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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杜文琛似乎并不认同,他说话的语气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又据理力争的书生模样。 “宋检法也不过如此。说了这么多,都是毫无根据的猜想罢了!” 尽管杜文琛谋逆刺杀皇帝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判他死罪。但要证明他和“大黑天神”乃同一个人,以此将邪教罪名板上钉钉,则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在笔迹鉴定、犯罪心理学还不能算作一种科学依据的北宋,莫说当事人,即便是在场的旁观者,包括赵顼在内,也认为这些不过是推测,很容易用“巧合”带过,很难成为铁证。 宋连并不辩解,而是拿出了一个带着摇柄的奇怪装置。 02 这个装置的最上端,是一个大号薄壁油纸杯,杯底垂直固定着一根硬顶的野猪鬃,另一头的尖端如同一根探针,轻轻搭在一张黑色的皮纸上。皮纸一段连接着手摇柄的轮轴,匀速转动手柄,皮纸就会向小小的传送带一样移动。 宋连将这个装置小心翼翼呈到赵顼面前,说:“请陛下讲两句。” 赵顼一脸懵逼,看了眼台下众人,咳嗽了一声,凑到宋连耳边问:“让我讲什么?” 宋连也压低声音:“随便,正常说话就行。” 赵顼“哦”地点点头,说:“宋爱卿,此为何物?与朕说来听听。” 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大号油纸杯就变成了一个简易收音器,一个共鸣腔。纸杯底部的薄壁会随着说话人的声音,产生震动。这个震动带动着那根又硬又尖的野猪鬃,在下端传送的黑色皮纸上划动。那皮纸的黑色部分应当是涂了一层薄碳,野猪鬃划过之后,便留下了一道“声纹”。 宋连讲了一遍这个装置的原理,并给它取了个名字:声波震颤描迹仪。 赵顼听完之后,眼睛瞪得更圆了,又对着仪器说了好几句话,什么沈括也做不出这么精妙的仪器啦,大宋有你真是我之大幸啦。 宋连怀疑赵顼是在故意拉仇恨,忙叫停了皇帝的官方吹捧,好让自己能全须全尾从这里走出去。 他又叫前排几位宰执大臣也随便说两句,嘱咐他们别长篇大论,皮纸不够用了。 随机选取的几位大臣发言结束,宋连将皮纸取下,展示给众人:“一个人讲话的时候故意压低嗓音、改变声线,那么发出的音频就会改变。仅凭人耳听,是无法判定这是同一个人的。” 但是现代刑侦技术中引入的“声学鉴定”就是专门攻克犯罪分子这种“不好好说话”的坏毛病的。 “一个人的声音可以变尖或变粗、语速甚至口音也能刻意伪装,但他很难改变发声器官的生理结构,比如声带长度、口腔容积、牙齿排列,以及长期养成的微观发音习惯。” “当我们发‘b, p, d, t’等爆破音时,气流冲破嘴唇或舌头的瞬间会产生一个脉冲。这个脉冲的强度和形状,取决于一个人的牙齿咬合和唇部肌肉力量。”他指出皮纸上的一端声纹,“这是大臣A的‘声纹’,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的爆破音留下了独属于他的特殊波纹,每一个波纹的形状都是一样的。” 赵顼看得很仔细,不经意间又被宋连点了名:“而这是陛下您的,现在你便可以很容易看得出,你讲话时的习惯是特定的断句与停顿。即便在同我说悄悄话的时候,也依然保留了这种停顿。” 这大概就是骨子里的官威,天生的领导讲话语感吧! 他又演示了另外几位宰执的声纹对比,每个人都各有特点,十分规律地呈现在这一张小小的皮纸上。 接着,宋连又从怀中拿出两张皮纸展开,说:“这两张声纹图,一个来自杜文琛杜大人,一个则来自‘天神’在法会上的演讲。” 03 “SLCZ人力系列”发明了很多,大部分都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但谁让那段时间宋连实在是太闲了。 他想起自己在现代时看过一个手工达人up主,尽做些没用的废物,却给人带来很多快乐。 越是困难的时候,情绪价值才越显得珍贵。他自觉不能为云娘和李士卿提供商业价值,那就多点实用价值和情绪价值,让大家在艰难的日子里也能笑一笑。 当杜文琛这个年纪轻轻但学究味十足的新领导刚一出现的时候,宋连和甲丁就被他老气横秋笨笨傻傻的样子“吸引”了。两个经历了残酷战争,又跌入郁郁不得志低谷的无聊青年,每天唯一的乐子就是调侃杜文琛的口头禅。 于是,在那次相国寺万姓交易的讲座上,宋连默默用这台没什么用的设备,记录了杜文琛那番辩论讲演。 他每次说到“理”字和“数”字时,因为这两个字是重音,便习惯在字前有一个极短的吸气停顿,从而留下一个特定的拖长音。 他们曾将杜文琛这个奇特的口头禅调侃给傅濂听,也曾把这项没什么用但很有趣的发明当作玩具送给萃生消遣。 当“大黑天神”在李士卿旧宅的新道场大放厥词的时候,云娘十分小心的将他的声纹“录”了下来。 当杜文琛在甲丁的追悼会上不经意暴露之后,宋连和云娘便找出了那两次或无心或有意留下的声纹记录。那种独特的“停顿-重音-拖长”的波形结构,成为宋连认定“大黑天神”就是杜文琛的铁证。 “现在我回答你刚才的质疑,”宋连说:“我是提刑司检法官,我办案从不靠猜,证据才是我的武器,也是维护程序正义、司法正义的唯一路径。” 赵顼还未来得及被这句正义爆棚的豪言感动,又听宋连对杜文琛说:“而你,我的朋友,你犯了全天下所有失败的反派都会犯的错——话太多!” 