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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小北瞳孔萎缩,推开人要冲上去,就在这时,徐衍却突然举起手,缓缓坐起身,用一种神秘而古老的语调,开始吟唱起来。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1] 钟小北:??? 一个长发帅哥诡异地坐在人群中自顾自地吟唱诗歌。 不止是钟小北,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众人想上前,又不敢靠太近,拿出手机要拍,徐衍忽地停顿,大喊道:“不许拍!若惊动了那个东西,被它缠上,你们接下来一年都会遭殃。”周围有不怕遭殃的人,举着手机不放,徐衍又补充,“会破财。”手机齐刷刷放下。 医院工作人员在前台望了几眼,觉得不对劲,拨开人挤过来,“让一让,都让一让。”看见徐衍一本正经地念着什么经,他先是一阵寒栗,片刻后,才回神指道,“你,不管你是谁,不准在这里装神弄鬼。” 徐衍抬眸,“我没有装神弄鬼,你这里的确有鬼。” 话音落,众人开始慌乱,但又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不想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你胡说什么!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那人急了,徐衍目的达成,悄悄给了钟小北一个眼神,钟小北一瞬会了意,点点头往后退,趁着大家都没注意跑进里面。 推开那扇红木雕镂门,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躺在一把中式醉翁椅上。 “谁啊,不敲门就进来了。” 唐文德闭着眼,平静躺着,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看着他泰然自若的样子,钟小北堵在胸口的气直接炸出来,恨不得走上去直接给他两拳。 冷静,冷静一点,别冲动。 钟小北深吸一口气,忍住了,不仅忍住了,还保持住了应有的礼貌,说:“唐先生,您是不是还在给患者开麻黄减脂方。” 唐文德听到声音,这才睁开眼睛。他眯着眼看了钟小北一眼,从疑惑,到想起来,低笑一声,“是你啊。”他伸手调了调躺椅,坐姿稍微直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漫不经心,“李然上周才来问我这件事,我和她说了,她没和你说吗?” 钟小北惊,“你给她开那个药了?” 唐文德不说话,慢条斯理整理自己的衣角。 钟小北怒了,“你的药害死人了!你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再卖那些药!” 唐文德一怔。 “害死人?”唐文德对这几个字格外敏感,声音像从冰窟窿里传出来一样低沉,“你说我的药害死人,我可以告你诽谤。” 钟小北气笑了,随后瞪着眼回怼回去。 “黄永进的女儿黄莹莹去年年初开始吃你开的减肥药,去年九月心脏骤停去世,你敢说和你没有关系?” 唐文德明显颤了颤,好一会儿才张口要说话,钟小北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厉声又说:“他知道你是用麻黄做配方,并且和药材厂合作采购原料,所以改装烟花做炸药炸了药材厂的原料仓库。” “胡说八道!” 唐文德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知道是过于激动还是怎么,脚下没站稳,腿一扭又摔了下去。 他狼狈摔倒了,但依旧嘴硬,“你再胡说!我要报警了!” “你报吧。”钟小北无所谓,只忍着不用暴力,质问唐文德,“唐文德,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躲过监管开这些药,我只想问你,做这些事情,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我的药没有问题!”唐文德愤怒咆哮,重新站起来,“要是有问题,我怎么可能还站在这里!” 他怒红了脸,面目狰狞。 “黄永进女儿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法医已经鉴定了,他女儿就是过度节食导致身体机能严重紊乱猝死的,和我开的药没有任何关系!” 钟小北有些惊讶,唐文德能清楚地说出黄莹莹的死因,说明他对这件事是了解的。 “她吃了你的药心悸失眠、血压飙升,你敢说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我没给她开重药!” 唐文德大吼一声,激动且摇晃地往办公桌旁边的柜子走去,他的走姿非常奇怪,钟小北不由盯着他的脚看,一年多过去,他膝盖上的伤难道还没好? 钟小北疑惑着,只见唐文德匆忙打开柜子,从里面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册子,是众多患者的药方单子,他焦急地翻找,终于在接近末尾的地方找到黄莹莹的单子。 唐文德仿佛看到能证明自己清白的凭证,颤抖着手把那单子扯下来,大方地举个钟小北看。 减重方五剂,注:麻黄五克,搭配生脉饮服用。 药方单上清晰写着方剂的各药材克数以及服用方式,钟小北不可思议,仔细接过来看,背面,是黄莹莹就诊和取药的时间。 这药方单子应该不是假的,可如果她真的没吃过量麻黄,又为什么会心脏骤停死亡? “我没有给她开重药。”唐文德再次强调。 