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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娘盯着这尊壁龛看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屈指轻轻敲了敲壁龛下的墙壁。 空心的! 她探指沿着墙面抚摸一圈,在壁画的纹路中摸出了一个规则的正方形线路。云娘捏住塑像那只指向地面的手,试探着向不同方向扭动,最终在手心手背180度翻转后,听到下面有东西弹出。 是一个正方形的抽屉。 03 最上面的是一本名册,里面详细记录了“大黑天神”座下各个分会长的名字,净云作为“净世会”会长,位列其中。她真名崔姑,原本是纺织局的一名女工。 云娘看了一眼阴干薄膜纸张的晾架和工艺,总算知道为什么如此眼熟。 除此之外,还有最基层的、各个道场的负责人姓名,云娘作为李士卿旧宅道场负责人自然也拥有一席之位。 架构往上最高记录到那三位护法,一位是张景文,职业是郎中;一位叫汤托,职业是屠夫;还有一位是李士卿,职业术士。 但在这三人之后,还空着一行,似乎是为下一个新护法所留的位置,又像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写上去。 但无论如何,列有真实姓名职业的名单就只到这里了,那位“大黑天神”究竟姓甚名谁,做什么的,没有任何记录。 或许他们真的相信天神就是天神,凡人只配知道他的名号。 再下一本名册,则是“供持”天神各分会的朝中官员名册,上面列明了谁向那个分会“共持”了价值多少的东西,其中不乏许多品级很高的官员,最大的甚至位列宰执团队。 这些人当中相当一部分都是“新党”成员,尤其乌台诗案几位主谋都名列其中。云娘来回翻了好几遍,主要官员都记在心里了,但是……似乎少了谁的名字。 ——只有郑大人与“大黑天神”二人没有实名列入——如此看来,郑大人就是大黑天神的可能性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她又在抽屉里翻找了一通,名册没有找到,却翻到了两份合同。 一张是购买李士卿旧宅的合同,另一张是将旧宅卖给云娘的合同。 这一刻云娘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凝固了,一阵颤栗的酥麻从头顶直达脚底。她刹那生出一身的冷汗,心跳剧烈得要冲出胸口。 下一秒她意识到应该转身跑,以最快的速度逃离这里。 可惜太晚了,她的身后亮起了火光,张景文阴森的声音响起: “小娘子,又见面了。” 04 巨大的寝宫深邃而空旷。地面铺着厚重的西域织金地毯,为的是不让任何令人不悦的响声惊扰到主人的休息;两排宫女如同泥塑的偶人,垂眸负手,列于殿侧,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份脆弱的宁静。 数百支手臂粗细的龙凤红烛,在雕金的铜鹤灯台上静静燃烧,烛泪堆叠如山,烛光照亮了那张极尽奢华的紫檀木千工拔步床。层层叠叠的明黄色鲛绡纱帐从高处垂下,如同云雾般将其笼罩,隐约透出床榻上绣着凤穿牡丹的锦被。 透过纱帐的缝隙,隐约可见一个病容枯槁的身影躺在床上。 沙帘外,灯烛齐齐抖动了几下,仿佛一股气涌进来,带起纱帐也飘动起来。四下寂静,这股气息没有惊动那几十个宫女奴婢,只单单唤醒了病榻上的人。 “你来了……” 纱帐掀起一角,这位辅佐三朝、叱咤风云的曹太后,正靠坐在床榻之上,像是在等人。 她满头的银发虽被精心梳理,却难掩干枯;那张曾经威严的面庞如今深陷下去,颧骨高耸,皮肤如风干的橘皮,透着灰败的死气。唯有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睛,偶尔转动时,还能透出一丝灵光,那是她生命最后的余烬。 内侍听到了声音,以为是主子病情反复,又开始胡言乱语。宦官带着几个宫女小碎步跑到纱帐前,恍然看到床榻旁边竟站着一个人! 内侍刚要大喊“刺客”,被病榻上的声音拦下:“你们,都出去!” 尽管虚弱,却时分坚持,不容有疑。宦官不敢抗命,又带着宫女退后,但也不敢完全离开,紧挨着寝宫的门守着。 “玄门世家,深夜来访,是要告诉我死期吗?”太后说。 “生死乃天机,不可泄露,何况太后对自己的大限已有预料,无需我这一卦。”李士卿回答。 太后叹口气:“你们李家人,什么时候能学会说些好听话,也不必落得今日这般。” “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这个道理太后比我更明白。” 两人相视良久,曹太后问:“怎么,你也看见万千鬼神在我身边?也觉得我为大宋带来了不祥?” 李士卿微微颔首:“若非你轻信歹人放任邪术,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丧命的人,他们死后鬼魂时时围绕在你身前,怎么不算是李植的一次精准预言呢?邪教蛊惑人心为祸朝堂,又怎么不算是大宋不祥之气?” “你!你!”曹太后气得脸颊发紫,一口气没有上来,险些要憋死过去。李士卿手指尖不知什么时候捏了一把银针,飞针甩入曹太后几处脉门,当下太后脸色就转为正常,喘息甚至比刚才还要通畅一些。 宦官在门口听到太后的叫声,带人冲进门来,又被太后喝止在外:“你们是觉得我马上要死了,口谕也听不进去了吗!”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扑通跪在地上,哀求太后收回这不吉利的话,要太后千岁千岁。 