人群沉寂,然后杜文琛仰天大笑:“张景文早先与你交手,领教过你的本事,我自觉伪装得天衣无缝,在你眼中竟也全是破绽。” 他的眼神在宋连身上来回打量,笑道:“能行穿越之事的人,果真都很特别。你处处与我相克,如今我也分不清是理之必然,还是数之注定。是你能力所及,还是你足够幸运。” “所以说,和你们这些反社会人格讲道理,真的很累,”宋连叹了口气:“能将你们一网打尽,并不是我个人能力所及,更不靠虚无缥缈的运气。” 04 元丰二年冬夜。 “哀家死后,皇帝必会大赦天下。宋连与你兄长,皆可活命。但我死时你就在榻前,恐怕难以脱罪,你可后悔?” 临终的曹太后虚弱地看向李士卿。 “无怨无悔。” 太后在那时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李士卿的手,告诉他李家将他逐出家门必有深意,她要他活着,阻止江山覆灭。 她将一枚玉牌敕令塞进李士卿手中,告诉他:“持此令者,如予亲临,可直入禁中,面见君王!予今日赐你此权,不是为了让你享福,是要你在那妖邪乱世、社稷将倾之时,不受任何奸佞阻拦,去救我孙儿赵顼!去护住大宋江山不落入奸邪之手!” 她看着李士卿接过玉牌,才像是耗尽了最后一滴灯油,长舒一气,道:“予……与你李氏的恩怨,今日……便两清了……” 元丰三年正月。 “麒麟子莫再睡了,时机已到,该是堪破迷障,立地悟道的时候了。”李士宁抬起的这双手,时隔二十余年,再次落到弟弟的肩膀上。 李士卿苦笑着摊开双手:“谋害太后乃是死罪,难不成我要在死亡的瞬间道心觉醒吗?” “怎么会呢,”李士宁笑:“有大哥在,怕什么。” 兄弟二人相视而笑,一生的隔阂冰消雪融。 李士宁离开大理寺监狱,奔向自己的天命,手中攥着一枚玉牌敕令。 元丰三年二月。 “提刑司检法官宋连在此,我有军国十万火急之情弊,事关社稷安危,刻不容缓!速速通传,我要立刻面圣!” 宫门禁卫爆发尖锐群嘲,莫说通传,他们已经作势要将宋连扔出门外。宋连举起手中敕令,笑声戛然而止。十分钟后,他站在了紫宸殿下,时隔多年,再次与赵顼面对面。 “不要奢望什么天神降世助你延续江山稳固不倒。那‘天神’不过是普通凡人,他涤荡不了人性的恶,也不会带来新生。” 宋连就这么站在赵顼面前,不卑不亢,不惧生死。 “邪教蛊惑人心,他才是人性最恶的显现,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登上权力顶峰,古往今来,无一不是如此。若还对他们放任不管,你王位不保!” 他将玉牌扔在赵顼面前:“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到今天,我能站在这里和你讲话,都是无数人在背后默默扶持、辛劳辅佐、暗自保护的结果。没有他们,你与我早就出局了。如果现在你还不能清醒的认识到这一点,就和那什么‘天神’毫无区别了。” 赵顼面色凝重,几度想要将宋连就地正法,但耳边又总想起那句: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 最后,他认命似的对宋连低头,问:“依你所见,我当如何?” 05 殿下,杜文琛听完宋连讲述的全过程,脸色忽明忽暗。 “大黑天神”教并不是一个完全原创的邪教,实际上它的基础理论绝大多数都“抄袭”了佛教、道教以及其他宗教的世界观,“融梗”来的。 五芒星和五毒的融合虽然诡异牵强,但的确充满了仪式感。它虽然“神秘”但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你用‘五毒’作为理论基础,这本身就提供了规律。最后的‘愚痴’,代表动物是猪,很容易便能联想到南薰门每天的万猪进城。这样的大场面,不仅符合‘最后一案’的气势,也非常符合一个连环杀人犯对终极作品的想象。”宋连由衷感慨:“坦白说,我甚至想过你们会让猪背着火把都没想到是移动炸弹,不得不说你真的很有创意。” 宋连微微笑了笑:“多亏了李士宁推测出‘愚痴’对应五行为‘木’,克木则要用火,于是提前让潜火军整装待命。尽管如此,我们也曾一度处于劣势。但云娘和援军及时抵达,解燃眉之急。你看,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可你没有朋友,所以注定要失败。” 作者有话说: 人,真的是非常神奇的存在。 人心向背的时候一切邪恶都会诞生;人心相印的时候又有战胜一切邪恶的能量。 于是世上战争与和平并存,善与恶相互抗衡。 但是,唯善与恶是二元对立的,世上少一分恶,就一定多一分善。
第242章 御铜剑,转乾坤,重塑宇宙之序 01 杜文琛看着宋连, 脸上的表情逐渐古怪。禁卫怕他还有花招,纷纷出刀抵在他脖颈。 但杜文琛毫无惧色,甚至连反抗一下的意思都没有。他眺望到天际线一点点微光, 突然满怀欣喜笑了起来。 “你以为阻止赵顼的死,就可以阻拦天神大业吗?赵顼凡人一个,命数有限;大宋江山延续百年也终有结束的一天。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们的目的从来不是什么皇位权力。是你目光短浅, 参不透神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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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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