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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沾着血,眉眼冷戾,半点波澜都无。 谢清晏端坐下首,青瓷茶盏抵着唇。 眉目清隽,周身却裹着化不开的沉郁。 他本是相府最卑微的庶子,母亲是主母身边陪嫁婢女。 因为老丞相酒后看错了人,便有了他。 幼时在相府,被磋磨,被践踏,母亲含冤而死,他连守灵的资格都没有。 老丞相嫌他出身卑贱,却又倚仗他的才学稳住相府权势。 族人踩他辱他,榨干他的价值,转头便对他嗤之以鼻。 而如今那些人,早已成了冢中枯骨。 在独孤默看来,谢清晏简直就是和他一样不相上下的疯子。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杀父杀妻杀友,死在他手上的人,白骨堆的比山都高。 上一世他亲眼看着这个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少年,是如何坐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但他帮的是独孤耀,和余铭一样。 而这一世,他变成了独孤默手里最锋利的剑。 两个一样藏着狼子野心,踩着血往上爬的人。 一开始他还奇怪,谢清晏为什么要帮一无所有的他? 他只说有一个要求:事成之后,他要余铭。 听到这个要求,独孤默的心不自觉紧紧收缩了一下。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 最终以独孤默答应而结束。 他不知道谢清晏为什么要向他要余铭,也记不清自己当初说了什么。 可能是时间太久远,也可能是刚重生那几年他太恨余铭了。 太想赢得这一切,得到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 所以他答应了他。 他说了什么,谢清晏的表情很难看。 那双一直以来都隐忍不屈的眼睛里,一瞬间盛满了怒火。 恨不得撕烂他的嘴脸。 但终究是碍于皇子的身份没有做什么。 他说了什么呢? 好像是…… “一个男人罢了,你竟也会喜欢这种,不过,你想要便赏你了。” 独孤默不想再回忆。 眼下是时候该收网了。 “东宫的人,按捺不住了。” 独孤默终于放下锦帕,剑入鞘,声响清冷。 谢清晏抬眸,眸底无波,只淡淡应:“心急的人,向来容易自毁。” 独孤默指尖轻叩椅扶手。 上一世,独孤耀便是如此。 等不及老皇帝驾崩,暗中在膳食里加了损身的慢药,盼着早日登基。 这一世,他见我势起,父皇又对我多有纵容,更是急红了眼。 他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缓:“父皇近日龙体违和,总说心绪不宁。” 谢清晏指尖摩挲杯沿,话里藏锋:“帝王身弱,最忌身边人藏祸心。” 一语中的,无需明说。 独孤默要的,就是借独孤耀的急,布一场死局。 “我该入宫侍疾。”独孤默抬眼,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父子情深,本就是该做的本分。”谢清晏轻笑,笑意冷冽,“只是陛下年迈,该看清的人和事,总得有人提点。” 独孤默垂眸,掩去眸中疯戾。 提点?不过是把独孤耀做的事,放大百倍,再添一把火。 他下慢药,我便加猛料。 “朝中诸事,劳烦谢相。”独孤默开口,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谢清晏放下茶盏,起身拱手,青衫衬得身姿挺拔,周身尽是狠绝气场。 “你我共谋大事,分内之事。” “只是我要的,王爷该清楚。” 独孤默眼神微滞,心颤了一下。 抬眼与他目光相撞。 他勾唇一笑。 “自然。” 另说。 “该给你的,一分不会少。” 烛火噼啪,照亮两人眼底深藏的野心与杀意。 ——— 大昭皇帝崩于太极殿偏阁,朝野震动。 先帝弥留之际,竟亲口述说遗诏。 字字泣血,怒斥太子狼子野心,罔顾君臣父子伦常,暗下毒药意图弑君谋逆,罪大恶极。 当即下令,废黜其太子之位,以弑君之罪交由刑部论处,即刻行刑,同时由七皇子继承皇位。 可遗诏尚未交由内阁拟旨公示,便被一旁侍立的独孤默不动声色地接过。 他指尖微顿,暗中改了其中关键字句。 他不会让独孤耀就这么简单的死了。 最终公示天下的遗诏,只道太子失德、意图加害君父,免去死罪,废去储君之位,押入天牢严加看管,听候最终发落。 一夜之间,未来的天子沦为了阶下囚。 当初的可怜小孩蜕变成了少年帝王。 而那个被他们共同视为后盾的人最后又会站在谁那边呢? 独孤默只知道:我的好余师啊,你没得选,就算是死,你也只能做我的鬼! 这都是你欠我的。 ————— 太子被废的时候,极少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满朝文武皆明哲保身,生怕引火烧身,连平日里亲近的属官都噤若寒蝉。 人心向来趋利避害,失势的储君,早已不是众人争相依附的对象。 唯有几个忠心老臣在殿外长跪不起,却也只换来一句“再谏者同罪”,终究无力回天。 那余铭呢? 那位毕生教导、辅佐太子,一心要将他捧成一代明君的帝师,在哪里? 他就半点都不肯为自己这个太子,说一句公道话吗? 独孤耀被人死死按在地上,脊背弯成屈辱的弧度,双眼猩红如血。 满腔不服翻涌,却又被死死压制,连挣扎都做不到。 