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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他被郑廪生拒绝,脑子一片混乱,首先想到的是此行又要让家里人失望了,是他没用。 可他看见孟晚后忽的便回忆起他曾说过的话,“律法,乃是普通百姓最强劲的武器。” 那次田家出事,孟晚与他夜间对话后,他便下意识的多研究禹国律法,也抄写过许多相关典故,还真有一条与他如今情况相同。 先帝在位时,吏部尚书姚斐,早年也在地方上科考,倒不是无人保他,而是他的嫡母故意派人拦了门,不叫他出门应考。 姚斐考试心切,便寻了处狗洞钻出去应考,怎料耽搁时间太久,为他作保的廪生已经带了学子进入试院内。 姚斐急中生智,坠在最后一名大哭不止,直呼冤枉,院试共一千多学子应是,怎会独坠他一个,一位廪生只保五人,若是廪生不够分,剩余学子当如何? 在当下看来他此举与耍无赖无疑,可当时的考官是位仁义之辈,见不得学子有才而不得,便亲自为姚斐作保,叫他入院考试。 后来姚斐不光院试考中了廪生,拜了这位考官大人做了恩师,殿试更是高中探花,他在多年后有感而发,还将当日见闻说与先帝听,之后先帝便为科举加了条律法进去。 《院试参考者若有一两剩余,可并入其他廪生旗下担保,与其他考生待遇相同。》 蓝衣老者愣住了,“这……律法中有此一条?” 宋亭舟斩钉截铁,“有。” “那你先起来,左右你排在最后,便随我进去问问,若真可行,我便为你作保又有何妨。”见宋亭舟一直跪在雨中,他也不免有些动容。 宋亭舟深吸了口气,从地上起身,“多谢相公。”
第50章 榜单 孟晚坐在门槛后,眼睛盯着雨幕,屋内是常金花长吁短叹的声音。 卢春芳在家里收拾了半天屋子,也是坐立难安,过来找孟晚说话,“晚哥儿,怎么坐这儿了。” 孟晚耳边能听到她的话,但嘴巴像是被糊死了一般,他喉咙上下滚动一番,到底不愿说一句话,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上一下。 卢春芳稀奇,这晚哥儿怎么不理她?“晚……” 常金花听见动静将她叫进屋里,“春芳,你进来吧,晚哥儿惦念他表哥,你别介意。” 卢春芳迈步进去,“没事宋婶,别说他了,就是我这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两个妇人在屋里小声说话,孟晚继续看雨,他这一日什么都没干,常金花问他拿果子他也不吃,直愣愣的干坐了一天。 考生们申时交卷,按说从试院到他们小院,哪怕最快也要一炷香的时间,结果申时一刻冯进章便脚步急促的飞奔回来。 平日里他最能装模作样,故作高雅,此刻却什么也顾不得了,直奔后院的茅厕,边跑边喊:“春芳!快给我拿些厕纸过来。” 卢春芳忙找了沓厕纸给他拿去,老远还能听见她问:“怎么这就回来了,可是闹了肚子?考的可好?” 孟晚站起身来,他也想向冯进章问宋亭舟的事,可冯进章一进茅厕便出不来了。 他脚步挪蹭到院门口,双目望着东边的街道,就站在那里守着。 雨水停歇,乌云渐消,申时三刻,日光冲破灰暗的云层,宋亭舟便是这时,踏着并不热烈的光晕出现在街道尽头,本来稳健的脚步见到孟晚后疾走如飞。 孟晚也跑上前迎他,见他膝盖上都是泥点,膝盖以下的布料也已经被污水浸湿,如今虽然早已不再滴水,却黏连在中裤上,想来也知道并不好受。 两人间的距离飞速拉近,大致相隔一尺远后,宋亭舟先停下脚步,附近不乏有学子归来,使这条小街上热闹非凡,他只能隐忍不发,压抑着嗓音道:“先进去再说。” 他甫一开口,孟晚充斥血丝的眼睛又是一热,怕被宋亭舟看见,他早宋亭舟一步进了院子,正撞上捂着肚子出来的冯进章。 宋亭舟郑重的对着冯进章揖了一礼,“多谢冯兄替我说话。” 冯进章倒是没想到宋亭舟会向自己道谢,他也没想着为宋亭舟求情,只是说了句实话而已。 他勉强回了一礼,“实在是受之有愧,我没能帮上宋兄什么。” “你承认与我相识,已是大恩。”不然那蓝衣老者也不见得真敢为他作保,还有部分也是见他确实认得冯进章,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冯进章一手捂住肚子,一手对着宋亭舟挥了挥,明日还要再考,他需得尽快找郎中医治。 孟晚听到宋亭舟对他道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仍是开口提了句,“冯公子,这些天还是多食些小米粥、水煮蛋等清淡易消的东西好。” 冯进章这回倒是信了他的话,边往自家屋子走,边交代出来扶他的卢春芳,“春芳啊,给我熬些小米粥和水煮蛋来。” 常金花神情忐忑的出来看着自己儿子,“大郎,若是今年不成,来年再去也无妨,你……” 宋亭舟唇角微扬,“娘,我找到了其他廪生为我作保,已经顺利考考完了一场,明日再复试一场便可。” 常金花激动地热泪盈眶,“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娘去给你烧水沐浴,好让你换了身上的衣裳。” 她走后宋亭舟便迫不及待的攥住孟晚双手,“晚儿……” 他没说早上发生的事,只说题目不难,他称得上是对答如流。 孟晚知道他捡好的在安慰自己,也只是笑着回应,屋子里气氛和缓、脉脉温情。 