05 “至和二年(1055年),‘天神’通过时任司天监掌事面见与我,所言大逆不道,危言耸听!他告诉我先皇不久便会深陷心疾,之后八年皆是勉力维持;还告诉我要坚持收养赵实宗,他短命,登基后四年便会撒手人寰。在此期间,他会助我掌握权柄。” 曹太后勉强地笑了一声,牵动着咳嗽了两下,“说来可笑,你们这些术士似乎都不善好言好语,相比之下这李士宁已经算得上是说话中听些的了。” “你同意了。”李士卿冷冷地说。 “不,我拒绝了他。”曹太后长舒一口气,“我不知世人如何议论我与仁宗帝的恩怨情仇,无论你们信与不信,其实我们二人之间的很多时间里,就是如同寻常夫妻那样相处。” “后宫斗争在所难免,百姓最爱听些捕风捉影的宫廷秘闻,一来二去,流传下来的就只剩下那些被无限放大、耸人听闻的故事。渐渐的大家就会忘记,后宫与前朝一样,是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嫔妃、宫人,甚至是皇帝本人,不过都是不同职级的榫卯,共同维持着氏族皇权的运转而已。” “我在仁宗帝身边服侍了那么多年,如何会不知道他耗尽一生想要建立的,是怎样的盛世。” 曹太后的双眼看向寝殿的穹顶,那巨大的藻井之下,悬垂着百盏琉璃莲花灯,随风轻摆,摇曳的灯柱投下斑驳光影,如同星空点点。“他要与他的士大夫共治天下,他要听前朝帝王听不到的蜚言与谩骂,要看他们看不到的真实。即便在他最肆意妄为的时期,也从未想过要独掌大宋权柄。” 曹太后,这个感情道路坎坷的后宫女人,在史书中也留下过“温良恭俭”、“贤良淑德”的美誉。 她不是神,只是一个身处后宫,惶惶不得终日的妇人,她一生最大的愿望是能为皇权延续子嗣,本分地做个好皇后。 当有人告诉她大宋未来数十年携风带雨的走向,告诉她那些曲折与错谬都可以被改变、被避免的时候,她选择了相信。 而之后的种种发展都印证了“天神”的预言,使得曹太后更加相信,当初李植所说的“万千鬼神在身前”无论是诅咒还是预言,不管是真神还是鬼怪,只要能助大宋躲避灾祸、达成仁宗理想,她都应该竭尽所能。 “可当我意识到他别有用心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我没有想到,短短数年,他竟然能将信众发展到如此地步……” 因为熙宁变法彻底打破了朝堂的平衡。为了改革能够彻底的推行,赵顼和王安石做了极坏的表率,仁宗朝那个允许真话与异见共存的温润时代终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场以“改革”为名的、党同伐异的残酷清洗与私欲狂欢。 她看向李士卿,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许久之后感慨:“可惜啊……皇权贵胄有什么好,我也想做寻常百姓家里的贤良女啊!” 作者有话说: 曹太后:孩子好是好,就是不能张嘴! 李士卿:甜言蜜语的都是渣男!
第233章 有人夜访皇太后,还债! 01 云娘将名册账册卷入怀中, 看着门口的两个黑影正一步步逼近她。一个是张景文,另一个应当是名册上那个屠夫汤托。 她一步步后退,悄悄将匕首隐藏在掌中, 首先要用于自保,实在不行就用来自裁。 如果无法逃脱,这些情报资料如何才能传递给宋连?倘若她现在在心里将所有信息再背诵一遍,她死后李士卿是不是也能通过秘术“看到”这些消息? 可李士卿…… 云娘突然有些绝望, 她此时此刻仍不愿相信李士卿的背叛, 她抱着一丝希望,李士卿与她一样以身入局。 但她不能赌。 机会转瞬即逝,她一人两手,无论如何都抵不过对面的两个变态杀人狂。她会被毁尸灭迹, 怀中的资料也会被转移或者销毁。 一定还有什么办法的……云娘的大脑疯狂运转, 盘算着一个又一个可能性。 “不要挣扎了, ”张景文又在黑暗中咯咯笑了起来, “我们彼此了解,何必还要这般麻烦?你与这些账册,都不可能离得开这间房屋。” 云娘退到那一排排架子前:“带不走, 但我可以毁掉这里。你们用这些药拿捏平民的命门, 若是这一整屋的药都毁于大火, 你们还拿什么欺骗百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张景文大笑起来,身旁的屠夫也跟着笑,“云娘啊, 你一向聪慧灵敏, 比你那不成器的丈夫厉害多了, 怎么死到临头还变糊涂了呢!我们既然掌握了制药的方式,在哪里不能重新开始呢?” 云娘心中飞速盘算:若是今日必死, 若是死后还会被毁尸灭迹,那便只有一个地方,是他们无论如何也无法彻底抹去的——那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即便他们将她开膛破肚,即便他们将她的食道、肠胃统统剖出丢弃,但这药剂薄膜会残留在口腔与齿缝,会挂在喉管的褶皱里,甚至渗入胃壁的粘膜,这特殊的气味残留也一定会引起甲丁的注意……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这是他们勘验现场的铁律,是他们聆听亡者之音的“术之根本”。 现在,轮到她了。 云娘不再犹豫,她抓起能抓到的所有成品药物,全部塞进口中强咽下去。她将那一个又一个白瓷碟打碎,将里面的内容物涂抹在自己的头上、身上、指甲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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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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