钟小北还是觉得这里面有蹊跷,不管唐文德,从他手中拿过那本册子。 往前,是另一些患者的药方单子,上面写了麻黄十克,十五克甚至十六克,钟小北看着这些单子,大剂量麻黄药方不在少数。 不知过了多久,唐文德几乎咬着牙说,“她可能是和别人换了药。” 钟小北惊然看向唐文德。 唐文德:“来找我开这个方子的人很多,每个人的症状和体质不同,我会根据不同人的特征调整方子的用量和用法。” “千人千方,不能换药,我一再强调这里面的厉害风险,可是他们总是不听我的,非要去冒这个险,我能有什么办法!” 这就说通了,黄莹莹的死与麻黄有关,但是因乱用药出的问题,黄父可能也知道其中的事,所以没去报复唐文德,而是去炸了药材厂的原料。 钟小北:“既然知道有这个风险,为什么不停止。” 风险存在就是个问题,现在没闹大,以后也迟早会崩塌。 “麻黄这味药,我从来没有乱用!”唐文德痛心疾首,眼角竟然滑出了眼泪,“麻黄本身没有错,非要等那些没用的中成药毁掉中医药你们才甘心吗!” “……” 钟小北沉默了。 中医是辩证治疗,人与人之间,人每个时期病症的疗法都千变万化,而那一成不变的中成药,虽然规范了用药,但同时约束了药性,千人一方,那疗效就非常难说了。 可行医的本质是救人不是害人,这是不能动摇的原则,哪怕本意不是害人,也不能冒险。 钟小北看着唐文德的眼睛,沉声,“……那周氏医馆的事呢,那一次,究竟是不是你的药。” 唐文德:“……” 唐文德最终没有回答钟小北的话,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出门前,钟小北漠然看了唐文德一眼,留下一句话离开。 “诶不能进去!”店员连拽带拉,没能拦住徐衍。 “那鬼就在里面!”徐衍还在装神弄鬼,不顾店员拖拽往里走。 红木门打开,钟小北沉着脸走出来,店员一看,更惊慌了,怎么又进来一个,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徐衍看见钟小北,这才停下脚步。 “走吧。” 徐衍知道钟小北已经谈完了,立马拍开店员紧拽着他胳膊的手,“放开,我自己会出去。” 走出唐氏医馆,钟小北和徐衍说:“我想去一个地方。” 徐衍像是猜到了他想去哪儿,“走吧,应均的车停在前面,我记得怎么开。” 半小时后,两人开车来到周氏医馆。 哪怕冬日暖阳,深山里的医馆还是比夏时清冷寂静许多,雾凇,落雪,大门掩着,门口积雪无人清扫。 钟小北没有直接推门,先在门外扣了几下。 “有人在吗?” 钟小北一边扣门一边喊,温热的湿气呼出来变成雾气,扣门的手指关节很快泛了红。 徐衍见状,轻柔地握起他的手,“我来吧。” 说着,徐衍扣门喊,“周玉成在吗?” 又喊了两声,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一双阴沉的眼睛看先徐衍先是一震,“店长……你……真的醒了。” 周玉成颓丧疲惫的脸因为看到徐衍起了一丝波动,但看到旁边的钟小北,那波动很快又沉下去。 “你们来做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钟小北说:“我们来看看周老前辈,前辈他怎么样了。” 周玉成没回话,神色愈发阴沉。 不知过了多久。 “判了三年。缓刑一年。” 静寂。 寒风吹落霜雪,一阵透骨的冰冷。 周远山还是被判刑了。 【作者有话说】 [1]《敕勒歌》
第97章 “你没有去考执业证。” 钟小北声音很平淡,像是没有任何情绪,但目光里还是带了一些期待。 “我不会再学了。” 周玉成的声音比钟小北更平淡,钟小北的期待落下。 爷爷救死扶伤一辈子最后落了这样的下场,他可能觉得中医已经没救了吧。 一阵寒风凛冽吹来,背后的天不知怎么暗了下来,艳阳被浓云遮住,阴沉沉的,像是要起风雪了。 钟小北和徐衍对视,两人都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只是两人还没走远,医馆里忽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等等,你们先别走!” 钟小北回头,说话的人是上次和他聊过的周建文。 周建文皱着眉看了周玉成一眼,稍稍缓了缓神情,看向钟小北和徐衍,又说:“你们先别走,我师父,想和你们说几句话。” 走进医馆,穿过几间老旧的诊室,再往里,一个积了厚雪的天井,四周是几间更老旧的木头平房,钟小北和徐衍跟着周建文来到东侧一间贴了“但愿世上无疾苦,宁可架上药生尘”对联的门前。 周建文扣了扣房门,“师父,我进来了。” 房门推开,一股比药房更浓重的草药味迎面扑来,然而比草药味更沉重的,是屋子里压抑的灯光和陈设。 昏黄的老式吊灯,下方一套棱角全然磨平的旧式桌椅,对门一扇灰蒙蒙窗,被外头的风打得发颤,窗户左侧一墙旧书,右侧一张挂了蚊帐的老式架子床。 周远山躺在床上,一床厚重的被子沉沉压着,可似乎还是抵御不住寒气,露在被子外面布满皱纹的脸止不住地颤抖。 周建文见状,上前想帮他掖被子,那双疲惫凹陷的眼睛艰难睁开了。 周远山眼睛已经花了,知道来了人,但看不清人,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抓了抓周建文,“建文,他们是谁啊。” 周建文顿了顿手,“是之前和您说过的那个自学针灸的年轻人,还有明春医堂的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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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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