常金花烧好水,宋亭舟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 孟晚与常金花齐齐上阵,一个蒸包子,一个炒土豆,虽然只有一菜一饭,但一家人凑在一起也吃的有滋有味。 休息了一晚,翌日晨起宋亭舟没再让家里人相送,独自提着装好笔墨纸砚的提篮出门,孟晚与常金花在家等他,不免又是坐立不安。 但好歹不似昨日那般,今日天气晴朗,阳光正好,两人便拆洗了被褥,总之给自己找些活干,不至于总是胡思乱想,好在申时三刻,宋亭舟与冯进章结伴而归。 冯进章毕竟食素久了,突然大荤才导致肠胃不适,灌了两副药休养一晚,如今已经好全,两人回来后还商讨了几句考题。 院试统共两日已经全部考完,接下来便是耐心等候三日后的榜单。 宋亭舟这些日像是整个院子里最悠闲放松的人,院试结束后第二天,他便向冯进章问了蓝衣廪生的住址,带着二十两银子、两包茶叶与一壶好酒登门拜访。 回来后甚至还能趁着天气好,重新晾晾曾经写过的文章,教孟晚写写字,讲讲文章与诗经。 连孟晚都很佩服他的心态,虽然他以前就已经很沉稳了,但遇事仍有几分少年人的迷茫与无措,而如今宋亭舟却愈加镇定沉着。 也是,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连孟晚都已经来到此方世界近一年,也满了十七,而他们……也快成亲了。 放榜那日,宋家人全部出动去看榜,急的嘴上撩了泡的冯进章则又是只身一人,早早便走了。 他们去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算是极晚了,试院外人不算拥挤,该看的都已经看完,只剩下些离得远的,或是不相信自己没有考中的,仍在榜下苦苦寻找自己名字。 “表哥,你从后往前找,我从前往后找,咱们一起看。” 孟晚这么说也是有自己小心思的,从先往后,越看越紧张失落,从后往前则会越来越期待。 “好。”宋亭舟当然无异议。 两人正商量着,冯进章从榜下大笑,“我中了,我中了!我真的考中秀才了!” 他念念叨叨:“第四十名,第四十名,我考中廪生了!” 自有他们同县的好友替他高兴,更多的确是黯淡离场。 孟晚颇为例外,“冯公子文章写得很好?”考试第一天拉成那样竟然都能考中廪生。 宋亭舟道:“他文采不凡,诗词更精,笔下措辞华丽,比喻恰当,与我不遑多让。”也就是当着孟晚的面,他说的实实在在并无谦虚。 孟晚心里踏实下来,这么说宋亭舟定然也能榜上有名,他迅速小跑到榜下,自左向右开始找宋亭舟的名字,没成想入眼第一名便是。 孟晚瞬间懵了,第一?案首!!! “啊!表哥你中了!第一第一!第一是你!!!” 孟晚叫的比旁边的冯进章声音还大,哪怕引人侧目他也不在意,反正那些都是羡慕嫉妒的眼神! 宋亭舟听到孟晚所言,怔愣了一下,也走到院试榜单下。 考生宋亭舟,居院试头名,年二十,五月二十日辰时生人,祖籍谷阳县泉水镇三泉村。 竟然真是头名。 张继祖在榜下脸色阴沉扭曲,就这么一次,竟然真的中了,早知道就该更狠些。 旁边几个同窗目露羡慕,“早知宋兄功底深厚,没想到在私塾里还是藏了拙。” 廪生之才,那可是比何秀才还厉害的人物,不是藏拙想必早就升入甲班了。 也有人酸道:“文采好又如何,抛下家中未婚妻与其他小哥儿举止暧昧,难怪郑相公不替他作保。” 剩余几人面面相觑,说的也是,宋亭舟的未婚夫郎他们都见过,满面的麻子不堪入目,与他身边这位姣美俊俏的小哥儿简直是天壤之别。 只有张继祖不言不语,他当然知道孟晚便是宋亭舟的未婚夫郎,他也不是傻的,明白孟晚点麻子是怕惹了县太爷二子觊觎,其实稍微打听一番,周围邻里都知道孟晚容貌可人。 他之所以借此攻击宋亭舟,便是因为郑廪生的小儿子前些年相中了来府城参考的宋亭舟。 那时他们都是第一次来府城,正是意气风发少年郎。张继祖又爱看话本子,自然也期待来那么一场与大家闺秀的风花雪月。 郑廪生家有小资,但子嗣不丰,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还是小哥儿。女儿出嫁后,郑廪生夫妇俩便商量着找人入赘,宋亭舟样貌俊美,少年才子,正是不二人选。 郑廪生家的小哥儿长相并不出彩,郑家在昌平府中也只是小户,可那已经是张继祖够不到的高度。 张继祖第一次这么嫉妒一个人,铺天盖地的不甘与怨恨充斥他的全身,他恨不得立即灭了宋亭舟取而代之。 到底是胆怯了,那包毒药被他换成了泻药,他抖着手将药下进宋亭舟饭食里,对他毫无防备的宋亭舟轻易便着了道。 他那次同样没中,但得了手的刺激感让他接二连三的对宋亭舟下手,这次他又在郑廪生面前造谣宋亭舟早有未婚妻,又带着其他貌美小哥儿来府城作陪。 郑廪生本不信他一面之词,可另几位同窗作证却让他不得不信,家中哥儿蹉跎几年已有十九,在府城招婿是痴心妄想,无奈也只能选了张继祖入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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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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