己辩解一二,可宋亭舟不等他回答,又接着说道:“你被追杀,是广子顺自己的主意,还是其他什么人默许的,你可曾想过?广子顺和姚敬敢这么行事,背后有没有什么人示意,你应该比本官清楚。” 李修文被问得一窒,脸上血色褪尽,突然想到另外一个死在赴京路上的知府——方孺山。 他嘴唇嗫嚅着,冷汗如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雨势比白日密集,密密匝匝地抽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混着青苔的腥气漫入屋檐下。 宋亭舟抬头看雨,又垂头看李修文惊惧交加的模样,眸色深沉,“李修文,你来找本官,才能保下这条命,若你刚才踏上的仍旧是前往应天府的路,白天官路上的那一幕,只怕还会接着上演。”
第402章 刺杀 传说中既雇了杀手,又挟持了李修文家人的广子顺和姚司公,还不知道自己干了那么多事。甚至广子顺在将手底下管屯书吏灭口后,压根不知道管屯书吏在临死前还留了一手,偷藏了一本草稿,还想办法递到了知府李修文手中。 宋亭舟也只是从葛全打探来的只言片语中对广子顺、姚敬和李修文三人间的关系猜测一番,布局炸了炸,没想到真的炸出了李修文。 “李修文在这个节骨眼上请我们作甚?”带着几分尖细的声音从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口中传出,他双肩微塌,坐在酒楼雅间的木椅上眼珠乱转,身后有两个高壮的手下贴身保护。 雅间内除了他们主仆三人外还有一个身材伟岸的男人,他默默站在窗口向下看去,“可能是邓大人有什么要事想吩咐我等吧。” 姚敬不耐地拧起两条细眉,“什么吩咐?不就是对付盛京来的钦差?咱们手里的田产都处理干净了,等他来了只能扑了空,有什么好怕的。咱们苏州可不是扬州那群酒囊饭袋,随便吓唬吓唬就把家底都抖搂出来了,恨不得趴在人脚底下给人舔鞋。” 他面相本就生得刻薄,说出这么一番冷嘲热讽的话来,倒是也不违和。 广子顺听他这番无脑的发言,内心鄙夷姚敬是个没根的太监,果然又贪又蠢。但苏州织染局是专供皇室的御用局,姚敬身为织染局的副总管,手里握着苏州半数织户的命脉,可直接上达天听,他有许多好处要从姚敬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得到,忍了他多年也没有撕破脸来。 这会儿也只是不走心地附和了一句,“姚司公说得有理,只是李修文那人心思深沉,向来不主动与你我二人来往,如今突然设宴相邀,怕是没那么简单。” 他在城中有眼线,知道李修文突然不知发的什么疯,把家人都送出城去了。广子顺心中猜测,可能是扬州的事吓到了李修文,这位知府大人有什么把柄怕被即将来苏州的江南总督查到,所以先把家里人都安顿出去了。 姚敬还要再说什么,广子顺突然低声打断他,“人要上来了。” 片刻后,雅间的房门被人从外间推开,李修文阴沉着脸上了楼,却在推开门的刹那收敛了表情。 他先冲着姚敬拱了拱手,又对窗边的广子顺点了点头,径直坐在主位上,淡淡地瞥了姚敬身后的两名打手两眼。 姚敬看懂了李修文的意思,他这个人极为惜命,不管去哪儿身边都要带上两个好手,但见李修文像是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要交代,犹豫一瞬后挥了挥手,那两个高壮手下立刻躬身退出了雅间,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雅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滞,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反衬得室内愈发安静。 李修文压着嗓音,声音难掩疲惫,“漕运那边传来消息,宋大人两天前已经从扬州码头坐船离开,不出意外的话,最迟后天,就能抵达咱们苏州码头。” 江南水运方便,扬州距离苏州只有四五百里,坐船若遇顺风,三天就到了。 他消息向来是三人中最灵通的,姚敬不疑有他,虽然刚才口中还说没什么好怕的,心里也下意识一紧,声音更尖锐几分,“来了咱们就按之前说好的,面上配合他走个过场,等人走了,该如何行事便如何行事,总归他不能在苏州府待一辈子!” 广子顺总觉得李修文看他的眼神和往常不同,似乎暗藏些什么,他警惕道:“我在扬州的探子已经好几日没传回消息了,听说宋亭舟在扬州手段极其厉害,不到一月就拿下了曹锦芳,离间了他和扬州世家坚不可摧的关系,是个人物,我等不可大意。” 苏州离扬州近,扬州的事他们一直在关注,提到扬州,姚敬反而松懈了下来,“曹锦芳就是个被世家拿捏的窝囊废,咱们苏州的李大人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再说了,咱们手里的织户哪个不是靠着织染局吃饭?谁敢有异心,我断了他的活路!宋亭舟就算有通天本事,到了苏州地界,也得看看咱们的脸色。” 广子顺眉头微蹙,姚敬这副志得意满的样子让他心中厌烦,若不是仗着背后的织染局,这种阉人也配和他坐在一块? 他还是更看重李修文的意见,视线挪过去想从对方脸上看出些端倪,可李修文始终垂着眼帘。 “可我记得司公手底下也有不少田产吧?若是被宋亭舟查到,又是怎么个说法?我可没本事在宋亭舟面前保下司公。”李修文突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姚敬暗自和广子顺对视了一眼,姚敬通过广子顺将私田充作军户余田的事,越少的人知道就越安全,他们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给李修文的打算。 姚敬装模作样地说道:“这个就不劳烦李大人费心了,咱家名下的田产已经散了出去,不过是损失些田产,等宋亭舟离开苏州,再费些工夫一一收回便是了,只盼李大人不要如同曹锦芳那般转头将我们卖了出去,大人莫忘,咱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死了一个,另外两个也别想干净。” 李修文若是不知道那些实情,便也看不出他们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这会儿察觉了之后再听这话只感觉不寒而栗。他家人已经被这二人劫持,这句话岂不是在明目张胆地威胁他? 李修文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缓缓抬眼,目光在姚敬和广子顺脸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广子顺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我与二位同在按察使邓大人手底下办事,自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怎会做那等自毁根基的蠢事?没必要的东西我也已经处理干净,只是宋亭舟此人绝非善类,扬州之事便是前车之鉴。他既然能让曹锦芳俯首,手段定然层出不穷。” 这话说到了广子顺的心坎上,他担心的也是这个。而且他是武官,按理说宋亭舟管不到他这儿,但皇上却派了个锦衣卫指挥使手持尚方宝剑跟着宋亭舟,如此岂不是文武都能动手? 说到底,没有彻底干净的官员,宋亭舟在扬州手段温和,并未见血。若只是贪墨,广子顺宁愿舍财,可要是牵扯别的…… “不愧是宋大人,本以为均田新政,撼动世家根基,定会惹出无数风波来,孰料他这般举重若轻,轻易便把扬州豪族收拾得服服帖帖。” 旁边雅间中是几个志同道合的读书人在高谈阔论,如今整个南地的文坛都在讨论宋亭舟推行新政的事,这群读书人也不意外。 “就是,我还是头次见宋大人这般雷厉风行的作风,果然不是寻常官员能比拟的。” “还是圣上英明,我等之前错怪宋大人了。” “当日我们在宋大人面前提起过方孺山方大人,也不知宋大人还记不记得。” “江兄的意思是?” “扬州事了,宋大人下一站便是苏州,咱们不如相约在城外相迎,求宋大人替方大人平反冤屈。” “江兄说得不错,我也正有此意。” “好!此事说定了,咱们到时候一起去求见宋大人。” 几个读书郎越说越是热血沸腾,广子顺太阳穴微微鼓起,手都快将桌角掰下一块,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隔壁是哪个书院的书生?” 姚敬虽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还是派人过去打探。过了一会儿姚敬的手下回来,不光带了消息,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是景桓书院的学子,江家的二公子,云家五爷,还有周家的三少爷。” 广子顺嘴角一抽,皆是苏州世家子弟,每一个都背景不凡。 他冷着脸接过姚敬手下带回来的书,翻了几页之后又是一阵青筋横跳。 原来这书是本奇书,哪怕广子顺不好读书也知道苏州从来没有这样以图为主,画中人物生动配以简单文字解说,就算不认识字的人也能轻易看懂。内容不是别的,正是他最忌惮的,苏州大官清账土地,与乡绅对立。 故事没有完结,主人公也不姓方,但只要经历过当初事件的,看了这本书,立即便能联想到方孺山身上。 这件陈年旧案,一直被封存得很好,谁承想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 广子顺死死捏着这本书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宋亭舟活着抵达苏州。 —— 今日又是阴天,乌云蔽日,云絮沉沉地压着船帆,连两岸的碧色垂柳都显得黯淡,四处都散发着一股潮气,方锦容烦闷地站在船舷一侧的走道上透气,“苏州景色秀丽,只这一点不好,雨水过多,衣服都不好晒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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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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