他抬眼死死盯着上位的独孤默,喉间爆发出失控的怒吼:“是你!全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独孤默,你这个卑贱的野种!” 话音未落,脑海里骤然闪过当初,他亲手将寒髓引递给余铭的画面。 猩红的眼底,怒火骤然褪去。 一丝诡异又嚣张的笑意,缓缓爬上他惨白的唇角。 他太清楚了。 独孤默绝对是在乎余铭的,甚至在他看来在乎到了骨子里。 两颗致命的毒药,余铭手里有一颗解药。 另一颗解药在他手上,余铭别无选择。 若他护着自己,亲手服下解药,独孤默必死无疑。 但若是他背叛了我,将解药让给独孤默,余铭便会毒发身亡。 无论哪一种结局,他都不算满盘皆输。 这场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笑意越扩越大,从最初的阴鸷,变成了掌控一切的疯狂狞笑,眼底满是偏执的狠戾。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得到他了吗?哈哈哈……你休想!” “余铭呢!我要见余铭!你把他藏去哪了!” 独孤默垂眸,冷眼睨着他。 皮鞋尖狠狠碾上他的手背,用力碾压,骨裂声刺耳至极。 独孤耀痛得浑身抽搐,凄厉哀嚎,却依旧瞪着眼疯笑。 独孤默面无表情,声音凉薄如冰,但眼底却暗含着绝对的喜悦:“你不会再见到他了。” “因为,你、快、死、了。” 一字一顿。 他收回脚,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杀意:“来人,拖下去。” “是。”几个侍卫答道。 然而事实的确如独孤耀所言。 余铭,确实被他藏起来了。 藏在一处极尽养人的深宅里。 他对着余铭温声说谎。 说是父皇体恤他常年积劳、身子亏虚,特准他暂时放下所有俗务,安心静养。 字字温柔,句句妥帖。 但实则是他为了养着他的人,为其量身打造的“牢笼”。 我的明月啊,你不要在乎别人,只为我照明好吗? 独孤默想着一切都是他的,余铭也是他的。 【任务目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恭喜宿主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任务。】 至于答应谢清晏的事,早已被他抛在了脑后。
第49章 别让我失望啊 深宅书房,窗棂漏进细碎天光,却暖不透满屋沉滞的寒意。 余铭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死死攥着锦帕,压抑的咳嗽声断断续续从喉间溢出。 每咳一下,心口便像被钝刀反复割绞,心悸翻涌,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疼。 他缓缓松开手,素白锦帕上,一抹刺目的猩红缓缓晕开,触目惊心。 腿间抑制不住地颤抖,陈年旧疾被体内翻涌的毒素勾着,疼得他指尖泛白。 是寒髓引。 那毒早已在他血脉里扎根,一点点蚕食着他的生机。 不过半月,他那原本还算有些软肉的脸就又消瘦了下去了。 他垂眸,看向另一只手。 那手正死死攥着一枚平安符,红绳勒得掌心发疼。 这是前几日,他同念青一道去永安寺求来的。 符囊之中,藏着能解寒髓引的唯一解药。 而那致命毒药,早已被他细细磨成粉末,溶进了温热的茶水里。 他几番踌躇,指尖颤抖,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一边是身为帝师,世代传承、辅佐明君的使命,一边是心底对那个少年坚定的信任。 两难之间,他还是打算亲手奉出了那杯毒茶。 不过,他也打定主意,要将这枚藏了解药的平安符,送给独孤默。 就像上一世的原身那样。 但上一世,独孤默始终认定余铭不信他、不帮他,恨意入骨,偏执又疯魔。 可他不知道,原身从未想过要杀他。 那枚藏着解药的平安符,自始至终,都贴身挂在独孤默身上,寸步不离。 可即便如此,两人终究是落得误会至死的结局。 说到底,还是因为原身,自以为是。 圣人的私心。 害了自己,也误了彼此。 若是他一心坚守帝师的本分,全力辅佐太子,还能换来千古清名、荣华加身,一世安稳。 若是他甘愿众叛亲离,不顾一切站在独孤默身侧,倒也落子无悔,快意恩仇。 可他偏偏,既无法放下刻入骨血的传承使命,想守着辅佐明君的道义。 又割舍不掉,记忆里那个会笑嘻嘻扑进他怀里,撒娇讨零嘴的少年。 所以他选了最坏的一条路,也是他自以为万无一失的一条路。 既相信独孤默,又坚守对太子的忠心。 可此事古难全,鱼与熊掌,从不可兼得。 直到最后一刻,独孤默举兵造反,兵戈相向。 他那一向怜悯众生的雾眼,满是不可置信。 他用自己的身躯,替太子挡下那致命的箭矢。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堪堪守住他最后一丝身为帝师的道义。 才能勉强替他、替独孤默赎下这覆国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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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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